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10、第 10 章 我家可不是

　　当然，这些事人鱼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清醒过来时，已到傍晚。

　　睁开眼，天边霞光大亮。
　　他一转视线，看见厨房里程今忙活的身影。

　　程今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宽松带绒的睡衣。

　　人鱼慢慢坐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滑落。

　　“醒了。”
　　程今正好端着晚饭转身，他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到茶几上，熟稔地把叉子放在碗边。

　　“天天吃南瓜粥也不好，尝尝面？”
　　程今收拾好厨房，端着另一碗面就地坐在茶几旁。

　　他的那碗汤底清澈，人鱼的那碗放了一点点辣椒。
　　和之前一样。

　　人鱼看着程今，手拿叉子迟迟没有吃面。

　　折腾一天一夜，程今倒饿的不行。
　　他咬了满满一口后，才发现人鱼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喜欢吃？”
　　程今赶紧嚼几下把嘴里的面吞进去，然后作势起身，“我去煮粥，就是要等一会儿了。”

　　他的这一系列举动太过自然，就像是和人鱼一起住了很久之后形成的习惯。

　　人鱼眨眨眼，在程今站起来前，终于动了叉子。

　　程今起身的动作停下来，他看见人鱼尝了一小口面条，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然后挑了第二口。

　　程今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坐回去，安心吃起面来。

　　吃完饭，程今拿着两个碗去厨房，他刚把碗筷放进水池，低头去柜子拿洗洁精的功夫，一转身，人鱼的身影就出现在旁边。

　　程今被吓了一跳，看见人鱼的手伸向水池里的碗筷时，更是立马抓住了他。

　　“你好好休息，我来洗。”

　　人鱼没像之前听程今的话，他固执地保持着伸手的动作，一副非要洗碗的样子。

　　程今眼皮一抬，隐约猜到了人鱼的想法。

　　“其实你不用做家务为了留下来。”程今叹了口气，他咬了咬下嘴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天我情绪不对，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

　　人鱼眉心动了动，像是在理解程今这句话里的情绪。

　　程今见他一脸懵懂的样子，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他干脆放下手里的洗洁精，把人鱼推出厨房，然后关上厨房门。

　　“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就洗完了。”
　　程今看人鱼没有动，又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自己小半张脸道。

　　这下终于劝动了人鱼，等程今收拾完回到客厅，才发现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没有打开电视，鱼尾垂落在地上。

　　他这副时刻准备接受判决的模样，让程今有些难受。

　　程今坐在茶几旁的地上，看着人鱼道。
　　“你可以留在这里。”程今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过，我，我家可不是白住的。”

　　他自己也有些忐忑，人鱼愿意住在这里吗？

　　人鱼抬眼，看见程今低着头，视线不安地转来转去。

　　程今还在走神，余光却瞥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鱼，突然坐在地上，和程今面对面对视。

　　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极大地鼓舞了程今继续说下去。
　　“等你养好病，再用做家务抵消住在这里的花销。”

　　他思来想去，斟酌着委婉开口，免得让人鱼住在家里也不自在。

　　但又有多少家务需要人鱼干呢。
　　程今明白这个道理，人鱼也明白。

　　人鱼良久没有动作，只在程今抬头看过来时，点了点头。

　　解决一大难事，程今松了一口气，撑着地站起来。

　　人鱼的目光跟随他的动作，程今发现后，解释道：“沙发太小了，倒是还有一个小房间，但是新买的床架还没到，我先给你拿被褥，这几天辛苦你一点。”

　　人鱼听完，起身就要跟着程今。

　　“诶——”程今刚要开口，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刚刚和人鱼约定好，现在又拒绝，倒显得这个约定不郑重。

　　于是程今吞下嘴边的话，默认让人鱼跟上自己。

　　卧室柜子上层放着两床被子，程今费劲力气搬下来一床，然后转身交给人鱼，让他放到沙发上。

　　人鱼轻轻松松放到沙发上，马上又回到卧室。

　　程今正好搬下来了第二床，他怀里抱着的被子挡住了视线，不过马上被子又被人鱼接走。

　　手里一空，程今愣了一下，马上跟上人鱼。

　　他一迈步，就感觉不对。

　　人鱼移动过的地方，鱼尾在地上拖出一条不深不浅的水迹，虽然不滑，但灯照上去格外明显。

　　程今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鱼终归和人类不同，自己要留人鱼住下来的话，之后的路任重道远。

　　“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程今把被子铺好，又压了压，确定被子不硬之后，朝人鱼开口道。
　　“如果以后有人来我家，你一定要记得穿好衣服，不能露出鱼尾。”

　　程今想了想，补了一句：“虽然一般没什么人来。”

　　人鱼听懂了程今的话，他低头甩了甩尾尖，然后在程今一眨眼的功夫，鱼尾就化成了双腿。

　　“诶——等一下！”
　　程今在视线里出现一双人类长腿的时候，就立马背过身去。

　　他记得人鱼是没穿衣服的，现在换成双腿，岂不是浑身光溜溜。

　　“你先把毯子披上。”程今鼻子眼睛都快皱在一起了，他背着手摸到毯子，然后一把抛给人鱼，“家里冷。”

　　人鱼看了一眼程今紧绷的背影。

　　他捏着毛毯的手指搓了搓，眉尾促狭一挑。

　　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程今觉得人鱼应该披好了毯子，才试探着转过身。

　　但目光所及，是人鱼□□的上半身。

　　“你！”程今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再想背过身，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的意思是让你把全身裹住……算了，先去洗漱吧。”

　　程今叹了口气，侧身给人鱼让出通往浴室的路。

　　人鱼洋洋得意地借过程今，进浴室前，更是直接把围在腰间的毯子抽掉了。

　　程今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脑袋。

　　人鱼露个上半身没什么，大学时候和一群男人用公共卫浴，也不是没见过臂膀肩背。

　　但程今向来穿着打扮一丝不苟，再说他脱离大学生活太久，这样一副精壮的躯体突然出现在眼前，给他太大的视觉冲击。

　　况且，人鱼的腰腹肌肉，好像比网络上那些模特的都漂亮。

　　程今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他立马抓住抛出脑袋。

　　他捂着脸甩了甩头，懊恼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程今一手捂着发热的脸颊，一边接起来。

　　“程哥，新年快乐。”
　　听见那头的声音，程今先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才知道原来是徐一舟打来的。

　　“徐经理，新年快乐。”
　　他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程哥不要这么见外——这几天过得还开心吗？”

　　“还行，谢谢徐经理关心。”

　　程今一板一眼的回答逗的徐一舟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传出话筒，程今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一回头，人鱼果然打开了门，站在浴室外看着自己。

　　“我上司。”程今把手机拿远，捂着话筒向人鱼解释，“你那天见过的，我喝多了送我回来的男士。”

　　人鱼依旧静静看着他，然后沉默地回到浴室。

　　程今听见里面迟迟没有传出水声，便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接电话。

　　“……海岸星城新年办活动，程哥要不要去看看？”

　　前面一大段话程今都没听见，手机放在耳边时，刚好听到这句。

　　“我……”
　　程今想要拒绝，心里琢磨着怎么说。

　　但他的沉默落在徐一舟耳里，就变成了难为情的意思。

　　“程哥，海岸星城年后和我们公司有合作，这一趟算是提前——。”

　　“哗啦——”
　　一阵水声突然打断了徐一舟的话，程今听来像是什么东西砸进水里。

　　程今立马抬头看向紧闭的浴室门。

　　但这阵花洒水砸在地面的动静也只是响了一下。

　　“程哥身边有人？”

　　“嗯。”程今小声回应，却更让人浮想联翩。
　　正月初一深夜十一点，一个在本地没有亲朋好友但有对象的男人，在他身边唯一有可能发出洗澡声的人是谁呢？

　　徐一舟干笑两声，说了句“行，以后再约”，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程今忍不住敲了敲浴室门。

　　“你刚刚摔倒了吗？”

　　浴室里传来穿衣服的声音，程今刚要再敲，浴室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程今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看着眼前化出双腿头发湿透，浴巾围在腰间的人鱼，悻悻收回手：“我听错了。”

　　人鱼收回看他的目光，直挺挺往前走。

　　程今躲闪不及，肩膀被不轻不重碰了一下。

　　他隐约觉得，人鱼好像生气了。

　　仿佛印证他的猜想似的，人鱼一到沙发边，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程今看他粗鲁的动作，赶紧上前拦住：“好了好了，以后只有我们在家的时候你不用穿衣服。”

　　人鱼垂眸瞥了他一眼，任程今拿走衣服。

　　程今把衣服收好回到卧室时，人鱼已经打开了电视，坐在茶几和沙发间的地上，安安静静地看电视里播放的剧集。

　　他照学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举动，让程今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想到什么，先去了浴室一趟。

　　人鱼的目光自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便一直跟随，直到他看见程今手里拿着东西过来。

　　“你头发湿了，得吹干才能睡觉。”
　　程今把吹风机拿到人鱼面前，给他展示通电、调冷热风和档位。

　　人鱼看了一遍，就接过来调成热风，自己吹起头发。

　　程今看着人鱼不甚熟练的动作，甚至电线都快缠成毛线球，最后他忍不住把吹风机从人鱼手里接了过来。

　　“我来吹吧。”

　　人鱼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放了下去。

　　人鱼的头发又长又顺，在指间滑过时，有种心脏被轻抚的舒爽电流感。
　　程今稳了稳心神，调好温度，耐心给人鱼吹干头发。

　　电视机里的偶像剧情放着缠绵的音乐；电视机外，嗡嗡的吹风机声音里，程今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给人鱼吹头发。

　　吹了一会儿，人鱼发尾最后一点潮湿也被吹干了。

　　程今恋恋不舍地放下头发，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好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程今站起来，把吹风机收回浴室，然后快速洗漱一下。

　　出来时，人鱼又看了过来。

　　“晚安，明天见。”
　　关上卧室门前，程今扶着门框想了想，然后露出小半个头，向人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