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56、第 56 章 这是我长大

　　到家时已经过了饭点，可餐桌上的饭菜依旧热腾腾的。

　　葛慧高兴地拥上来：“坐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

　　程今笑嘻嘻道：“可累了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们爱吃的都做了。”葛慧带着两人进家门，忙活着要给他们盛饭。

　　“妈你休息会吧。”
　　“阿姨我来就行。”

　　程今和沧夜一起起身，一个拿勺一个接碗，三两下就把忙碌的葛慧按住了。

　　葛慧看着这两人默契自然的做事，鼻子一酸，立马低头缓了一会儿。

　　一顿饭有说有笑，中途刘婶过来送了一趟自家种的橘子，看见一家人聚在一起，忍不住道：“葛慧，你这像两个儿子一样。”

　　刘婶一句无意的玩笑，却让程今坐立难安起来。
　　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沧夜“背叛”了，程今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不知道要不要和她坦白。

　　但葛慧先做出了举动。

　　沧夜昨晚就没怎么睡，坐车几个小时也没休息好，吃完饭，程今就推着他去睡一会儿。

　　沧夜在门口拉住程今的手，低声说：“那你也进来。”

　　“我妈在呢！”程今余光里已经瞥见从厨房过来的葛慧，吓的连连推开沧夜。

　　沧夜懒洋洋一笑，双手环抱靠着门框，看程今羞的通红的耳尖。

　　葛慧抬头看见程今和沧夜两个人待在门口，想了想，忽然道：“你有好几年没去看过你爸了吧。”

　　程今脸上的尴尬顿时变成了愣怔。

　　葛慧的目光扫向旁边的沧夜，沧夜意识到什么，立马放下手站好，郑重沉稳地看向葛慧。

　　葛慧叹息似的说了一句：“哪天去看看他吧……你和沧夜一起。”

　　程今听出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葛慧，嘴唇微张隐隐颤动。

　　葛慧却没有多做解释，说了句要睡午觉，就抓身回了卧室。

　　程今还愣在原地，直到沧夜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我妈她……”程今愣愣地转头看沧夜。
　　沧夜捏了捏他的手心，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程今眼眶一下就有点酸胀，他低下头悄悄抹了把眼角，再抬头，就看见沧夜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程今安慰似的朝他一笑，沧夜抬头看了看天，提议道：“不然我们今天就去吧。”

　　买东西的时候，程今一路都很沉默。
　　香烛店的老板看见今天是程今来，说笑道：“哟，今年不是你妈来了。”

　　程今扯起嘴角回了个“嗯”。

　　当年赶上改制，父亲的衣冠冢原本要随俗葬在村子附近，但后来还是定在了村子和城镇交界处的墓园里。

　　程今一次也没来过，只好跟着守墓人走。
　　守墓人回去后，程今怔忡地盯着墓碑上那张5寸照片。

　　梦里模糊的笑脸在这张照片上变得清晰，他看着父亲的脸，儿时的许多记忆开始在脑海重现。

　　程今握着花束的手开始颤抖，沧夜垂眼看见，握住了程今拿花的手。

　　程今扭头看他，眼里满是茫然与悔恨。
　　沧夜笑了笑，弯腰带着程今，两人一起把花束放到碑前。

　　前段时间下雨刮风，碑上浮了些尘土。
　　沧夜打扫的时候，程今还保持着半跪的动作没有动。

　　沧夜打扫完，向墓碑深深鞠了个躬，他刚想说话，程今忽然动了动。

　　他压下另一只腿，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程今盯着相片上男人定格的笑脸，喉咙哽咽到让他只能大口呼吸，但一张嘴，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脱口而出。
　　“爸，我来看你了。”

　　扑簌簌的泪水沿着脸颊落进嘴里，程今尝到了咸涩的味道，那年混杂了香灰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沧夜眉心微凝，伸手揽住程今的头。
　　程今捂着脸哀泣，感觉到沧夜温暖的气息后，一转身，将头深深埋进沧夜的手里。

　　沧夜感觉到手心濡湿一大片，听见程今连抽泣都强压着音量，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他静静地陪在程今旁边，直到太阳西斜，寒风将黄白菊的花瓣吹得卷了个边。

　　程今吸了吸鼻子，终于抬头看向墓碑。

　　照片上的男人依然是笑盈盈的模样，程今站起来，开口说话前，先伸手牵住了沧夜。

　　“爸。”程今说话还带着浓浓哭腔，“这是沧夜，我们来看看您，您认识的。”
　　沧夜一时无言，沉默地看着相片。

　　“以后我常来看您，您要是不生我气了的话，就多来我梦里看看我吧。”

　　从墓园回来的公交上，程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沧夜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忍不住道：“困不困？”

　　哭厉害了总容易犯困，沧夜知道程今的习性。

　　程今摇摇头，目光虚虚看着树梢后的夕阳。

　　葛慧给程今发来消息，说自己和刘婶出去逛街去了，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吃晚饭，不用给她留。

　　程今自回来后就精神不济，沧夜也没做什么饭菜，就下了两碗清汤面。

　　程今拨着碗里根根分明的面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巴一撇，鼻尖一红，看样子又想哭了。

　　沧夜赶紧搂住他，像哄孩子似的在怀里摇了摇：“好了好了，我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沧夜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哄好程今的办法。
　　程今果然吸了吸鼻子，问他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沧夜放开他，把面往程今面前推一推，“等会阿姨就回来了。”

　　程今平复好情绪，埋头安静吃面。
　　不一会儿，葛慧就和刘婶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程今和沧夜刚吃完饭，见状立马过去提东西。

　　“哎呦，葛慧，你两个孩子力气真大。”刘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招呼他们，“晚上村里放烟花，别睡早了啊。”

　　乡村不禁烟花，程今听后眼睛都亮了一下。
　　算起来，他也有好久没看过烟花了。

　　晚上七点，三个人还在电视机前聊天，忽然听见窗外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碎裂声。

　　葛慧高兴地推搡他们：“快快快，放烟花了。”

　　程今糊里糊涂地被推出去，一抬头，视野就被满天五颜六色的烟花占据了。

　　烟花绕成一圈飞向天空，五彩的光芒洒遍大地，明月都黯然失色。
　　不远处，村子里的孩童欢呼奔跑，手里举着烟花棒，笑声像是要和烟花比高低。

　　葛慧从屋里拿出一沓烟花棒交给他们手上：“我看年轻人都喜欢玩这些，我今天也买了点回来。”

　　程今愣了一下，沧夜却已经熟练地点燃了几根，然后递到程今面前。

　　烟花棒滋滋燃烧，细碎的闪光映在沧夜的瞳孔里，像是一片盛满了星星的大海。
　　程今看得出神，沧夜干脆直接把烟花棒塞进他的手里。

　　程今猛然回神，耳边虚虚实实的烟花声重新变得清晰，他听见身后母亲的赞叹声，身旁的沧夜悠闲地挥舞烟花棒，在时明时暗的夜里划出一圈小小的光晕。

　　程今的心忽然因为这喧嚣的一切充盈起来，他学着沧夜，拿着烟花棒在空中划来划去。

　　而两人掩盖在袖子下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相握。

　　放完烟花，也到了深夜。
　　葛慧哈欠不停，裹紧衣服回卧室前，不忘嘱咐一句：“你们早点睡啊。”

　　程今连连点头，关门后，脸上毫无疲惫的表情。

　　一是看了一晚上的烟花不困，二是心里还想着沧夜说要带他去的地方。

　　沧夜看着程今背着手眼神试探，忍不住笑道：“放心，我没忘。”

　　“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去也行。”程今小声嘟囔一句。
　　“不晚，那里什么时候都能去。”沧夜慢慢走过来，伸手抱住了他。

　　“真的吗？可是现在都没车坐了。”程今抬头看他。
　　沧夜笑着揉揉他的头发，然后将程今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谁说一定要坐车去了。”

　　“啊？”程今刚疑惑出声，忽然感觉闻到一股浓郁的海腥味，耳边甚至冒出了哗啦啦的浪花声。

　　他抬起头，重见天日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海。

　　“这是……”程今怔愣地看向这片熟悉的海滩。
　　一转头，他看见了那栋破损不堪的小木屋。

　　程今惊疑地抬头看向沧夜，沧夜嘴角微扬，低声在程今耳边说了句：“闭眼。”

　　他脑子还晕乎乎的，但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程今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浮力托住了他。
　　程今吓得想开口尖叫，但随后额头被人轻轻一吻。

　　程今慌张地睁开眼，看见泛起微光的水域。

　　眼前是白花花的海浪，程今突然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沧夜的吻进入到自己身体。

　　片刻后，沧夜退开一些，程今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海底秘境。

　　与外面的夜晚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照亮每一处角落。鱼群在珊瑚丛里畅游，头顶鲸鱼掠过，发出悠长的音调
　　平静的海水随着动作冒出细微的气泡，程今看走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在海底后，拉着沧夜下意识想往上游。

　　沧夜按住了他，程今焦急地转头，看见他脸上欣然的笑。

　　程今愣了一下，他刚张嘴，就发现一连串的气泡升了起来，而自己毫无溺水的感觉：“我这是？”

　　沧夜牵起他的手，转身朝珊瑚深处游去。
　　拨开层层叠叠的海草，眼前视野一亮，程今渐渐瞪大了眼睛。

　　高低起伏的海底，零零散散搁着几个巨大的贝壳，而此刻更让他惊讶的是，曾经自己见过的那些沧夜的家人，此时都坐在礁石或贝壳上，看见程今后，摆来摆去的鱼尾都不动了。

　　程今也惊愣的一动不动，他听见沧夜带着笑意的声音：“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想带你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