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30、第 30 章 我想过很多

　　“咦，那不是业务部的那谁吗？”

　　枯燥的午后，去茶水间接水的同事看见电梯经停，里面站着的程今仓促地点点头，然后焦急地按下关门键。

　　“现在离下班不还有二十分钟，他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了？”
　　同事坐回工位后，忍不住啧啧称奇。

　　谁都有可能逃班，但程今逃班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他对面的赵博听见后，低头不知道想到些什么。
　　“这批机器都测试完了，大家下班过节去吧。”

　　安静的办公室内，他的这番话无疑炸起了一片欢呼。

　　“老大！真的吗？”
　　“可是现在下班会被记早退老大。”
　　“呜呼，回家喽回家喽！”

　　办公室顿时闹翻了天，赵博道：“打卡的事我来处理，大家留在这里也是白待，都回家吧。”

　　反正打卡系统最后要给部门主管审批，听到赵博这样保证，一群人顿时欢呼着下班回家。

　　与高兴的大家截然不同的，是着急慌乱的程今。
　　他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就完全把自己还在上班这件事抛之脑后，满脑子只有那几个字。

　　出了楼，程今开始往地铁口狂奔，一边给沧夜打电话。
　　一连几个电话，程今都只听到漫长的嘀嘀声。

　　房东过节去了她儿子家，程今找不到别人能问沧夜的去向。
　　他干脆放弃了坐地铁回去的计划，打了个车直奔回家。

　　途中程今一直没有放弃给沧夜打过电话，他的手心开始冒汗，他不敢相信，如果沧夜真的被人抓住，会面临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昨晚没听见他的动静时，他就应该注意的。

　　再往前倒，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些小事猜忌沧夜呢？
　　这么久以来，关心是真的，饭菜是真的，帮助也是真的。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但是一次都没有下过手。

　　那群霸凌者是他解决的，对父亲的愧疚是他解开的。
　　就算他真的要杀自己，程今也认了。

　　前头的司机看见程今惨白的脸，忍不住问：“小伙子，你这是生病了？”

　　程今摇了摇头，一开口，就是催促司机：“师傅，麻烦您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路上车不多，司机看他这副模样，生怕他在自己车上出什么事，不由程今说完，就一脚油门开到飞起。

　　好巧不巧，进居民区的一条路在维修，长长的铁皮拦到街道尽头。
　　司机“哎呦”一声：“这可麻烦了。”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下车就行。”程今提起包，“师傅，麻烦您开下门吧。”

　　路口离导航终点还有七八百米的距离，司机看程今意志坚决，便打开了车门。

　　初夏，海城已经热了起来，傍晚四点多的太阳依旧猛烈，程今顶着阳光，一路狂奔回家。

　　几百米距离对于他这种不爱出门不爱运动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挑战。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快到眼镜摔丢在路上，快到满喉咙铁锈味。

　　“诶——看着点路啊。”程今跑过马路时，没注意回头看，脚刚落地，就被人从后面带倒在地上。

　　膝盖在水泥路上狠狠拖拽了一段，疼的程今表情都拧了起来。

　　“没事吧？”骑着自行车的人撑了下地，摔的没这么厉害。
　　但他看见程今一脸煞白，还以为撞出什么问题了，伸手来扶他。

　　“我没事。”程今倒吸一口凉气，头也没力气抬，“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那人见程今坚决不肯去医院，也不肯收钱，只一个劲地要走，便也懒得理他，骑着自行车走了。

　　摔伤腿之后，程今再想快也快不起来。他挪动到公交站台前时，实在是没力气走了，就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沧夜还没给他打电话，连消息也没回。

　　程今翻到那条推送消息的账号，已经换了另外的新闻推送。
　　而那条深海生物的推送里是几张晃来晃去的路人视频，人群已经出现拥挤现象，抵达现场的公安与消防正火速进行围挡疏散。

　　评论区里吵翻了天，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猜想。
　　中间偶尔夹杂了几个人鱼的字眼，程今看的手一抖，立马把手机关掉。

　　这时候出门的人不多，程今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心里忽然觉得孤单无措。

　　他塌下肩膀，缓缓垂下了头。

　　“程今？”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程今猛地抬头，看见了不远处同样气喘吁吁的沧夜。

　　“我——”沧夜刚想说什么，突然被程今一把抱住了。

　　“海边发现了深海生物。”程今箍着沧夜的胳膊都在发抖，“我以为你被大家发现了。”

　　这一刻他完全没有想到会不会被路人看见，会不会太过冒犯。
　　一切的念头在看见沧夜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程今下意识把头往沧夜肩头埋了埋，就像从前一样。

　　沧夜伸手在程今背上拍了拍，因为刚刚太着急，自己一颗心也还在猛地跳动。

　　程今很快平复好了情绪，他松开沧夜时，眼眶还泛着红。
　　“不好意思。”

　　沧夜胸膛起伏一下，想要说什么。
　　但他的目光落到程今腿上渗血的裤子时，话头就变了：“你腿怎么了？”

　　家里的空调嗡嗡出着冷气，屋子里凉快起来。
　　程今局促地坐在地毯上，裤脚和袖管各掀起来一只。

　　沧夜提来医药箱，半跪在程今身前处理他的伤口。

　　原本沧夜是打算直接愈合他的伤口，但是程今立马拒绝了。
　　“不用了，小伤而已。”程今被沧夜扶进家门时，忍不住道，“你的能力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没想到就是这句话，让沧夜一下就沉了脸色，一声不吭地把程今扶到沙发后，就去拿东西。

　　碘伏淋到伤口的细密痛感让程今回过神来，伤口里夹了几粒小石子，沧夜仔仔细细地用镊子挑出来，然后上药包扎。

　　“我不觉得给你治疗伤口是没价值的事。”沧夜抬头盯着程今，“你很害怕我的能力。”

　　沧夜这句笃定的话，堵的程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尴尬地错开目光，感觉到沧夜给自己包纱布时力气有点大。

　　“嘶——疼。”程今忍不住开口，说完又赶紧闭上嘴巴。

　　沧夜紧皱的眉心终于松缓一些，他放轻了力气，给程今包扎好之后，才沉默地收拾东西。

　　屋内气氛有些尴尬，程今很想和沧夜说说话。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着急啊？”

　　自己加班这件事没告诉他，看沧夜刚刚从家里的方向跑出来，程今很好奇他有什么急事。

　　“我看到新闻了，海湾公园那边容易出现拥挤，可能出事。”沧夜慢条斯理卷着纱布，抬眼看向程今，“你不是去了那边吗？”

　　沧夜的理由一时间让程今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被这样真心地接住。

　　程今连忙低下头，飞快眨了眨眼睛。

　　“噢，我，我没去了。”程今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沧夜，无比真心道，“我想和你在家待着。”

　　沧夜没说话，把医药箱放回去后，坐到了程今对面。

　　“所以你之前为什么躲着我？”

　　沧夜锐利的目光让程今如坐针毡，他一咬下嘴唇，顶着目光抬头。
　　“因为，我害怕，你要杀我。”

　　沧夜失笑一声，转头看向霞光满天的窗外，嘴角的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自嘲。

　　“但是我后来想明白了。”程今见状立马解释道，“你帮了我这么多，要杀就杀吧。”

　　程今越说声音越小，脖子缩的越低，像是真怕沧夜动手。

　　沧夜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你觉得我要杀你？”
　　程今垂头抬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沧夜蓦地倾身逼近程今。

　　程今吓了一跳，抬头看着沧夜的脸在自己面前越来越近，身体却没有一点要后退的意思。

　　沧夜在碰到程今的伤腿时停了下来，两人的脸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你一点都没有要逃的意思。”沧夜笑了一声，慢慢坐了回去，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你看，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了解你自己。”

　　程今被堵的说不出话。
　　毕竟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闭上眼睛的冲动。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吓得程今连连甩头。

　　“我先去洗澡。”程今扶着沙发挣扎着站起来，一个没站稳，差点要摔。
　　沧夜立即扶住他，然后护送着程今到浴室门口。

　　“可以了，谢谢你。”到了门口，程今说什么也不让沧夜扶自己进去了。
　　沧夜顺从他的想法，把睡衣和毛巾递给他。

　　程今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移动。
　　他原本就瘦弱的背影时高时低，好几天没好好吃饭，单薄的衣服下是高耸的肩胛骨。

　　沧夜忽然开口：“我想过很多你躲我的原因，没想到，你竟然是怀疑我的真心。”

　　这番自嘲般的话，一下就打的程今愣住了。
　　他的手在墙上慢慢握紧，却不敢回头，直到听见身后沧夜关门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全是沧夜的前半句，完全没有多余空间考量后面的半句话。

　　程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些真真假假的猜忌不仅困住了自己，也伤害了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