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31、第 31 章 阿姨确实给

　　洗完澡出来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了沧夜的身影。

　　空调还在开着，阳台的衣服已经收了回来。
　　程今看向玄关，那里放着的钥匙已经不见了，看来沧夜是出门去了。

　　他默默地吹干头发，准备好晚饭，又在家里走了几圈。
　　地板干干净净，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实在没有家务要干。

　　程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等沧夜回来。
　　但不知不觉间，他就来了困意，翻个身的功夫，就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沉，程今再睁眼，外面天色一黑，卧室里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猛地坐了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去找人。

　　“沧夜，沧夜？”程今着急忙慌地打开门，转过墙角看见坐在地毯上的沧夜后，才松了一口气。

　　客厅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沧夜看见程今出来才起身。

　　“早点睡，我进去了。”沧夜道。

　　或许是终于放松下来的头脑变得清楚起来，程今看着沧夜要回卧室的背影，忽然出声叫住他：“等一下。”

　　沧夜转过头，一边脸隐在黑暗里。

　　与那天一模一样的情景再次发生，程今咽了咽，握紧手心继续开口：“对不起，之前那样对你。”

　　眼看沧夜要说话，程今立马开口：“这次是我的错，这次你让我说一句对不起吧。”

　　沧夜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道：“你错在哪了。”

　　“我不应该躲着你，也不应该怀疑你。”
　　程今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

　　沧夜去冰箱拿了两瓶饮料，然后坐回地毯，往旁边拍了拍。
　　程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坐在了沧夜身边。

　　沧夜把果汁递给程今，一罐酒留给自己。

　　“你能喝吗？”程今忍不住担心道。

　　沧夜熟练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之前在家经常喝。”

　　程今不说话了，那个“之前”，就是自己躲着他的那段时间。

　　“阿姨确实给我看过叔叔的照片，但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叔叔。”沧夜开了口，“只有这一件事我骗了你。”

　　程今的眼睛渐渐睁大，他极力消化着沧夜的话。

　　“十五年前，我见过他。”沧夜摩挲着易拉罐，“那年我还不大，被暴风雨带到近海后就晕了过去，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关进了笼子里。”

　　程今微微皱眉，心疼沧夜之余，总觉得沧夜的话有点耳熟。

　　直到他转头看了过来，程今一愣，猛地坐直起来：“你，你是？”

　　遇到沧夜的第二天，程今搜到的那个十五年前的新闻浮出水面。
　　程今惊愕失色地看着沧夜，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我还听不懂人类的话，只知道有很多人围在笼外，后来我被关进一个大鱼缸，看守鱼缸的人，就是叔叔。”
　　“那段时间我看得出来叔叔很痛苦很纠结，他把我从海滩边救下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拿我做买卖。”

　　沧夜说着说着，笑了一声：“所以我养好伤后，他把我放了出去，我一点也不意外。”

　　程今瞪大眼睛，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还有这样的内幕。

　　“离开发生了什么，我就完全不清楚了，也是在见到阿姨之后，我才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沧夜看向程今，眼里带着悲悯，“但阿姨说的没错，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程今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他低着头，手足无措地在茶几上抓了一把，将沧夜的酒拿起来灌了一口。

　　度数不高的酒精滚进喉咙里，辣的程今剧烈咳嗽起来。酒水像是从胃里通到眼睛，眼泪哗啦啦的怎么也擦不完。

　　沧夜几不可见皱了皱眉，想给程今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转而去拿纸。

　　程今拿着纸往脸上胡乱揉了一把，才抬起头勉强一笑：“谢谢你。”

　　沧夜把抽纸往他那边推了推，程今又说了一句：“不止是拿纸的事。”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这些，我不知道我爸当年面对了什么。”
　　放走一只准备交易的人鱼，不用想就知道当事人会遭受什么样的报复。

　　那些残缺的记忆在沧夜的补充下渐渐浮现全貌。
　　当年父亲无意救上来一只人鱼，却被渔业公司发现。后来父亲良心不忍放走它，却被渔业公司高价索赔，要么重新捕获一条人鱼回来，要么按合同上的价格赔钱。

　　那行天文数字，就算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可是人鱼可遇不可求，父亲就算能再捕获到一条，真的会愿意把人鱼交给这样的无良公司吗？

　　所以那段时间，父亲总是闷闷不乐，被自己责怪之后，才会视死如归地在暴雨天登船出渔。

　　这些事堆在一起，一起把他的父亲推向死路。

　　程今痛苦地抱着头，悔恨的情绪完全包裹了他。

　　沧夜看着程今的眼神很复杂。
　　自己被放回大海后，族人们感恩自己的失而复得。那十五年是他最幸福最平静的十五年，但他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世界另一边，却是程今最煎熬最痛苦的十五年。

　　沧夜看见程今低头露出了半截脖子，那里还有一道疤痕，像是多年前被划伤留下的痕迹。

　　他踽踽独行走过那么多年，才顽强的生长到现在。

　　沧夜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胀，这样陌生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摸了一把脸，然后摸下来一手湿润。

　　沧夜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愣愣地盯着指尖的眼泪，不信邪地又摸了一下。

　　还带着温度的液体大滴大滴地从眼眶滑下。
　　曾经沧夜不懂，程今的眼睛被自己治好后，为什么他比高兴更先流露的是眼泪。
　　现在他明白了。

　　程今把头抵在膝盖上，忽然感觉到周身一暖。
　　沧夜靠了过来，伸手环抱住他。

　　程今先是一愣，眼眶酸的厉害。
　　他动了动肩膀，将头深深埋进沧夜的臂弯。

　　夜色渐深，沧夜感觉到程今的头一点一点，不轻不重地靠着自己的肩膀。

　　他伸手在程今背上轻轻拍了拍，不一会儿，程今就彻底睡了过去。

　　再踏入程今的卧室，沧夜显得轻车熟路。
　　他把程今放回床上，给人盖上被子，然后起身离开。

　　假期深夜十一点，程今放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

　　沧夜原本是想给它调成静音，但没想到屏幕一亮，让他看见了工作群弹出来的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后面跟着的人名，让沧夜微微眯起眼睛。
　　床上的程今嘟囔了两句梦话，沧夜的眼神重新聚焦，然后按灭了屏幕。

　　昨晚哭了一阵，第二天程今醒来时，以为眼睛又要疼了。

　　但奇怪的是，程今睁开眼时，发现眼睛完全不酸胀，反而清亮的很。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外面的阳光就大的刺眼。

　　程今慢悠悠地坐起来，也不急着穿鞋，赤脚踩在凉丝丝的地上。

　　昨晚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回放，到最后，变成了沧夜环抱自己的那一幕。

　　程今抓了抓头发，懊悔自己昨晚怎么就被美色迷了心智。

　　他坐了好久，平复好心情后，才打开门出去。

　　沧夜正在厨房盛汤，听见开门动静后，头也没回地道：“洗漱一下，可以吃饭了。”

　　程今立马去刷牙洗脸，然后盛饭拿碗筷。两人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分工合作默契不已。

　　“天气好热啊。”吃饭时程今忍不住抱怨，“这个天真是门都不敢出。”

　　沧夜想了想开口：“家里东西管够，缺什么我去买。”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今连连摆头，“再说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操持这个家呢。”

　　沧夜听到这话，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扬嘴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晚上咱们一起去超市吧。”程今小心翼翼地开口。
　　“好。”沧夜一边说，一边给他盛满一碗补汤。

　　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一整天程今都有点亢奋。
　　沧夜在沙发前看电视时，他就对着落地镜试衣服。

　　沧夜见状，忍不住笑道：“只是去一趟超市，不用这么紧张。”

　　程今被点的脸红，他抿抿唇，隔着镜子对上沧夜调侃的目光，下意识脱口而出：“和你一起走当然不能随随便便。”

　　“为什么？”沧夜撑着头，饶有兴致歪头看他。

　　程今被问住，憋了半天回一句：“你长的太帅了，我有压力。”

　　沧夜笑着摇摇头，这样拙劣的谎言，也只有程今自己会信。

　　傍晚，暑气渐消，两人一起出门往超市走。
　　好久没和沧夜一起出门，又走在这条路上，程今显得尤为兴奋。

　　沧夜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忍不住提醒：“慢点走，腿还没好。”

　　到了超市，两人推着一架车慢慢逛起来。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采买的，毕竟家里东西一应俱全，最多挑点水果和零食。

　　路过海产区时，程今表面上还和沧夜有说有笑，但目光却只是虚虚在上面扫了一下，并没有完全落定。

　　沧夜明白原因，他不禁加快脚步，带着程今离开这片区域。

　　回去路上，程今显然没有出发路上的好心情了。
　　他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踩影子。

　　沧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然后听到程今忽然开口：“不知道那群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的，是渔业公司那群人。

　　沧夜抿抿唇，没有出声。

　　程今拿起手机搜起来，记忆里对渔业公司的名字还有点印象。

　　一片五花八门的链接中间，程今看见了那条公司官方网址。
　　可惜点进去后，最新一条新闻停留在三年前。

　　程今微微皱眉，又往下翻了几条，终于看见一条新闻上写着，这家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违法乱纪，已在三年前被查处。
　　其负责人也早已纷纷入狱，财产尽数没收。

　　程今又刷了几页，关于那家渔业公司的消息，就停留在这里。

　　他放下手机，仰头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沧夜。

　　沧夜似乎明白程今心中想法，他失笑道：“不是我，如果我知道是他们，这些人的下场不会这么简单。”

　　那些霸凌者门的疯癫模样，程今还记得。
　　他相信沧夜，也相信沧夜不会骗他。

　　沧夜想了想，说：“不过，当时我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小孩。”

　　到现在，应该也已经和程今差不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