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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午觉梦到你了 送你回家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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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觉得自己有病。
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一件淋了雨的破外套,她盯着手机屏幕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它归进一个叫“2024”的相册里。相册里的其他照片全是工作截图,这张湿西装混在里面格格不入,像在一堆Excel里藏了一张明信片。她看了五秒钟,退出来,最终没删。
陆屿的消息是早上七点五十二分发的,她八点四十才醒,中间隔了一个小时他也没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张照片、一行字。她回了一条:“什么牌子,我赔你。”
她故意的,“赔你”两个字是钩子。
陆屿回得飞快:“赔就不用了,下次你请我喝酒就行。”
“你这是变相约我啊。”
“是啊,约得很明显了,就怕你没看出来。”
沈棠坐在马桶上刷牙,满嘴泡沫的时候笑了一声,牙膏差点呛进喉咙。她漱了口,手指噼里啪啦打字:“那你这周哪天有空?”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张截图——他的企业微信日历。一整片蓝色色块从周一铺到周五,密密麻麻像被人在上面踩过。每个会议旁边都标注着“需求评审”“方案对齐”“视觉定稿”,一个比一个无聊。他在截图底下配了一行字:“看见没,社畜的尊严都是被日历吃掉的。”
沈棠盯着那片蓝色看了半天,不是觉得同情,是觉得熟悉——她自己日历也差不多,周三上午三个会连轴转,中午只能就着PPT吃三明治。她回他:“周末?”
他说:“周六之前我的命不属于我自己。”
她说:“那周六后呢?”
他说:“周六后的命,全归你。”
沈棠看着“归你”两个字,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看着镜子里满嘴牙膏沫的自己,嘴角压不下来。她冲了一下牙,挤了点面霜往脸上拍,心里对自己说:沈棠,你清醒一点,你昨天才离婚。但她拍面霜的手劲明显比平时大。她这整个礼拜都在开会,加需求,填坑,忙得像被人追着打。白天坐在会议室里,她是个产品总监,拍桌子要资源、跟研发吵架、和设计对线,微信叮叮咚咚全是@她的消息。只有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刷手机的那半个小时,她才突然想起来:哦,我离婚了。那瞬间会有一种兜头的沮丧。
陆屿倒是时不时冒出来。周三下午她开完一个三个小时的评审会,脑子嗡嗡响,手机震了一下。他发了张照片:一杯咖啡,杯壁上用马克笔画了个笑脸,旁边搁着一张草稿纸,上面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甲方选了第一版,我现在心态很好,每一版都是最后一版,反正没人分得清。”
她回他:“你这种心态在我们产品经理的领域叫‘放弃治疗’。“他说:“我们设计师的领域叫‘与自己和解’。“她盯着“与自己和解”这四个字看了两遍,觉得一个二十九岁的男生说这种话还挺可乐的,但他那张照片里的草稿纸确实画得挺好看,线条随意但有章法,像是脑子里有东西但懒得认真表达,随手胡撸的那两下也看得出专业功底是强的。
周四晚上她躺床上看书,看了两页一个字没进脑子,宋柏杨这两天突然作妖,每天晚上准点给小朋友打电话关心生活,把她和老人家都烦得不行。她把书扣在胸口,拿起手机翻朋友圈。陆屿十分钟前发了一条:一只橘猫趴在他腿上,配文“加班到十一点,回来只有你还等我”。沈棠往下划了两下,把手机放在一旁。过了五分钟她又拿起来,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发了三个字:“睡了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三个字在深夜对话框里翻译过来差不多是“我想你”的缩写版。
陆屿秒回:“没,刚洗完澡。”
隔了五秒,又一条:“你呢?”
再隔十秒,第三条,直接到脸前了:“还是说……你想我了?”
沈棠把脸埋进枕头笑了一声,那点烦躁突然就散掉了。她翻身起来打字:“我今天午觉梦到你了。”
对面沉默。那六个字“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像在池塘里打水漂。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句号。
然后又是一条:“你梦见我什么了?”
“不告诉你。”
“沈棠。”
他叫她全名,她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嗯?”
“送你回家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为什么?”
“我一直在想,当时在衣服下,我为什么没亲你。”
沈棠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秒。心跳声太大,她觉得他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她把手机放胸口上缓了一口气,拿起来打字:“那你要不要补上?”
这次对面没有打字。对面发了一条语音,九秒钟。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洗完澡之后说话的那种低和软,背景里还有猫叫了一声。他说:“想。但今天太晚了。周六,周六补上行不行?”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的很轻,像怕吓着她。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沈棠听完,点了一下收藏。然后她回了一个字:“行。”
周六陆屿约沈棠去看livehouse。沈棠挑了一条墨绿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短夹克,头发散着,涂了牛血色的口红。出门前她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脚上穿了双马丁靴,裙子到膝盖上面两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不是“今晚要去约会”的那种还行,是“今晚要去开心一下”的那种还行。二者的区别她分得清楚。
livehouse在城西,一个旧厂房改的,外面看着破破烂烂,进去之后全是人。灯光昏暗,台上的乐队正在调试设备,鼓手敲了两下底鼓,震得地板都在抖。沈棠站在门口往里张望,还没找到陆屿在哪儿,手机就震了。他说:“你到了?我在吧台左边,你进来就能看见。”
沈棠往里走,拨开人群。吧台左边,陆屿靠墙站着,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那截羽毛纹身。下身是条深灰色阔腿裤和一双马丁靴——和她同款不同色。他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啤酒,看见她进来的时候,眼神从门口一路跟到她走到面前。他把啤酒放下,上下看了她一遍,然后说了一个字:“cao。“
沈棠说:“cao是几个意思?“
他说:“意思是,我本来想了一大堆开场白,看到你就全忘了。“
“那你别说了。“
“嗯,不说了。“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伸出了手。沈棠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小臂上的羽毛纹身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一点青蓝色。她把手放上去,他握住了。不是礼貌性的那种虚握,是整个掌心贴着掌心的那种握。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收紧。沈棠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但她没抽回来。
陆屿拉着她往台前面挤,台上的乐队开始唱了。主唱戴贝雷帽,嗓门大,器乐澎湃歌词含含糊糊。沈棠听不太进去,因为黑暗中陆屿一直没松她的手。他有时跟着节奏晃两下肩,有时侧头跟她说话,鼓手是他朋友之前在地铁卖唱。但沈棠没听进去。她只感觉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一下,两下,不规律,像想事情时无意识做的小动作。
第三首慢歌。主唱说“这首送所有心里有遗憾的人”,台下静了一瞬。沈棠感觉到陆屿转了过来,她抬头,灯光太暗,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没说话,另一只手抬起来,绕过她的腰,轻轻的一个拥抱,像先探一下水温。沈棠没躲,额头抵着他锁骨,鼻子里全是檀香木混着体温的味道。他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她发顶,轻得像错觉。
但沈棠没松手,她反而抓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收紧了一点。她感觉到他呼吸变重了一拍。她在黑暗里仰起头看他,嘴唇离他下巴不到一寸,说:“这就补完了?”
他愣了一下,“没补完,待会继续。”
散场十一点多。出来之后空气凉,街对面便利店白灯刺眼。陆屿走在左边,手又牵上了。这次自然多了,像已经牵了很久。走了一截他忽然开口:“我家前面两条街,去坐坐?”
沈棠看他一眼。他喉结动了一下。
她说:“你家里有酒吗?”
“有。威士忌,还有去年买的桂花酿。”
“过期会中毒吗?”
“不知道。我帮你试。”
“好。”
说了“好”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但她没再改口。
陆屿家在四楼没电梯。他走前面,牵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迈。楼道声控灯,脚重了亮一层,脚轻了又暗。到了门口他掏钥匙,猫在里面叫了一声。门打开,洗衣粉味,地上摊着设计杂志,茶几上半包烟一个打火机,沙发上搭着外套。不算乱,标准单身男人配置。橘猫从沙发底下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缩回去了。陆屿把拖鞋放她脚边说:“怕生,熟了会爬你腿上。”
沈棠换了鞋,站起来的时候他就在面前半步远,没说话。然后他往前迈了那半步,鼻尖抵鼻尖,她闻到他呼吸里残留的啤酒味。
他说:“现在继续补好嘛。”
没等她回答,他就吻下来了。和前面所有的试探都不一样,他手掌抵着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头发里,嘴唇从她下唇磨到嘴角再回来。她尝到烟味和啤酒的苦甜味,抬手攥住他衬衫领口往下拽了半寸。他闷着笑了一声,然后吻得更深了。
沈棠在接吻的间隙里想起陈一宁说的话——“P友关系最怕的就是你想太多”。她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就是想开心一下,总行吧?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