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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推拉的戏码好无聊 花也不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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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两周,沈棠陪小朋友去了趟迪士尼——和前夫宋柏杨一起。很早前就答应过小朋友的,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最终没能狠下心来拒绝。那天正好周六,按道理是默认和陆屿约会的日子,但估计从迪士尼回来会太累,她提前和陆屿打了声招呼,说这周就不见面了。
玩完过关回来才六点,倒也不算太迟。沈棠在的士上靠着车背休息,脚后跟磨出一个水泡,小腿酸得像被人拿棒球棍抡过。离婚后第一次见面还算体面,但排队,吃饭,拍照,宋柏杨假惺惺伸过来的手,她侧身躲开的肩膀,三个人之间永远多出来一个人的距离。消耗量相当于加了一周班。
到家她把小朋友塞给老妈,鞋踢飞,瘫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和陆屿的对话框停在她三天前那句“这周末估计不约了,有事”。他没追问,没发新消息,对话框安静得像注销了。沈棠盯着“有事”两个字看了三秒——这恶心透顶的事儿被她压缩成俩轻飘飘的汉字。锁屏,洗澡。
但这时,手机亮了。陆屿问:“事儿忙得咋样了?有家新开的烤肉店听说不错,忙完了的话要不要吃点喝点?”
沈棠有点意外。以她对陆屿当前浅薄的认知,他不像是会在被飞鸽子后再追着来个二次邀约的人——毕竟他看起来玩乐生活相当丰富,不差和她的一次约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知道再拒一次挺下对方主动性的,但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和精力再出门一趟了。在直接和婉转之间,沈棠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善意的谎言,一贯坦荡利索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忙倒是忙完了,但来例假了,实在吃不动,下次再去?”
陆屿没有再回复,也合情理,符合她对他的认知。于是她放下手机收拾了下衣服,继续被打断的洗澡计划。
没想到洗完出来拿起手机,居然又有一条陆屿的信息,“回我个语音。”
沈棠擦着头发回:“干嘛?”
“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拿下东西。”
“什么?”沈棠这下是真的乏劲儿瞬间泄了,好像一秒清醒。她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你到我家楼下了?真假的,来干嘛?”
只听到陆屿懒洋洋地强调,还有点呼呼风声,“大小姐身体不适,前来侍寝?”
沈棠全身一紧,这是玩哪出?“你逗呢,我家里人在家呢。”
“哈哈,你紧张啥。”陆屿爽朗地笑了,沈棠这才真正清醒过来,她被耍了。“我家楼下那个炖品店的姨妈汤很好,我人肉给你送来了。你下来把东西拿了我就撤了,逗你呢。”
沈棠嘴角抽了抽。这狗东西,向来边界得明明白白,从来不越线。但你他妈大晚上跑十公里来送东西本身就已经越了好吗,怎么不在自己那条线上站好。她没拆穿,胡乱收拾了下出门。
下楼走飞快。电梯里照了一眼镜子,头发湿着,眉眼疲惫,嘴唇没颜色,洗完澡的红晕退了大半,白惨惨一张脸挂俩眼珠子。棉睡衣外面裹了件毛衣外套,整个人像刚从滚筒里捞出来的。她犹豫了半秒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电梯门开了。
算了,爱看不看。
推开单元门,风灌了一脖子。陆屿站路灯底下,黑夹克拉链拉到顶,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手拎保温袋,看见她出来的时候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沈棠知道她现在什么德行——素得跟被漂白过似的。她从没让任何人看过这个版本。但现在缩回去也来不及了,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伸手接袋子。
热的,红糖水窝鸡蛋。便利贴上画了只火柴人端了杯冒热气的东西,旁边写“爱心暖暖版”。
沈棠看一眼便利贴,再看一眼他。晚风把他刘海吹起来,露出一截干净的额头。她说:“你跑十公里就为了送瓶姨妈汤?”
“顺路。”
“你家离我家十公里,你顺哪条路?”
“心里的路。”
她“操”了一声,没忍住笑。“你这张嘴——”后半句接不上。说“真会撩”太土,说“真欠揍”太装。她攥着保温袋,路灯在两个人中间切了一道光。陆屿手插在兜里,不急着走,也不急着进。他看着她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忽然说:“办了件大事啊你这是,被吸干了。”
“那可不,惨兮兮。”
“累吧?”
沈棠心里那根弦被他拨了一下。他问“累吧”,没问“办的什么事“。他的好奇心上挂了一把锁,能问的只有锁外面的。她只能回:“还行,主要走路太多了。“
“那回去泡个脚再睡。”
沈棠看着他。路灯把他睫毛的影子拉长了一截,他缩着脖子站在风里,鼻尖冻红了。她话冲到嘴边——你问问我跟谁去的啊——咬住了。是自己没提过离婚,没提过小孩。刚开始是没必要,后来是感觉对方也不在意,所以如今偶尔一次想要求个温暖,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对了陆屿,我离过婚还有个孩子”——这句话插哪段对话后面都有点煞风景,也有点突兀。她攥着保温袋提手,把话咽了回去。
“好,你也回去吧,外面冷。”
“嗯,到了跟你说。”
他转身走了。沈棠进单元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头划手机,屏幕亮光把那张脸映得半明半暗。打开家里门时她手机震了,一张照片——出租车窗外的夜色,路灯拖成橘色长条,没文字。沈棠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股气不上不下的不给劲。但姨妈汤隔着袋子熨在她手心上,暖暖的。
周三沈棠路过公司楼下花店,门口一排圣诞红和冬青,绿红绿红的,节日气氛糊了她一脸。她拍了张照发给陆屿:“你圣诞送我束花。”
对面十分钟没回。沈棠站花店门口等了一会儿,自己都觉得好笑——三十三岁离异女人堵在花店门口逼一个P友送花,像话吗。正准备收手机走人,屏幕亮了。陆屿:“什么花?”
“好看的就行。”
隔了一阵,他回:“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了。花也不是不能送,就感觉有点太正式。”
沈棠盯着“正式”两个字,冷笑了一声——她当然知道陆屿在想什么。正式关系才要送花,正式的告白、正式的身份,送花就是“昭告天下”我对你是不一样的。那层窗户纸一捅就破,破了就是责任,他不想捅。但沈棠今天不想惯着他,她就是希望在这个她最爱的节日里收到一束花,别人送的、不是她自己给自己买的。
她站花店门口回了四个字:“我就想要。”
对面又沉默。沈棠又补了一条:“你不想送就算了。”加了“算了”,但她知道自己不太能算了。她盯着屏幕,脚底碾一片落叶碾了又碾。过了四五分钟,陆屿发来一张截图。海外订花网站,一束深红玫瑰,花瓣边缘带一圈黑紫色的绒光,名字叫“黑巴克”。配文:“这个,像你那条墨绿裙子。”
沈棠看着“像你那条墨绿裙子”那行字,心里那块被“正式”堵住的地方松了一丝缝。她站花店门口笑了一声,旁边店员看了她一眼,她把脸侧过去,打字:“好看,谢谢。”
“估计圣诞前一天到,直接送你公司了。”
“那天到不了呢?”
“那我圣诞当天补你一束。”
沈棠看着那条信息,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任性被抚平了。她锁了屏,推门进花店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玻璃花瓶。花还没到,她先他妈把花瓶买了。抱着花瓶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但她不在乎。
临到快周五,陆屿发了一条微信过来:“这周末朋友约去南澳,两天一夜,烧烤看海,要不要一起?”
沈棠当时正抱着电脑改需求,看见这条消息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三秒。跟他朋友,出去玩,过夜。这比送花“正式”多了吧?花是两个人的事,朋友是公开的。她脑子里开始转——他是想更进一步还是纯觉得人多热闹?他那帮朋友什么路数,随便带女伴的那种吗?他介绍她的时候怎么说,“一个朋友”?
最近陆屿的这几次操作,让她有点困惑了。她截了图发给苏漫:“几个意思?”
苏漫秒回:“卧槽,要升级了啊。”
“升什么级,上回要束花他磨叽半天说‘太正式’,现在直接拉我去见朋友,他那根线划哪儿的?”
苏漫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觉得送花是‘在追你’,他怂了。叫你去玩他觉得是‘一起玩’,没往升级那边想。他脑子里的区域划分跟你不一样。”
沈棠靠在椅背上,盯着这段话。如果对面是想清楚了才动的人,她好歹能判断。但陆屿看起来不像在想任何东西,他约她就是因为他想见她,而“想见她”在他那里可能只是“想见她”这一个动作,底下没有地基。苏漫又说:“不过你自己呢,你是什么打算?你连自己是谁都没跟他说明白。”
这句话戳在软肋上。陈一宁的消息这时候也弹进来了:“你去见他朋友他介绍你是什么?你要么现在把话说清楚,要么就别往那锅里跳。你别忘了宋柏杨那会儿你就是什么都在‘再说’,说到最后人都出轨了你才醒。”
沈棠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知道现在这个状况也不全是陆屿的问题。她逼他买花,他给了;他邀她见朋友,她缩了。她手里的投名状一个字没写,凭什么怪别人不念她的名字。她在那段婚姻里过了六年才明白一件事——一个人对你没有要求不一定是因为包容,可能是因为他压根没正经把你的人生和他的人生考虑在一起,他永远只管他自己。沈棠不想再进入这种根本没有真实链接的关系。
但她连“我是谁”这三个字都还没跟陆屿摊过牌,她有什么立场问“我在你那儿是什么”。
她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陆屿那条邀约看了三秒。正好这周末她有点班要加,但这不是她拒绝的核心原因。核心原因是她不知道他的邀请里是有真心的试探、还是纯粹找个乐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真心、还是乐子。
“周末有事诶,去不了。”
“那下次。”
沈棠看着“下次”俩字,合上电脑。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姿态得体、情绪稳定,可真是强大啊。
她发了一条:“玩得开心”就退出了对话框,克制的背后是一股自己都没法分辨清楚的酸涩。
她把手机扔进沙发里,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没理清楚之前,没资格怪任何人不够靠近。但知道归知道,胃里那颗钉子硌得她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