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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权责相缚 午后风雪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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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风雪初歇,天光冷白,落了一地残雪的王府安静肃穆。
后花园的风终于小了些。
云拾月扫完最后一片积雪,握着扫帚站在树下,指尖冻得通红发僵。
方才一通泄愤,心底的闷气散了大半,余下的只有一片清醒的冷。
她不恨,也不怨憎,更谈不上半分情爱。
只觉得倒霉、无辜、身不由己。
昨夜之事,于她是无妄之灾,于那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想来不过是一场药性失控的失态荒唐。
她从没想过要他垂怜、要他负责、要他半分眷顾。
她唯一所求,只是两清,只是早日攒够赎身银,悄无声息离开王府,把这一夜彻底翻篇,从此山水不相逢。
可她不知道,方才园中风雪之下,所有嗔怨、所有抗拒、所有想逃离的心思,尽数落入了陆时衍眼底。
书房内,炉烟袅袅,暖意融融。
陆时衍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卷密折,目光沉静,面上无半分波澜。
他昨夜药性大乱,失控失态,是二十八年来唯一一次破例,唯一一次越矩。
清晨醒来看见那一抹刺目的绯红,他心底没有旖旎,没有心动,更没有所谓一见钟情。
只有沉甸甸的愧疚,和一份推不掉的责任。
她是清白姑娘,无端被他的失控毁了安稳。
她无辜,她委屈,她满心不甘,全都合情合理。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他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她身上独有的温和艾草香,是昨夜唯一能压下他暴戾药性、稳住他神志的气息。
往后朝堂风波不断,政敌暗算层出不穷,阴毒药性不知何时会再次发作。
她于他,不是喜欢,不是念想。
只是唯一稳妥、无可替代的解药。
仅此而已。
陆时衍眼底淡漠寒凉,无半分少年情愫,只有权衡与沉稳的考量。
身侧,侍卫青锋垂首立着,低声回禀:“王爷,今早婢女云拾月主动调换差事,刻意避开书房区域,宁愿守苦寒荒园,也不愿近身伺候。”
陆时衍指尖微顿。
他亲眼所见。
她怨他、怕他、躲他。
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她是真的半点心思都无,不贪荣宠、不慕权势、不求攀附,只想逃。
换作旁人,得了一夜近身机缘,怕是早已费尽心思贴上来,步步图谋富贵体面。
唯独她,避如蛇蝎。
这份纯粹的疏离,让他心底的愧疚更重一分。
他欠她一次安稳。
可他也不能放她走。
药性隐患未除,她不能脱离他的视线。
陆时衍沉默片刻,声线冷平无波,不带任何私情,只有不容置喙的决断:
“传命下去。”
“往后,云拾月调离杂役岗,入书房专职伺候。”
青锋一愣:“王爷?她……她方才明明是刻意躲避——”
“正因她躲。”
陆时衍抬眼,眼底漆黑冷静,字字清明:
“昨夜因我失度,损她清白,我需对她负责。”
“留她在视线之内,护她安稳,补她亏欠,是本王的权责。”
“与情爱无关。”
没有偏爱,没有例外,没有动心。
只是责任。
是他身居高位,做错事,便要兜底的克制与底线。
同时,也是为他自己,留最后一道压制药性的稳妥。
青锋瞬间懂了。
王爷不是动了心,是愧疚缠身、权责在身,再加身中暗毒需她制衡。
一切皆为利弊与责任,无关风月。
……
后花园。
管事嬷嬷急匆匆踏雪寻来,神色严肃,径直走到云拾月面前。
“云拾月,即刻调换差事,即日起,你入书房专职当差,日日近身伺候王爷起居笔墨。”
云拾月浑身一僵,手里的扫帚“嗒”地轻磕在雪地里。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她躲了一早上,冻得手脚发麻,甘愿受最冷最累的苦差,只为避开他。
到头来,居然还是被硬生生调去了最靠近他、最避不开他的书房近侧。
凭什么?
她抬眼,眼底是压不住的茫然与猝怒。
她不要他的负责,不要他的弥补,不要和他有半点牵扯!
她只想安安静静攒钱、赎身、离府!
可身在奴籍,身不由己。
管事嬷嬷不容她辩驳,冷声催促:“快收拾东西过去,王爷亲口吩咐,半点耽误不得。”
风雪吹过,艾草香囊在衣襟里微微发烫。
云拾月站在白茫茫的荒园里,心底最后一点逃离的希望,彻底沉落谷底。
她清清楚楚明白。
从今夜起——
她想躲的人,她躲不掉。
想翻篇的一夜,永远翻不了篇。
两人无爱、无念、无丝毫心动。
却被责任、亏欠、药性、清白四样东西,死死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