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6、第 6 章 还是要尽快

　　“小今，今年过年回来吗？”

　　午休时间，程今在公司露台上和母亲打电话。

　　过了冬至，离年关就近了。

　　他眯着眼，感受着吹在脸上寒凉的风，不禁抿抿唇。

　　“今年过年有三倍加班费，就不回去了。”

　　聊完电话，程今握着手机，靠着栏杆低头发呆。

　　徐一舟从后面走了过来。

　　“程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今晚我定了餐厅，就在市里，一起去聚聚？”

　　徐一舟语气是问句，但态度却是不容拒绝。

　　程今想起家里那位大脾气的人鱼，踌躇开口：“离公司远吗？”

　　徐一舟见有戏，挑眉道：“不远，开车十分钟。”

　　开车十分钟，十点结束的话，十一点前应该能赶回家。

　　虽然程今不是很喜欢和一群人聚会，但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掐着手指答应了。

　　“对了程哥，我刚刚过来看你和家里人打电话，今年过年不准备回家了？”

　　徐一舟拿着一杯咖啡，手肘靠着栏杆，状若无意地问。

　　“啊……对，家里远，怕抢不到票。”

　　“在这里过年也挺好，过年海城人少，路上都不挤。”徐一舟转过头，笑眯眯道，“程哥要是一个人无聊，还能找我。”

　　程今一时没有说话，徐一舟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程哥现在和男朋友住。”

　　程今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解释：“他不是——”

　　“他不是你男朋友？”
　　徐一舟敏锐地抓住他的话头。

　　程今皱了皱眉。
　　他总感觉徐一舟对自己的私生活有点太关心了。

　　“他不是和我住，只是偶尔过来。”
　　程今脑子转的飞快，模糊地将男朋友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徐一舟眸光闪了一下，但笑容不减。

　　“看不出来，程哥年纪不大，竟然就谈了男朋友。”
　　徐一舟喝了口咖啡，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但程今沉浸在刚刚的谎言中，根本没听出来。

　　他想到一件事。
　　过年的时候海城人少，是不是可以趁那个时候把人鱼送到海边？

　　晚上回家，程今一边在厨房忙活晚饭，一边提起这件事。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那个时候海城人不多，正好可以送你回大海。”

　　程今一边切西兰花，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话。

　　人鱼就躺在沙发上，他知道人鱼听得懂。

　　西兰花的清洗步骤总是繁琐的，哗啦啦的水声里，程今一边洗菜，一边开始规划起来。

　　“到时候我叫辆车，除夕当天，把你罩起来运到海边的村子里，就跟司机说运的是没卖完的海货，大不了上层铺点海带，夜里大家都在家里吃年夜饭，不会有人出来，就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程今满意地认为，这是最方便最保险的方法了。

　　突然“啪嗒”一声，程今立马回头。

　　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浴室，还关上了浴室门。

　　程今想起那个小小的充气浴池，他顿时菜也不洗了，马上走到浴室外敲了敲门。

　　“你快出来，浴池太小了，你躺着不舒服。”

　　人鱼待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程今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他思来想去，连忙道：“你要是不喜欢海带的腥味，我铺点贝壳也行——”

　　浴室门被大力打开，露出里面人鱼阴沉的脸。

　　坏了。
　　程今心想。
　　人鱼生气会吃掉自己吗？

　　程今惊慌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人鱼看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后，指向了厨房正在沸腾的锅。

　　锅里煮的面条咕噜咕噜冒出白沫。
　　程今回头一看，吓得立马拔腿跑过去关火。

　　等他端着面条去餐桌，就看见人鱼已经坐在桌边，目光在早端上餐桌的蔬菜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自己端着的面。

　　“今天的菜很新鲜。”
　　程今把叉子放到人鱼手边，就坐到他对面准备吃面。

　　面里加了辣椒酱，又香又辣，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程今挑起来一筷子，放在嘴边吹了吹。

　　人鱼盯着红润的面条，又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寡淡的蔬菜。

　　“哒——”
　　人鱼将筷子放在桌上。

　　程今咬了一大口面，他匆匆抬头，不解地看向人鱼。

　　人鱼看着他鼓鼓囊囊的两颊，突然一甩鱼尾，尾尖在程今脚踝上不轻不重扫了一道。

　　这一扫像是扫在了程今的神经上。

　　他蓦地觉得一阵电流沿着脊椎传遍全身，慌的他手一抖，筷子都掉在碗里。

　　脑子里噼里啪啦的，连咀嚼动作都忘了。

　　人鱼看着呆愣的程今，一垂眼，直接把程今手里的碗筷拿了过去。

　　“诶——”
　　程今看着人鱼笨拙地用筷子夹面，这才反应过来。

　　他开口要劝，可人鱼已经一口吃进去。

　　程今看了一眼红彤彤的面，又看一眼表情平静的人鱼。

　　他硬吞下去还没嚼完的面。
　　“你，你能吃吗？”

　　人鱼没反应，又夹了一筷子。

　　好吧，看来自己之前多虑了。

　　程今一边想，一边悻悻地接过人鱼放在一旁动都没动的蔬菜，拿着叉子小口吃起来。

　　两人非常和平地吃完晚饭，程今收拾灶台时，余光瞥见人鱼进了厨房。

　　人鱼慢慢靠近水槽，看他往那堆碗筷伸手，程今立马叫住他。

　　“不用了，我来洗就行。”
　　程今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也算是客人。”程今笑了笑，“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

　　人鱼收回了手，但表情又变得阴沉下来。

　　他转身躺回沙发，把电视机声音调的很大。

　　程今又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自己刚刚说“也算是”不礼貌吗？

　　有了计划，程今就开始一点点推进起来。

　　上班休息，他就会打开地图查家里离海边的距离。
　　下班坐地铁，他就看起出行软件打车价格。

　　有时候下班早，他甚至会跑一趟海鲜市场，看看那些被挑剩的海鲜放久了有没有味儿。

　　人鱼一开始对他的晚归非常不满意，尾巴在沙发上拍的啪啪响。

　　偏偏程今以为人鱼是着急回家。
　　“你别着急，我在看了，打车过去半个多小时，很快就能送你回家。”

　　程今说话时，正背对着人鱼做晚饭。

　　他发现人鱼似乎很喜欢吃南瓜，本着最后十几天了，他想给人鱼多做点好吃的，就每天换着花样做南瓜。

　　后面忽然没了动静，程今刚把南瓜蒸上，一回头，就发现人鱼早就转过身背对自己，连他最爱看的电视也不看了。

　　程今“扑哧”笑了一声。
　　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时，人鱼还保持着这个动作。不过身体起伏平缓，像是睡着了。

　　程今想了想，最后放弃了倾身看一眼人鱼是睁眼闭眼的想法。

　　屋外的雨噼里啪啦地下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到过年，海城的空气里也渐渐带了寒意。

　　程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想了想，还是从卧室里拿出毯子，然后轻手轻脚盖到人鱼身上。

　　人鱼依旧没有动，有些重量的毛毯盖在他身上，也没有一点反应。

　　程今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鱼没有因为被毯子捂着出现什么反应，才放心地去睡觉。

　　躺在床上后，程今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他脑海里全是人鱼躺在沙发上的画面。

　　长长的人鱼蜷缩在小小的沙发里，漂亮劲壮的鱼尾耷拉在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丧落魄。

　　程今翻了个身。
　　脸颊下是柔软的被褥，程今在被子里拱了拱。

　　还是要尽快送人鱼回到大海。

　　第二天起床时，程今眼下一片乌青。

　　人鱼早醒了，正百无聊赖地看电视。看见程今后也不理他，把目光又移到形形色色的电视画面上。

　　这是还在生气。

　　程今准备出门上班前抓了抓头发。
　　“你别生气了……我回家给你带小鸭子？”

　　这几天人鱼对那只塑料鸭似乎很爱不释手，到哪手上都拿着。

　　人鱼不说话，但好歹瞥过来一眼。

　　程今抿抿唇，又把头低了下去，然后轻声关门离开了。

　　他一走，家里便彻底空下来。

　　人鱼扔掉遥控器，拿起了桌上的小鸭子。

　　小小一只，捏一下才会叫一声。

　　人鱼把小鸭子重新握进手心，目光往厨房看过去。

　　下午的时候，公司开会讨论了一下年末总结与假期安排。
　　程今坐在角落，只在讨论到春节值班时被提到一下。

　　讨论到明年工作时，几个部门聊的热火朝天，程今见自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便悄悄起身出去了。

　　办公室没几个人，程今刚坐回工位，就看见王洁一边擦手一边走进来。

　　“小程？”王洁看见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王姐。”程今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结结巴巴道，“我去了趟卫生间，等会回去。”

　　“行。”王洁刚从卫生间出来，怎么不知道程今是在找借口。

　　她也没再问，开口又道：“你之前说想找车去给亲戚运年货，车我联系到了，我有个表弟做水产生意，刚好除夕那天他开车回家，能载你一路。”

　　王洁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上的车型照片拿给他看。

　　“谢谢王姐，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程今马上站了起来，感激又紧张地掐了掐手。
　　他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没想到王姐竟然真的帮忙安排了。

　　“小事，用不着。”王洁笑了笑，看着程今局促低头的模样，她突然想起来。

　　当时跟表弟说这事时，表弟还有些担心。
　　哪有人大过年的往海边村子里跑，肯定没干好事。

　　但王洁给程今担保了下来。

　　换别人她还真不一定会帮，不过几年来程今一直本分做事，之前也默默帮过她很多忙，从来没求过回报。
　　再说了，程今要是真干坏事，开口的时候就得紧张地结巴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到时候我表弟安排好，我再把他电话给你。”

　　王洁挥了挥手，转身回会议室。

　　程今点点头，又说了句感谢。

　　下班后，程今便赶紧回家，生怕人鱼等久了。

　　开门时人鱼果然幽怨地看着他，程今赶紧脱衣服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开火煮菜：“实在不好意思，回来太迟了。”

　　两碗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人鱼的是一碗南瓜羹，程今自己则用一碗面条糊弄一下。

　　吃饭时候程今也没停下，把手机上的导航线路拿给人鱼看。
　　“去海边的车已经联系好了，车厢很大，能放下你，放心吧。”

　　程今说的如此笃定，像是打定主意要送走人鱼。

　　不过今天不同的是，人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格外平静地吃完饭，然后乖乖躺回沙发。

　　程今松了一口气，洗漱完回卧室准备睡觉。

　　但没过多久，他忽然听见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呕吐声。

　　安静房间里，不小的动静让程今睁开了眼睛。
　　起先他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立马翻身下床，开门往浴室跑。

　　人鱼捂住肚子，表情痛苦蜷缩在浴室角落。
　　他的鱼尾和他人一样萎靡下来，尾尖耷拉在湿哒哒的地面上，看上去活力全无。

　　程今一下就慌了神，他快步跪在人鱼旁边，害怕地举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你，你哪里不舒服。”
　　程今看见人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赶紧伸手去擦。

　　人鱼说不出话，捂在肚子上的手紧了紧，偏偏侧头看过来时，还装作没事一样，安慰地朝他笑了笑。

　　程今看他举动，顿时想到了什么：“因为今天的晚饭？”

　　人鱼默默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算是默认。

　　程今惊讶地瞪大眼睛。
　　给人鱼吃的南瓜，每一个都是他仔仔细细挑过的，碗筷也都是洗了再洗，之前也没问题，这次怎么吃坏了呢？

　　但人鱼已经难受到忍不住蜷缩起来，程今赶紧回神，他下意识要打120，但号码都输入了，按下拨通键的那一秒，程今才想到什么。

　　人鱼不能暴露在大家面前。

　　程今默默放下手机，他看着人鱼痛苦的脸，咬牙留下一句话后，起身就往外跑。

　　“家里有药，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