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8、第 8 章 人鱼惊天动

　　当晚程今少见的没有失眠。
　　只是梦里光怪陆离，醒来时他还觉得头疼。

　　窗外淅沥沥还下着雨，程今一看时间，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

　　睡过头了！

　　他在浴室拿起牙刷一边刷牙一边收拾东西，没顾上看人鱼在不在沙发上。

　　火急火燎赶到公司后，忙碌的办公室里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八，春节放假假当天。
　　或许是心情好，许多曾经不怎么和程今打交道的同事，在把文件交给程今时，都会笑着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程今赶过来还没坐热位置，先收了一本接一本的文件夹。

　　他把桌面收拾出一块空地方便放东西，然后埋头专心干活，像是要把自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

　　程今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努力，还是为了逃避。

　　下午五点，办公室里热闹非凡，同事们高高兴兴准备赶回家的高铁，只有程今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王洁见他一反常态，好奇道：“小程，今天怎么不急着下班了？”

　　“我……现在路上人多，我等会再回家。”

　　程今嘴上这样说着，脑海里却想象起回去后面对的空荡的家。

　　“行吧，自己一个人好好的，工作上有什么情况及时在群里说一声。”
　　王洁交代完，挥挥手走了。

　　不过几分钟，公司就安静下来。
　　程今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没着急坐地铁回家，反倒一个人在公司附近走了走。

　　公司附近的市场，摊子也撤走大半。程今买了些摊贩打折抛售的菜，一条街来来回回走了许多次，直到天色黑下来，他才终于朝地铁口走去。

　　地铁上人也不多，基本不用等，程今也很快到了家门口。

　　他走到楼下，仰头看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不自觉叹了口气。

　　偶尔有路人经过，看见路灯下低头踢石子的程今，立马扭过头加快脚步离他远点。

　　晚风渐渐凉了起来，程今打了个哆嗦，终于决定上去。

　　灯已经修好了，明亮的楼道却变得格外安静。

　　房东和其他租客都回去过年，只有程今一个人磨磨蹭蹭走在楼梯上。

　　但家门口迟早是要走到的，程今拿着钥匙，在锁孔里转了转。
　　他吸了口气，用力将房门打开。

　　家里只有楼道的灯照进来一点光。
　　程今也没有急着把灯打开。

　　沙发上没有人鱼的身影，浴室里也没有啪嗒水声。

　　程今垂下眼皮，沉默地换鞋脱衣服，然后反手关上门。

　　一整天下来，他只在中午吃了块面包。
　　迟来的胃痛让他在厨房简单下了碗面。

　　程今双手撑着台面，目光盯着烧水的锅，却是一副走神模样。

　　直到鼓泡的热水溅到他手上，他才回神关火，把面条夹出来。

　　他熟练的舀汤、放蔬菜，然后把碗端去餐桌。

　　一碗没加辣的面条先放在桌上，程今端着另一碗加辣的面条，把碗推到对面时，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对面位置上哪还有人。

　　程今盯着空置的椅子，悻悻将碗拿了回来。

　　从前都是这样的，只是他习惯了。

　　程今埋头吃面，忽然觉得家里冷起来。

　　之前温度降到手机连收信息提醒，他也没觉得家里有多冷。
　　今天只是个寻常的刮风天，倒是冷得程今开空调。

　　去浴室洗漱时，程今终于看见那个干燥的充气浴池。

　　“真占地方。”
　　程今进去浴室不一会儿，又关掉花洒走出来，把浴池的气放掉，然后折起来塞进柜子里。

　　把浴室收拾干净后，程今洗漱完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风呼呼的响。

　　年关突然的降温，让程今心头直跳。

　　翻来覆去好一阵，他还是放弃了挣扎，起床拿起手机，打开监控软件。

　　监控回放里，他看见昨晚自己关上卧室门后，人鱼站在厨房，过了好久才动了一下。

　　他低了低头，然后重新抬头看向程今卧室的方向。

　　程今看见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关门前，人鱼犹豫了一下，扒着门又看了卧室一眼。

　　可卧室门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最后大门被轻轻关上，人鱼惊天动地的来，又静悄悄地离开。

　　程今放下手机后，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回神。

　　“走了就走了。”
　　程今赌气似的嘟囔一句，然后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程今一如往常洗漱出门，然后坐上空荡的地铁，一个人进公司坐到工位。

　　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程今只打开了自己那一块的灯，然后默默地干起收尾工作。

　　中午，程今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几块钱的面包。他在工位上慢慢啃的时候，手机刷到了海湾公园放烟花的消息。

　　评论里很多人期待着今晚的活动，毕竟海城好多年不许放烟花，这次总算能解馋看一眼。

　　程今看着下面一溜艾特好友的评论，嘴里的面包嚼着嚼着，就变得又干又硬。

　　其实之前他看见这种评论心里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越看心里越不舒服。

　　最后程今干脆关掉手机，把面包重新包好，留着晚上吃。

　　下午四点，程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出大楼时，他才发现，外面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刮起大风，恨不得把人都吹翻的那种。

　　程今刚走出几步，就冷的直打哆嗦。

　　他赶紧跑到地铁口，掏出手机进闸口时，手都冷的直抖。

　　看这天气，回家前在外面采买年货是不可能了。

　　程今靠着座位靠背，心想家里那些东西，也够自己一个人吃了。

　　四十分钟后，程今从地铁出来，发现外面的风变得更大，天上隐隐约约有细雨飘在，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却又摸不到。

　　程今拢了拢衣领，一路小跑回家。

　　屋子里冷的人能呼出白气，程今赶紧开空调，又去洗了个热水澡。

　　冬天总是黑得快，程今从浴室出来时，外面已经暗了下来。

　　门窗挡不住外面呼呼的风声，听上去，比昨天的天气更糟糕。

　　程今窝在温暖的沙发里，桌子上咕噜噜煮着泡面，电视机里放着热闹的春晚。

　　可程今格外的心神不宁。

　　手机响了一声，家里打来电话嘘寒问暖。

　　“我看天气预报，这两天海城温度特别低，可能要下雪哦。”

　　程今听见他妈妈的话，一开始笑了起来：“怎么会呢，海城都多久没下过雪了，别担心我了妈，你在家好好的，别舍不得吃穿。”

　　电话很快结束，程今想了想，忍不住查起海城天气预报的官方号。

　　上面赫然推送了一条消息。

　　【警惕！海城突然降温，或在除夕夜迎来十年间第一场雪景！】

　　下面的正文里写着，这场大降温将影响全海城，靠北海域甚至会出现冰冻现象，提醒沿海渔民及时注意渔港情况。

　　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占据了程今的视野。
　　他握着手机皱起眉。

　　外面的风也跟着程今的情绪忽然更猛烈地刮了起来。

　　楼下已经传来阵阵欢呼声。

　　程今的手却开始发抖，锅里咕噜一声，泡面煮的太久塌软下去。
　　程今拿起衣服钥匙奔出门外。

　　社区停车场的保安室，电视还在嘻嘻哈哈放着春晚，保安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地闭眼打盹。

　　窗户突然被人大力打开，吓得保安差点摔下凳子。

　　“您好，能帮我查一下前天晚上的监控吗？”

　　保安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站在窗外，他焦急的表情，和他身后热热闹闹玩仙女棒的居民格格不入。

　　保安坐正，狐疑地扫了扫年轻人的脸。
　　这人他倒是认识，确实是住在这一片的不错。

　　程今看保安打量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不像好人。

　　于是程今深呼吸一口气，僵硬着嗓子道：“我一辆新买的车前天停在这里，我刚刚去看不见了，不方便的话，我请警察来查一下？”

　　保安果然被他的谎话唬住，本着多一事少一事的想法，他立马回放监控，让程今进来仔细看看是哪辆车。

　　乍一进入温暖的房间，程今觉得自己的鼻尖都开始发痒。

　　保安一口气给他调出停车场好几个方向的监控，程今一边看，他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哎呦，多少小偷就等着过年，诶，你那是什么车，怎么还能被小偷偷走呢？”

　　程今没说话，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放过一丝一毫动静。

　　保安见他一脸严肃，也不多问了，不一会儿就听着春晚打起盹。

　　楼房出口就是停车场，如果人鱼下楼离开，必定会经过这片监控区域。

　　程今看了又看，终于在那天的深夜十一点左右，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

　　他穿着程今买给他的裤子，但上半身□□，和程今之前在家里监控看的一样。

　　这个天气穿这么一点，会在外面冷死的。

　　程今调了一下倍速，看见人鱼是以双腿的形态慢慢走出监控方位，往北边大街走去。
　　这里离海边还很远，人鱼用腿走，这么两天根本走不到。

　　程今记了一下方向，向保安道了声谢，便火急火燎跑了。

　　保安又被吵醒，睁开眼只看见程今跑远的背影。

　　“诶，小偷找到没啊！”
　　他大喊一句，意料之中的没有收到回应。

　　“得多贵的车，这么着急。”
　　保安嘟囔两句，又坐回电脑前。

　　除夕夜，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空荡许多。

　　程今跑到街道上，看着面前的十字路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鱼。

　　风又刮了起来，一阵一阵直往程今脖子里钻。

　　程今打着哆嗦，脑子里却想着那个衣衫单薄的身影。

　　他一个人会去哪呢？

　　程今皱着眉，左看右看南北向的长街。

　　忽然，程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紧接着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软件。

　　他记得之前给人鱼看过去海边的路线，那是一条基本不需要拐弯的线。
　　如果人鱼去大海，最有可能沿着这条路走。

　　程今捏了捏手机，焦躁地舔了舔嘴唇。

　　两天过去了，他也不知道人鱼现在走到了哪里。

　　或许不是走的这条路，或许已经回到了大海。
　　无论如何，自己费尽力气却扑空的可能都很大。

　　疾风从路边树林间刮过，哗啦声鼓动着程今出发。

　　程今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把终点定在海边村子打了个车。

　　大过年的，又不是市中心的路线，程今加了两倍的价钱，才等到一个愿意接单的车主。

　　车开过来，车主摇下车窗，看见只有程今一个人时，脸上露出惊讶表情。

　　“我还以为这是回家过年的单呢。”
　　程今上车后，司机道。

　　“我是要找人，我……家人迷路了，现在去找他。”
　　程今解释道。

　　“哎呦，这可不是小事，你要不找警察？”

　　“不用了我知道他在哪。”程今紧张地咽了咽，“就跟着路线开就行，他在路边等我。”

　　在程今的再三保证下，司机终于半信半疑地出发。

　　车外的景色开始倒退，程今坐在车里，不安地捏紧双手。

　　有可能人鱼不是走的这条路，有可能人鱼早就回到了大海。

　　费尽心思却扑空的可能性很大。

　　程今深呼吸一口气。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越往前开，路边的房屋就越少，这种通往郊区的宽阔大道，在车辆极少时开起来很舒服。

　　程今看着前座司机哼着歌，稍微放心一点。

　　视野宽阔的道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程今很容易辨清两边的景象，如果人行道上有人，他一眼就能看见。

　　开了二十分钟，司机开口道：“真能接到你家里人？快要上高速了。”

　　程今心里也拿不准，但嘴上说着：“能，辛苦您了。”

　　司机闻言也只能耸耸肩，继续往前开。

　　“你和你家里人吵架了？”
　　开着开着，司机忽然开口。

　　程今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程今不解的眼神，笑道：“大过年的大家都热热闹闹团聚，哪有你这么着急找人的。”

　　程今抿抿唇，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司机也开的慢了一些，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左边。
　　毕竟再开就到了高速，哪还能找到人。他一个人也顾不了两边，就当做好事，帮忙找找。

　　程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极速变化的窗景让他的眼睛有点疲劳。

　　程今快速眨了眨眼睛，眼球刚湿润一点，视野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起先是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贴在车窗上，后来越来越多，竟然有了铺天盖地的趋势。

　　天气预报里间隔了十年的雪，在这一刻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前座的司机高兴起来：“嘿！还真下雪了。”

　　程今盯着窗外脸上也倏然露出惊诧表情。

　　一排排往后倒退的树影里，躺着的高大身影不是人鱼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