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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仓皇避影 天光微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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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穿透层层落雪与窗棂薄纸,漏进沉寂的书房内室。
一夜荒唐纠缠尽数褪去,满屋燥热散尽,只剩冬日清晨透骨的凉。
身侧沉稳绵长的呼吸落在耳畔,云拾月骤然惊醒,浑身一僵,昨夜所有屈辱、挣扎、失控的画面汹涌回笼,逼得她头皮发麻。
床褥凌乱,衣衫褶皱不堪,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发疼。
她不敢侧头去看身侧熟睡的男人,半分迟疑都不敢有。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逃。
趁他未醒,立刻离开这里,当做昨夜一切从未发生。
她入府只为攒够月钱,早日赎身离府,求一世安稳自由,从无心攀附权贵,更不敢沾染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昨夜是无妄之灾,是她躲不开的祸,绝不能变成困住自己一生的枷锁。
云拾月屏住呼吸,动作轻得近乎无痕,一点点挪开身侧被褥,撑着酸软的身子缓缓坐起。
发丝散乱垂落肩头,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艾草清香,混杂着一夜暧昧残留的气息,刺眼又难堪。
她垂着眼,飞快整理好凌乱的青灰奴婢长衫,拢好衣襟,将腰间的艾草香囊死死掖进衣内,遮住那缕独属于自己的草木香气。
全程不敢回头,不敢张望,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弯腰踮步,仓皇无声地退出内室。
踏出床帐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懈,却不敢停留,贴着墙根,压低身形,悄无声息逃出了书房正门,回了下人值房。
她走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痕迹,只想彻底抹去昨夜的纠葛。
……
辰时过半,风雪初歇。
陆时衍是被窗外凛冽的晨风唤醒的。
药性彻底褪去,头脑清明如洗,昨夜混沌失控的画面轰然涌入脑海。
挣扎抗拒的少女、一遍遍无惧尊卑直呼他姓名的清亮嗓音、鼻尖萦绕不散的干净艾草香、还有那记落在他脸颊上,清脆倔强的巴掌……
一幕幕,清晰刻骨。
他缓缓睁开沉黑眼眸,眼底残存着一夜未散的戾气与未尽的沉哑,周身气场冷冽慑人。
抬手撑起身,被褥滑落,一抹刺目的绯红,静静绽现在素色床褥之上,干净又刺眼。
陆时衍的动作骤然顿住,黑眸微凝,心头猛地一沉。
昨夜药性昏沉,只知攫取那缕唯一的清净与慰藉,失控纠缠,却未曾细想。
此刻见红,他才彻彻底底知晓——昨夜是她第一次。
二十八年来,他步步权谋,杀伐决断,事事掌控于心,从未有哪一日这般失态失控,毁一个清白姑娘,还被人掴掌顶撞,忤逆尊卑。
心头翻涌着复杂沉敛的情绪,诧异、失神,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与占有。
他拢起松垮的锦袍,起身立在窗前,眼底暗沉翻涌,片刻后沉声开口:“青锋。”
门外守候整夜的贴身侍卫青锋,闻声立刻推门而入,垂首躬身,姿态恭敬肃穆。
青锋自小随他,是他最信任的暗卫,昨夜全程奉命守在门外,知晓所有始末。
陆时衍背对他,望着窗外未消的积雪,嗓音冷沉无波,听不出情绪:“昨夜之人,是谁?”
空气一瞬静默。
青锋垂着头,不敢有半分隐瞒,如实回禀:“回王爷,是书房外廊值守的婢女,属下只知她是府中新入府的杂役丫鬟,平日里一直在外廊扫地值守,安分不起眼,其余来历,属下不知。昨夜事态紧急,是属下自作主张,强行将人送入书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婢女平日默默当差,寻常无人留意,属下确实不知其详细根底。”
陆时衍指尖微蜷。
安分不起眼。
默默当差。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底层丫鬟,昨夜敢一次次直呼他名讳,敢抬手掌掴他,敢在滔天威压下宁死不屈。
更是干净纯粹,清白无瑕。
他眸色愈发幽深,昨夜那张清丽倔强、满眼抗拒的脸,再度清晰浮现脑海,挥之不去。
“她现下何处?”
“天刚亮便离了书房,回下人值房当差去了。”青锋据实作答,“看模样,是刻意回避昨夜之事。”
陆时衍沉默良久。
风雪初晴,晨光落满庭院,却照不进他眼底翻涌的偏执暗流。
她想躲。
想装糊涂。
想当做一切未曾发生。
想撇得干干净净,继续做一个普通不起眼、安稳攒钱、伺机赎身的小丫鬟。
陆时衍薄唇微抿,勾起一抹极淡、冷冽的弧度。
晚了。
从昨夜她撞入他失控眼底,敢喊他名字、敢打他那一巴掌开始,从这一抹刺眼绯红落定的那一刻起。
她这辈子,别想再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