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逐金》樂优樂优刘

3、避迹荒庭 晨起卯时，

　　晨起卯时，下人值房渐渐热闹起来。

　　府里每日洒扫差事皆有定规，最抢手的便是书房外廊、正殿庭院两处。不单干净体面、活计轻松，最要紧的是能时常撞见摄政王陆时衍。

　　整个摄政王府，上至管事女官，下至新进小婢，无人不心悦那位权倾朝野的主子。

　　二十八岁的摄政王，姿容绝世，风骨凛冽，纵使常年沉脸冷肃、气场慑人，依旧是一众少女心底遥不可及的念想。能近身伺候一回、得他一眼垂视，已是府中丫鬟私下艳羡不已的机缘。

　　同房的小丫鬟春桃，正攥着扫帚满脸喜色地整理衣饰，嘴里忍不住和旁人絮叨。

　　“今日我轮值书房外廊！但愿今日王爷得空出书房，我也算走运，能多看一眼王爷模样。”

　　一旁几个婢女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憧憬。

　　“谁不想去书房当差？差事轻，还能偶遇王爷，总比守着偏僻角落强百倍。”
　　“可惜轮次难得，能挨上一回已是福气。”

　　满室皆是雀跃向往，唯有云拾月立在角落，心口沉沉发冷，只觉得万般讽刺。

　　旁人挤破头都想要的近身差事，于她而言，却是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昨夜荒唐的画面一遍遍翻涌在脑海，滚烫的禁锢、偏执的纠缠、声声被喊碎的名讳，还有那记冲动挥出的巴掌，每一寸都刻满难堪与惶恐。

　　她最怕的，就是再撞见陆时衍。

　　最怕他认出自己，最怕旧事重提，最怕从此被困在这座牢笼里，再也没有脱身之日。

　　她只想安稳攒钱，熬够时日，攒足赎身银，干干净净离开王府，从此市井度日，寻常一生，再不问权贵纷争。

　　心念一定，云拾月抬步上前，看向满脸欢喜的春桃，语气平和主动开口：“春桃，你素来盼着去书房外廊当差，今日我俩换个差事如何？我替你去冬日花园洒扫，你替我守书房外廊。”

　　春桃骤然一愣，满眼不敢置信：“换？花园？！”

　　王府后花园冬日最是荒芜清冷，北风穿亭，积雪难扫，冻土枯枝遍地，是全府最苦、最累、最冷的边角差事，寻常下人避之唯恐不及。

　　谁会放着清闲体面的书房廊下不去，偏偏自讨苦吃去荒冷花园受风挨冻？

　　春桃诧异之余，只剩狂喜，想都没想立刻应下：“当真？你愿意换？那太好了！多谢拾月！”

　　她巴不得日日守在书房附近，哪里会嫌弃差事互换吃亏。

　　两人当即找管事嬷嬷报备调换轮次，嬷嬷只当云拾月素来安静怕热闹，未曾多问，随手便应了。

　　差事敲定，春桃喜滋滋收拾妥当，直奔书房外廊而去，满心期许能偶遇摄政王。

　　唯有云拾月，拎着扫帚铁锹，独自一人往最偏僻的后花园走去。

　　刚踏入园门，凛冽寒风便直直扑面而来，刮得脸颊发僵发冷。

　　深冬的花园早已落尽繁花，草木枯败，池水结冰，满目萧条。厚厚的积雪压折枯枝，地面冻得坚硬，风穿过空荡荡的亭台回廊，呜呜作响，刺骨寒意钻进衣料，缠得人四肢发冷。

　　云拾月站在漫天冷风中，缓缓攥紧了手中扫帚。

　　心底压着一股无处可泄的郁气与怒意。

　　她凭什么要躲？

　　明明是他药性失控、强行纠缠，明明错不在她。

　　可到头来，担惊受怕、惶恐避祸、连安稳差事都不敢做的人，偏偏是她。

　　她本只想安安分分当差、攒钱赎身、尽早离府，从无半分攀附之心，从无半分贪慕权贵的念头。却偏偏一夜无妄荒唐，凭空惹上最不能招惹的人。

　　一想到昨夜被禁锢的无力、被掌控的窘迫、进退无路的屈辱，她心底便又闷又涩。

　　艾草香囊贴在衣襟内侧，温温的暖意散不开心底寒凉。

　　她低头扫过满地白雪，心底只剩一个愈发坚定的念头。

　　快走。

　　一定要尽快攒够银钱，尽早赎身出府。

　　这座金碧辉煌、人人艳羡的摄政王府，于旁人是青云机遇，于她，却是困住自由、藏着祸端的囚笼。

　　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寒风烈烈，落雪未消。

　　云拾月压下满心纷乱郁结，垂眸弯腰，默默挥动扫帚，一点一点清扫积雪。

　　只求往后日日避得干净、离得远远，从此与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再无半点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