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7、第 7 章 你有愈合的

　　程今翻柜子时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盒胃药。

　　他倒了杯热水，匆匆看一眼没过期，然后赶紧送到浴室。

　　人鱼靠着墙，就着程今的手喝水吃药。

　　程今还有些担心，一是人鱼的病，二是药会不会有副作用。

　　人鱼吃了药，表情松缓一些，眉心还皱着。

　　程今站起来，慌不择路地左看右看。

　　他突然看见那个还留有薄薄一层水的充气浴池。

　　人鱼之前受那么严重的伤，在水里养了几天就养好了。
　　这次也肯定行。

　　程今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手就已经把水杯和药放旁边了。

　　他刚扭开水龙头，人鱼就看了过来。

　　程今一转身，他又把头转了过去。

　　“我把你扶到水里躺着好不好。”
　　程今蹲下来，耐心地向人鱼解释。

　　不过说是扶，程今刚把人鱼架起来，就感觉肩膀一沉，人鱼的全部重量几乎都压在自己身上。

　　没事，人鱼受伤没力气，反正也不远，自己坚持一下就行。

　　程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咬牙背着人鱼去浴池。

　　把人鱼放下去时，饶是程今再怎么小心，还是被溅了一脸的水。

　　他胡乱擦了一把，睁眼看见人鱼鱼尾在清澈的水里绕了个圈，像是恢复了活力。

　　他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只是多日失眠，紧绷的神经一下松缓，程今也顾不得一地的水，一屁股在水池边坐了下来。

　　人鱼扭头看他疲倦的脸。

　　程今搭在水池边的手动了动。
　　他倒不是因为在工作和安排人鱼回家之间连轴转而觉得累。

　　刚刚看见人鱼疼的眉眼都皱起来时，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还有点害怕，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至少已经把人鱼当作室友对待。

　　他想到某天回到家，家里又变的空空荡荡，好像人鱼从来不存在。
　　这种曾经拥有，却又突然消失的感觉，很让他疲惫。

　　手指忽然接触到凉意，程今一回神，才发现水池里的水已经很高，都快溢出来了。

　　他赶紧关掉水龙头，一抬头，却发现人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诚然，很难有人不会陷入在这样沉静的目光里。

　　程今猛地扭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这几天要辛苦你自己在家吃药养病，等周末我放假，就有时间了。”
　　程今一边说，一边转身准备离开浴室。

　　只是快要迈出浴室时，程今忽然转头看了一眼。

　　人鱼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程今低头抿抿唇：“如果除夕前你的病还没养好的话，把你运到海边你会很难受的。”

　　人鱼终于眨了眨眼，眼皮微微垂下来一点。
　　他终于不再看程今，闭上眼放松身体，静静躺在水里。

　　出了点情况，晚上又没睡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程今就有些无精打采。

　　王洁忙里偷闲，路过时关心问了句：“怎么了小程？昨天没睡好？”

　　“啊……王姐。”程今和她打招呼，“中午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王洁点点头，又说：“我表弟已经安排好了，除夕当天十点出发，我把他微信发你，到时候你们联系。”

　　她说完就低头拿手机。

　　“王姐。”程今忽然站起来喊住她。

　　王洁拿着手机，聊天框里只差最后一下点击发送。

　　程今咽了咽，紧张道：“我这边……突然有事，年货暂时不运了。”

　　王洁微微张嘴，她感觉到程今突然改变主意没这么简单，但也没细问。

　　“行，我和他说一声。”她说完就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程今攥了攥手，紧张地额头冒汗：“实在不好意思王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王洁发完消息笑了笑，“本来就是顺路的事。”

　　坐回工位，程今还有些走神。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万一除夕前人鱼恢复好了呢？
　　万一人鱼其实也想快点回到大海呢？

　　程今开始后悔刚刚自己的冲动。
　　在听见人鱼离开的确定时间时的冲动。

　　他紧紧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开始专心工作。

　　不管怎样，拒绝了就是拒绝了，如果到时候人鱼想走，他就是背着人鱼，都会送人鱼回家。

　　年末的时间过的很快，同事们火急火燎给一年多的工作收尾，又收发第二年的工作安排。

　　人鱼只有头一天晚上闹的厉害，后面程今看监控，他自己也能一个人烧水喝药，不需要程今操心。

　　程今倒显得清闲起来。
　　毕竟过年几天对接需求不多，再多的事，几天假期他一个人慢慢干，总能干完。

　　徐一舟有的时候会来找他。

　　有的时候是问部门情况，有的时候是聊项目进度。但后来他的话题总会从工作慢慢转移到生活方面。

　　“过年程哥什么安排？”
　　茶水间，徐一舟似笑非笑看着他。

　　程今接着热水，模模糊糊道：“在公司值班。”

　　徐一舟点点头：“除夕那天四点下班，晚上程哥准备在家一个人过年？”

　　不知怎么，程今听着这话，忽然想起人鱼。

　　“应该吧。”

　　程今话音刚落，徐一舟就露出一个笑脸：“过年海边有活动，会放烟花，程哥不想去看？”

　　“哪个海边？”
　　程今忽然抬头，刚刚还有些沉默的人，此刻忽然提起了兴趣。

　　徐一舟还以为他想去，立马道：“南边的海湾公园，程哥想去的话，我去接你。”

　　程今离北边海岸住的近，听见是南边后，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然后朝徐一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经理，不过那天，我应该要和男朋友一起过。”

　　“小程啊。”
　　晚上回家时，程今在楼道遇到了房东奶奶。

　　她提着一个大包，后面还放着两个大柜子。

　　“今年我女儿接我去她那过年，我就想趁年前把柜子换掉。”
　　房东奶奶脸上止不住地笑，一边说，一边把袋子塞到程今手里：“我刚准备放到你家门口。”

　　那是一袋坚果和点心，看样子，是房东原本准备自己吃的年货。

　　程今推托不掉，便看向那两个柜子换了话题。

　　“旧柜子已经让人搬下去了，等会我再把这两个新柜子搬进去。”

　　房东虽然精神矍铄，但老人总归不便搬重物。
　　程今一听，就立马放下东西，挽起袖子搬柜子。

　　房东吓一大跳，立马想拦住：“哎呦小程，你上班多累啊，我自己搬就行。”

　　程今一声不吭，咬牙把两个柜子搬进客厅。

　　柜子看上去大，搬起来倒是不重。
　　程今搬完甩了甩胳膊，心想可能是扭到了，手臂有点疼。

　　“没事奶奶，我先回家了。”
　　程今生怕房东又要给他塞什么东西，拿起包转身就跑。

　　一口气打开家门，程今才松了口气。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转身就去浴室看人鱼的情况。

　　人鱼比之前精神很多，程今不准他离开水，他就在浴池里自己甩鱼尾玩。

　　程今没进来，在浴室门口看人鱼没问题，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只是程今刚转身，他身后的人鱼忽然表情一冷，目光直直看向程今。

　　但程今浑然不觉，他在水池边洗蔬菜，只听见身后哗啦啦的水声，还以为是人鱼在玩水。

　　直到他卷起袖子，才发现一手臂血，只是因为衣服比较厚压着伤口，他才没什么感觉。

　　“哎呀——”
　　程今刚要去找创口贴，一只手更快伸了过来。

　　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他握着程今的胳膊，眉心微皱。

　　“没事，小伤口而已。”
　　程今话音刚落，人鱼直接用手一抹，血迹下一道长长的伤口露了出来。

　　“应该是……刚刚给房东搬柜子的时候划到的。”
　　程今心虚地解释。

　　人鱼看了他一眼，低头用手捂住他的伤口。

　　温热的血和人鱼微凉的身体接触，这种碰撞的感觉让程今感觉有点头晕。

　　人鱼把手拿开后，他刚要说话，一皱眉，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低头，就看见手臂上的伤口竟然已经融合。

　　这是怎么回事！
　　程今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那处完好的皮肤出神。

　　他想起人鱼腰腹上的伤口。
　　明明给他贴创口贴时还十分可怖，可没过多久，创口贴掉下来，里面的皮肉完全融合，看不出一点破损。

　　程今猛地抬头。

　　人鱼皱了皱眉。
　　程今惊惶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握着程今胳膊的手刚加大力气，就被程今挣脱抽出。

　　“你有愈合的能力。”程今愣愣地盯着他，表情从惊惧变成恼怒，“你为什么要用吃坏东西骗我？”

　　人鱼抿抿唇，他向来扶着肚子的手垂下来，那段鱼尾哪还有黯淡的样子。

　　程今一眼就知道，就算是真的不舒服，按他的能力，也病不了这么长时间。

　　程今缓缓抬眼，和人鱼的眼睛对视：“你这样捉弄我，好玩吗？”

　　人鱼终于有了行动，他伸出手，固执地想要牵程今。

　　可程今往后退了半步，人鱼的手悬在半空，停滞一秒后，又收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话，却一个音节发不出来。

　　程今已经背过身，进卧室关门前，他留下一句。
　　“你既然已经养好伤，还是快点回大海吧。”

　　话末，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又添了一句。
　　“这里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