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43、第 43 章 连血带肉地

　　程今戴了帽子，出去找了一圈。
　　他不敢走远，随着消息的扩散，附近好奇涌来的人越来越多。保安室那边更是一群人，他只要一露面，就会被人发现。

　　路上他遇到了房东，房东不会上网，但听得懂邻里邻居的闲话。
　　房东看见程今，就把他拉到了旁边的居民楼里。

　　“小程啊，下雨天出来要打伞啊，不然会感冒。”
　　房东拿着帕子擦干程今衣服上的雨水。

　　老人抬起头，看见程今浑浑噩噩的表情，关切道：“小程，在找你哥吧。”
　　程今点点头。

　　“唉，今天我出门也没见到他，保安室那边一群人喊着要看监控，我去看一眼，看能不能发现你哥的去向。”

　　程今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他看向佝偻的房东，忍不住道：“谢谢您。”
　　房东挥挥手，催他赶紧回家。

　　家里没开灯，窗外阴沉沉，程今开门刚打开玄关的灯，曾经沧夜从厨房端菜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再转头，沙发前地毯上，是两个人窝在一起看电视拼积木的身影。
　　阳台边，沧夜专心收衣服，他就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
　　卧室里，他们躺在一个被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知不觉间，沧夜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
　　现在连血带肉地被拔除，心都像空了一块。

　　程今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他愣愣地看着空荡的房间，将头埋进膝盖。

　　昔日温馨的家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只有伴着雨声的啜泣。

　　晚上十一点，葛慧不放心地又打来了电话。
　　“小今，你吃了饭没有？”

　　听见程今沙哑的声音，葛慧就知道他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
　　程今缩在玄关，表情麻木道：“吃了，妈。”

　　但其实从中午开始，他就滴水未进。

　　手机界面上是房东之前发来的消息，早上沧夜在自己出门后不久，下楼丢了个垃圾，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有人实时在网上发帖，评论下全是一阵“肯定是跑了”“不会被谁抓走了吧”“那个和他一起的人呢”的猜测。

　　程今没有多看一眼，一整天没充电的手机弹出低电量预警，程今随手扔到一边，过了一会儿想到沧夜可能会给他打电话，又马上找来充电器，继续待在门口等着。

　　“放假，我去看你吧。”葛慧道。

　　“不用了妈。”程今稍微动了动，僵麻的腿传出一阵阵刺痛，“这边人太多了，你别来了。”

　　葛慧听见程今疲惫的语气，自己也跟着想哭：“孩子，实在撑不住，就先回来休息，我叫刘婶儿子的车去接你，咱回家了就不怕啊。”

　　程今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不了妈，我还要等沧夜回来。”
　　葛慧咽了咽喉咙的哽意：“对，小夜他肯定会好好回来的。”

　　程今忽然抬了抬眼皮，他黯淡的眼睛蓦地亮了一下。

　　对啊，他怎么忘了，沧夜是非常厉害的人鱼。

　　程今刚想到这点，就立马打开打车软件。
　　距离最近人又最少的海岸，坐车过去要近一个小时。

　　程今想也不想地打车，深夜的网约车依旧活跃，没过多久就有司机接单。

　　程今扶着门站起来，腿脚传来雪花一样的麻痛。

　　他没有收拾多少东西，往茶几上留了个字条，带着一个手机，一把伞，就直接出门了。

　　那些人终于离开，程今小跑赶到上车点，报完手机尾号后，就低着头等待司机开车。

　　深夜的车程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司机看见后座的乘客坐的笔直，完全没有犯困的样子，便打开了车载音响。

　　一阵躁动的DJ歌曲中，司机打个方向盘，转上出城高速。

　　“诶，你这个点去海边啊。”司机瞄了一眼目的地，开口道。
　　“嗯。”程今低声应道。

　　“嚯，你不会也是去看那什么人鱼的吧。”司机笑了起来，“今天我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波人去海边了。”

　　程今没说话，手捏的死紧。

　　“那你得赶紧回来。”司机瞟了一眼远处闪着亮光的天，“天气不好，估计有大暴雨。”

　　到地方已经快一点了，再往前开就到了渔港，车不好停，程今就干脆在路边下车。

　　这条海岸线处于渔港与风景区中间，开发的口号喊了几年，也只是在旁边修了条环海公路。

　　程今顺着路灯走下沙滩，深一脚浅一脚踩在人迹罕至的沙滩上。

　　雪白的浪花汹涌地拍在岸上，放眼望去，漆黑的大海上只有远处零星灯塔的光。

　　程今站在天地相连的尽头，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嘛。

　　手机还没有收到沧夜的来电，网上也没人发布发现他的帖子。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程今这次连找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找了。

　　海浪被风猛烈地吹动，一下下打湿程今的裤脚。
　　程今看向这片苍茫的大海，迎着风浪大喊了一声：“沧夜——”

　　微弱的声音在海面上飘荡，回应他的只有海浪声。

　　“沧夜你在吗——”
　　程今把手拢在嘴边，一边大喊，眼泪一边顺着脸颊滑下来。

　　膨胀的积雨云缓缓压近，下方小小的黑影还在岸边徘徊，时不时被海浪拍的摔倒。

　　出门收网收船的渔民隔老远看见海边还有人，赶紧冲了过来：“哎呦，雷雨要来了，你还在这走来走去，不怕被浪卷到海里去啊。”

　　卷到海里去。
　　程今忽然想到，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见到沧夜呢？

　　渔民见他怔神，心想这人不是傻的吧，手里顿时使力，硬把程今拽上公路。

　　“小伙子，你记不记得你家在哪？”渔民看了一眼天，已经能看见闪电了。
　　程今点点头，脑子总算清醒一点，正懊恼刚刚自己消极的想法。

　　渔民看他低着头，叹了口气：“现在车也停了，我把你送到镇上旅店，这天气可不能待在海边。”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程今坐上他的摩托后座。

　　摩托在环海公路上风驰电掣，已经开始降雨的云团紧追不舍。
　　扑面而来的风雨打的人睁不开眼睛，渔民把程今送到旅店门口，就赶紧回家了。

　　旅店前台打着哈欠，伸手问程今要身份证。
　　程今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没带。

　　前台打量一眼浑身湿漉漉的程今，开口道：“电子的也行。”
　　程今又翻出来电子身份证，开好房间后，跟着前台给他的房间号去找房间。

　　走廊上安安静静，程今进到房间关上门，灯也没开，直接倒在床上。

　　墙壁挡不住外面呼啸的暴雨声，程今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流浪动物。
　　这种天气，它们只能缩在狭小的灌木丛下，舔舐自己湿淋淋的毛发，然后瞪着眼睛，等待这场可能要命的风暴结束。

　　程今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压在被子里。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奔波与惊惶让他的神经变得紧绷，即使身下的被褥没那么柔软，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程今的眼皮还是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程今下意识惊醒，发现不是沧夜给自己打电话，就睁着眼直到天亮。

　　凌晨五点，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一篇帖子。
　　帖主贴出当年那条新闻的后续：经本市相关部门与专家组核实，网传捕捞到人鱼的消息不实。三名未成年通过购买、制作人鱼鱼尾模具，由其中一名未成年穿戴后进行模糊拍摄、制造相关虚假信息。因影响范围较小，未造成严重社会影响，相关机关已对三名未成年进行教育批评，请广大网民勿信谣、传谣。

　　帖子里还放了几张图片，都是沧夜和程今逛超市、逛公园等普通的生活记录。帖主义愤填膺地指责爆料人断章取义、混淆视听，并请求相关部门进行查处。

　　最初的疯狂散去，这篇帖子无疑激起千层浪。
　　舆论分成两派，一边相信爆料人，认为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怀疑起这种事；另一边支持帖主，并艾特官方媒体进行核实。

　　这些风波，坐在返程车上的程今自然也看见了。
　　他低头刷着手机，换了另一个手的大拇指咬着。

　　一晚上的让他的衣服头发上都沾了沙子盐粒，脸色苍白嘴角肌肉时不时颤动。
　　司机隔着后视镜瞟了一眼，一转头恨不得踩死油门飞到目的地。

　　波折的舆论变化直接将这件事的热度送上巅峰，随便打开一个软件，弹出来的新闻推送就会出现程今和沧夜的脸。

　　程今下车后躲开街口的人群，跑回家后锁紧房门。

　　吵闹的人群严重打扰了附近的居民，这栋楼的住客基本都住到外面去了，连房东也被儿女先接走。

　　屋子里依旧空荡安静，程今留在茶几上的纸条动都没动过。
　　离沧夜失踪已经过了24小时，程今也从一开始的昏头转向变得镇静下来。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沧夜可能躲在了哪个地方，只要不被他们找到就行。
　　他得在家等着沧夜回来。

　　程今嘴里念念有词，一边伸手挠了胳膊。
　　干皴的皮肤被他抓出一道红痕，光秃秃的大拇指传来刺痛。

　　但程今浑然不觉，他像魇住一样嘀咕着：“身上脏，得洗干净等沧夜回来。”一边往浴室挤。

　　沧夜离开的前一晚，还用过花洒。
　　开关还留在冷水方向，程今一打开，冰凉的水顿时淋遍全身。

　　他飞快地洗完澡换完衣服，然后开始拖地晾衣收拾客厅。

　　雨一直在下着，程今打扫完一切，就安静地坐在地毯上，就像之前沧夜还在的时候。
　　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程今瞄了一眼安静的手机，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坐到电视里的节目重播了一回，坐到外面雨水呼啦啦拍在窗上。

　　程今扶着茶几站起来，腿脚麻的厉害。

　　他想开个灯，刚走出去几步，脚步猛地一顿。

　　喧哗的雨水里，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