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9、第 9 章 你如果离开

　　“停一下！”
　　程扭头看着车后，忽然大声开口，手也下意识地往前伸。

　　司机被吓了一跳，立马踩住刹车。

　　“找到了？”
　　他刚转身问出口，就看见后座乘客已经开门跑了出去。

　　程今跑的很快，寒风吹着他的脸颊刮得人生疼，眼镜也被寒气糊住。
　　但程今一点不停，他摘下眼镜随手一抹，重新戴上后跑到人鱼身边，才脱力地跪倒下来。

　　人鱼蜷在杂草丛里，身上飘了几片雪花，惨白的脸上有几处脏污。他闭着眼，无意识紧咬牙关，身体微微发颤。
　　即使失去意识，人鱼也保持着双腿形态。

　　程今左右摸了摸，确定人鱼身上没有其他伤口，但身体温度低的吓人。

　　司机也赶了过来，看见路边草丛里躺着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哎呦，这个天气穿这么一点，人都得冻晕过去。”

　　不等程今开口，他就主动帮忙把人鱼抬到后座。

　　程今上车，扶着软趴趴的人鱼，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托着。

　　“谢谢您师傅，我结束这单，重新下个单，辛苦您再送我们回去。”
　　程今一边说，一边抖着手点手机。

　　“下什么下，我也是一个人待在这边无聊，出来挣点零花钱。”
　　司机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一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不用送医院？我看这人都晕过去了。”

　　“我家那边就有医院，您送我们回去就行了。”
　　程今赶紧道。

　　“行吧。”
　　司机也不再多问，一打方向盘，掉转方向回市区。

　　车里温度渐渐升高，程今的鼻尖指尖都有点痒，他就拿起人鱼的胳膊，给他把手搓热。

　　司机也跟着解决了一道难事似的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和程今聊天。

　　“不管多大的事，两个人好好聊开就好了嘛，不然你看，吵起来了又伤自己身体。”

　　程今听着司机的话，只一个劲的点头，给人鱼搓手搓身体的动作不停。

　　司机瞟了一眼，又问：“这是你哥？”

　　“嗯。”程今点点头，就听见人鱼动了动嘴，像是要说话。

　　他立马低下头，把耳朵放到人鱼嘴边，认真听他要说什么。

　　可人鱼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动了动脸，鼻尖碰到程今冻红的耳尖。

　　“都冻的说胡话了。”
　　司机一脸可怜地摇头。

　　程今立马脱下羽绒服把人鱼包起来，然后双臂紧紧环抱着他，生怕一点冷气钻进去。

　　司机瞥了一眼晕倒那人的一头蓝色长发，闭嘴不再多聊。

　　他打开车载音响，跟着音响哼起歌来。

　　舒缓的音乐有效地安抚了昏倒后依然紧张的人鱼，他颤抖的身体也在暖气和程今身体热度的烘烤下慢慢平复。

　　两天不见，人鱼比自己记忆中消瘦许多，原本养出来的莹润头发，又变得枯燥黯淡起来。

　　程今的手指在人鱼发间梳了梳，时刻关注着人鱼的情况。

　　车很快开到了家楼下，程今刚付完款，司机主动下车，要帮程今把人搬上去。

　　程今揽着人鱼的肩膀，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边说：“不用了，我家就在二楼，我能搬动。”

　　现在到了十一点，司机也不再坚持，向程今说了声新年快乐，便开车回家过年了。

　　楼道里的灯被从窗缝漏进来的风雪吹的摇摇晃晃，程今咬牙架着人鱼，一步一步走到家门口。

　　一开门，程今实在坚持不住，轻轻把人鱼放到沙发上后，自己一屁股就倒在地上了。

　　坐下休息时程今也没闲着，他赶紧打开空调，让室内暖和起来。又接来一盆热水，把毛巾泡暖和了，再拧干水分给人鱼擦身体。

　　做这些时程今手还在抖，人鱼依旧闭着眼没有醒来的迹象。

　　程今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效，但他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给人鱼擦热脖颈之后，程今刚去浴室倒水，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动静。

　　他立马放下东西，赶到客厅一看，人鱼终于动了一下，嘴里吐露一些听不懂的音节。

　　程今立马走近查看人鱼的情况，只见人鱼的脸颊泛着异常的绯红，程今碰了碰他的额头，顿时觉得烫的吓人。

　　程今往后退了小半步，反应过来后立马跑去找退烧药。

　　他拿了药，不忘再把出门前煮熟的泡面重新加热一下，给人鱼喂药前，先给他肚子里垫点东西。

　　人鱼痛苦的哼唧声忽然变小，程今不敢耽搁，端上吃的和药半跪在沙发旁。

　　几分钟的时间，人鱼的脖颈都烧红了。
　　程今连挤带塞的，总算从人鱼嘴里灌进去一点吃的，然后如法炮制，把药丸也塞进去。

　　只是人鱼失去意识无法吞咽，程今刚收拾好东西，一转身，发现药丸还含在人鱼嘴里。

　　程今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年要过个忙碌年了。

　　程今想把人鱼扶起来，让药顺着食道滑下去。但人鱼浑身无力，一坐起来就要倒。
　　没办法，程今刚想这个东西抵一下，但没想到人鱼作势要倒，他下意识坐到他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撑着人鱼。

　　烧的脸颊通红、身体却冰凉的人鱼在触碰到热源的下一秒，就无意识地缠了上去。

　　程今被他突然拥过来的身体吓了一跳，但下意识的抬手抵挡后，程今无奈地放下胳膊，转而搂抱住人鱼。

　　人鱼浑身散发的凉气昭示了他的严重病情，让程今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程今另一只手勾了勾扶手上的毯子，拿过来后紧紧将人鱼包起来，两边往里面塞了塞，好让人鱼发汗。

　　靠着人鱼，程今就被限制在了沙发上。

　　他的目光百无聊赖在四周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遥控器上。

　　程今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换到人鱼之前最常看的频道时，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但人鱼靠着他，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程今又调了几个台，最后还是换到了春晚节目。

　　时间已经到了23：59，舞台上欢聚一堂，主持人已经眉开眼笑说着吉祥话。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道钟声，窗外的烟花随着电视里喜气洋洋的鸣钟一齐响起。

　　海湾公园燃放的巨型烟花，大到在这里都能看见。

　　程今扭过头，漆黑夜里绽放的烟花映亮了他的瞳孔。
　　楼下传来无数欢声笑语，在这万家灯火阖家团圆之时，程今终于感觉到人鱼动了一下。

　　他的头发在自己颈间轻飘飘地扫过，触碰的感觉让程今忽然冒出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实感。

　　“新年快乐。”
　　他垂眼看向人鱼随着呼吸平缓起伏的睫毛，笑着说了一句。

　　一晚的劳累，让程今在坐下后没多久，上下眼皮就打起架来。

　　等他再睁眼，就看见外面天光大亮，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程今发懵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立马低头要看人鱼的情况。

　　不看他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自己和人鱼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人鱼躺在沙发上，而自己坐在地上趴着沙发边，那张毛毯也裹在自己身上。

　　程今捏着还留有热气的毯子，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昨晚人鱼醒了，发现自己靠着他不舒服，才把自己移了下来。

　　人鱼的情况好转许多，脸颊不再泛红，额头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程今松了口气，他把毯子重新盖回人鱼身上，刚想要去厨房做饭，一起身，腿脚麻的他差点摔一跤。

　　开了一整晚的空调，室内有些闷。
　　程今一边煮南瓜粥，一边打开窗户，想通会儿风。

　　室外的空气弥漫着淡淡寒意，程今的手刚伸出去，就哆嗦着收回袖子里。

　　锅里的南瓜粥溢出香味，程今关火盛出来，端到客厅，像昨天一样灌给人鱼。

　　这回，人鱼总算有意识地吞咽，一碗粥很快就喂完。

　　家里有病人，程今也无处可去，况且在海城也没什么朋友，他便安心在家照顾起人鱼来。

　　人鱼虽然不发烧了，但也迟迟不醒。

　　程今也不着急，自顾自地打扫卫生、吃饭看电视，人鱼有动静的时候，他再去看一眼。

　　这种感觉对于程今来说很奇妙。

　　从高中开始，他就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后面毕业工作，就开始了独居生活。
　　他总担心养不好宠物，所以一直也没养过猫狗。

　　人鱼是第一个造访这个冷清小家的人。

　　电视机里重播着春晚，程今在一片欢声笑语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人鱼。

　　他开始幻想，如果那时候自己没有赶人鱼出门，这个年，会不会过得更热闹些。

　　“叮——”
　　一阵铃声突然唤醒了程今，他拿起手机，发现是母亲打来的视频。

　　“小今，新年快乐。”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母亲已显老态的脸上满是笑容。

　　程今笑着祝她新年快乐，胳膊不易察觉地换了方向，不让她看见后面沙发上的人鱼。

　　“昨天年夜饭吃的什么？”
　　母亲关切地问。

　　程今想到那锅煮了又煮，最后喂到人鱼嘴边已经变成一团糊糊的泡面。

　　“吃了鱼和肉，妈你放心，我都好着呢。”

　　“哦……”电话那头的女人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程今道：“妈，还有什么事，你说吧。”

　　女人终于抬起头，不安地搓了搓手。

　　“小今，今年那个时候，你回家吗？”
　　女人问完，一脸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程今。

　　程今却沉默下来。

　　母亲含糊其辞的“那个时候”，是他不愿意回忆的日子。

　　十五年前，他的父亲出海时遇难，连一件衣服都没留下。

　　身后的人鱼似乎感应到程今低落的情绪，昏迷的时候也皱了皱眉。

　　程今注意到人鱼的变化，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抚平人鱼紧皱的眉心。

　　“妈，再说吧。”

　　女人察觉到程今的回避，也不再多提，很快就挂断了视频。

　　室内又变得安静下来。
　　程今拿着手机，目光失焦，落在电视机里变化的画面上。

　　“我以后都不会赶你走了。”
　　程今表情一恸，像是想起什么往事。

　　他忽然看向人鱼，表情变得十分落寞，“世界上这么多人，这么多条路，你如果离开，我就怕再也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