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3、第 3 章 人鱼应该也

　　翌日，海城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程今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睁开眼睛。

　　睁眼看见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时，程今愣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自己昨天不是还在餐厅喝酒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今双手捂着头，醉酒后的头疼让他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目光无意扫到身上穿的衣服后，他后知后觉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后，程今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在好友列表里翻了半天，最后决定问王洁。

　　【王姐，周末打扰你了，请问昨天是哪位同事送我回来的？】

　　程今犹豫再三，又添了一句。
　　【王姐您不清楚的话也没关系，我再去问问其他人】

　　王洁的消息回的很快。
　　【昨天是经理送你回去的】
　　【怎么了？】

　　看见这条消息时，程今的手都抖了一下。

　　【没事没事，谢谢王姐[笑脸]】

　　程今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冰凉的液体滚进喉咙，勉强压下了胃里的灼烧。

　　程今靠着餐桌，给徐一舟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谢谢经理送我回来】

　　徐一舟好一会儿没回，不过程今也没心思关心。

　　他看见了没关上的浴室门。

　　他记得，自己昨天上班出门前明明关上过。

　　程今一想到昨天是徐一舟送自己进屋，便心里一慌，立马大步走进浴室。

　　人鱼还安安静静躺在浴池里，浴池里的水微微浑浊，看上去没有其他的异常了。

　　程今先看了一眼人鱼身上的伤。
　　伤口长出来的新肉开始与其他皮肤融合，人鱼原本苍白的脸也渐渐有了血色。

　　看起来人鱼恢复的不错。

　　准备晚饭的时候，程今终于收到了徐一舟的回复。

　　【程哥见外了，反正顺路】
　　【看你酒量不好，今天醒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谢谢经理关心】

　　锅里煮的东西咕噜咕噜冒起泡来，程今立马放下手机，揭开锅盖被烫的呲牙咧嘴。

　　锅里煮的菠菜、胡萝卜、西兰花，都是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看网上说，养鱼可以给鱼喂这些蔬菜。

　　人鱼应该也算鱼吧。

　　程今一边这样想，一边把蔬菜盛出来沥干水分。
　　万一人鱼醒了，家里没东西吃就不好了。

　　程今把煮好的蔬菜分装放进冰箱冻好，然后就去浴室准备洗澡。

　　他在浴室里放了个架子，搭上衣服后，勉强能挡在自己和人鱼之间。

　　程今洗了好一会儿，才洗掉宿醉后的浑身酒味。

　　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又叮铃铃响了起来，程今担心是工作上的事情，便赶紧关了水。

　　浴室里水雾弥漫，程今匆忙穿了件睡衣，就走出来找眼镜。

　　眼镜就放在浴池后面的架子上，此时程今也不在意下面还躺了个人鱼，他撑着墙，毫无防备地伸手越过人鱼，然后拿到眼镜。

　　眼镜上布满水滴，程今擦镜片时，忽然发现，浴池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有些浑浊。

　　“奇怪。”
　　程今有些疑惑，明明自己煮菜前还换过水，怎么一会儿功夫，又变脏了。

　　但客厅里手机还在不要命地响，程今只好先去处理工作，然后回来重新换水。

　　他用小水盆一点点把浴池里的脏水盛出去，等水都盛完，再打开水龙头，把人鱼身上冲洗干净。

　　刚洗完澡，浴室里又闷又潮。
　　连带着人鱼的肌肤也变得有些黏腻。

　　程今时不时会碰到人鱼的身体。

　　刚触碰到人鱼微黏的皮肉，程今的手指顿时弹了一下。

　　人鱼皮肤的触感渐渐变得与人类相似，让程今心头一跳。

　　尤其是还长着这样一张脸。

　　程今低下头，故意不去看人鱼，手里动作加快，很快换好了水。

　　他打开浴室的窗户，退出浴室关上门时，程今几不可见地长舒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程今在本市没什么朋友，平时没人约他出去逛街，他也不怎么喜欢出去。

　　休息时候他就在家里看看电视，做做饭，给人鱼换换水。
　　两天周末眨眼间就过去了。

　　周一一早，程今一如既往到了办公室角落工位，然后低着头默默干起活来。

　　后面陆陆续续到了其他同事，王洁到了看见程今，向他打了个招呼。

　　徐一舟也很快到了公司，他简单交代了一下最近要干的项目，然后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落在了程今身上。

　　程今突然与徐一舟对视，然后猛地想起周五那天的事。

　　他立马心虚地偏过头。

　　徐一舟微微眯眯眼，移开目光继续交代起别的事。

　　中午，程今在天台上透气，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看见徐一舟慢悠悠走过来。

　　“经理。”
　　程今退出监控画面，按灭手机后放进口袋。

　　徐一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然后才移到程今脸上。

　　“在和家人打视频？”
　　“啊……是。”

　　反正不知道怎么解释，程今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徐一舟走到程今旁边，和他一样胳膊搭在栏杆上。

　　“程哥和家人感情挺好的。”

　　程今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转到这上面去了，他硬着头皮哈哈干笑了两声：“多谢徐经理关心。”

　　“和男朋友感情怎么样？”
　　“还行——男朋友？！”

　　程今下意识回答后，忽然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徐一舟看见他这样一副惊吓表情，眉心抬了抬。
　　“周五我送你回家，你男朋友不是在浴室洗漱吗？我还以为程哥一个人住，不过程哥，你男朋友怎么都不来接你，好像也不怎么关心你……”

　　徐一舟后面的话，程今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周五、浴室、男朋友……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那条人鱼醒过来了。

　　下午工作时，程今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录入数据时差点出错。

　　王洁实在看不下去，硬逼着程今全神贯注干完活，然后把他轰出公司，让他赶紧回去睡觉休息。

　　晚上又开始下起雨来，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楼梯窗户玻璃上。

　　程今背靠着门，仰头深呼吸好几次，迟迟下不定决心打开门。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下午在手机上回放监控看到的画面。

　　周五晚上十一点，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程今被徐一舟架着进屋。

　　安静漆黑的室内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
　　阳台窗帘没拉，路灯将室内地板照亮一块。

　　徐一舟想伸手打开灯。

　　然而在路灯没照到的暗处，卫生间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拧开。

　　徐一舟转头一看，动作一滞。

　　卫生间里的人一点动静没有。

　　“您是——”
　　徐一舟主动问道。

　　卫生间那人依旧不说话，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今盯着监控画面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一个身材高大，浑身还滴着水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裸露着身体，只在下半身围了一块浴巾，然后赤脚走过来，二话不说打横抱起了程今。

　　徐一舟被男人的外形晃了神，男人无声的举动让他明白了什么。

　　“我是程今的同事，今天我们出去吃饭，他喝了点酒，我送他回来。”徐一舟笑眯眯的，“他酒量不好，喝醉了比较黏人，麻烦你照顾了。”

　　男人没有理他，只抱着程今往卧室走。

　　徐一舟也不自讨没趣，他把程今的包放在门口架子上，然后关门离开了。

　　十分钟后，男人从卧室出来，又回了浴室。

　　外面的雨忽然大了起来，响声让程今猛地回神。

　　男人高大的身形与映着路灯的半边侧脸还浮现在眼前。

　　他什么时候醒的？
　　他为什么要装作没醒？
　　他的鱼尾可以化成腿？
　　他能听懂人类说话吗？
　　他在卧室做了什么？

　　一连串问题在程今脑海中绕来绕去，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他该怎么进屋？

　　一门之隔，屋里藏了只会伪装的人鱼。

　　程今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动物保护组织打电话。

　　天边忽然噼里啪啦炸开闪电，轰隆隆的雷声吓得程今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楼下的房东奶奶打开门，楼道灯刚修好，她一抬头，正好与弯腰捡手机的程今对视。

　　“小程，今天这么晚下班啊。”
　　房东奶奶还以为自己刚回来，程今只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那赶紧休息吧，淋了雨不洗澡会着凉的。”
　　“……好。”

　　程今虽然嘴上答应，但钥匙抵在门锁上，怎么也插不进去。

　　他移动目光，偷偷看了一眼楼下的房东奶奶。

　　房东奶奶依然用她慈爱与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程今咽了咽，开锁的手都在抖。

　　房门被打开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今觉得里面的凉意都要扑到自己脸上了。

　　他挪动腿脚进屋，然后在房东奶奶的催促中，慢吞吞地进屋、关门。

　　室内十分安静，程今刚关上门，就立刻打开灯，顺手拿上门口架子上的长柄雨伞。

　　他将长柄伞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一片安静，可正是这份安静，让程今心里警铃大作。

　　他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可好巧不巧，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程今赶紧按小音量，又不小心误触到屏幕，电话那头同事的声音冒了出来。

　　“小程，群里一直艾特你，我看你没回，跟你说一声，最近接了个急活，这几天大家都辛苦点，你明天一早，就要把数据发出来。”

　　同事连环炮似的话打的程今一愣一愣的，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声闷哼。

　　夹杂着痛苦的声音让程今一瞬间抛弃了所有想法，他立马冲进卫生间，查看人鱼的情况。

　　同事听见电话那头古怪的声音后，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小程那边在干嘛呢？”
　　同事嘟囔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卫生间里，人鱼躺在浑浊的浴池里，他眉心紧皱，长长的鱼尾虚弱地搭在浴池边，整个人痛苦到反躬。

　　程今吓了一大跳，他立刻跪到浴池边，紧张地不知所措。

　　人鱼腰间一块愈合后又撕裂的伤口吸引了程今的注意力。

　　形状吓人的伤口汩汩冒血，隔着浑浊污水，更显得恐怖。

　　程今马上开始换水，等浴池重新蓄满干净的水时，他又找来了碘伏和创口贴。

　　虽然不清楚人类的药物对人鱼有没有作用。

　　程今捏了捏手里的创口贴，又看了一眼人鱼。

　　不管了，救命要紧。

　　程今一鼓作气，将一瓶碘伏全部倒在人鱼的伤口上。

　　瞬时的刺痛让人鱼眉心一跳，上半身猛地一弹，然后睁开了眼睛。

　　程今反应不及，一抬头，就与人鱼目光对视。

　　人鱼深邃的眼睛像夜晚的大海一样诱惑着自己，头发上的水顺着他紧蹙的眉心滑下，然后从他鼻尖滴落。
　　程今望着他的眼底，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浴池里的水溢了出来，甚至沾湿了程今的衣服。

　　他感觉到腿脚一凉，这才猛地回神，赶紧直起上半身关掉水龙头。

　　人鱼的目光随着他紧绷的腰身移动。

　　“你受伤了。”
　　关掉水后，程今硬着头皮，指了指人鱼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药。
　　“我给你上药。”

　　人鱼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今。

　　程今见状，又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人鱼依旧不说话，只是这次看向了程今手上刚撕开的创口贴。

　　程今将创口贴拿在人鱼伤口上比划一下，示意自己要贴上去。又指了指人鱼，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意思是贴上去会很痛。

　　程今也不知道人鱼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就一边做，一边开口解释。

　　然而下一秒，人鱼从水里探出湿漉漉的手臂，直接抓住程今的手，让他将创口贴牢牢贴在自己伤口上。

　　“啊——”
　　人鱼突然的举动让程今下意识惊呼一声。

　　创口贴贴好，人鱼的手又从程今的手背移到手指，他隔着程今的手指，在创口贴上按了按，似乎在确保创口贴已经贴紧了，然后才收回手，重新放回冰凉的水中。

　　手上冰凉的触感还未退去，程今缓缓移动目光，与人鱼对视上。

　　“你、你、你贴了创口贴，伤口就会好了。”
　　程今慌忙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伸展一下。

　　人鱼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程今先退出了浴室。

　　与人鱼的密切接触让他觉得头脑眩晕。

　　害怕、兴奋、好奇……无数感觉交织在一起。
　　程今躲在卧室好一会儿，一看时间，已经到了该洗漱睡觉的时候。

　　他拿好衣服，刚走到浴室外，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人鱼现在醒了，自己要怎么洗漱呢？

　　程今捏着衣服，在浴室外踌躇片刻。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推开门，就看见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浴池里走了出来。

　　人鱼的鱼尾化成双腿，下半身围了块浴巾。
　　他站在镜子前，手里还拿着碘伏瓶，低头处理腰腹上其他细密的伤口。

　　“我……”程今结巴了一下，明明是自己的家，他却感觉自己像是闯进别人房间一样尴尬。

　　他下意识想关门退出，但人鱼先一步伸手拦住了门框。

　　程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人鱼。

　　人鱼没说话，微微一用力，就将浴室门重新打开，然后自己侧身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周身湿润的水汽从程今面前一瞬间拂过，程今无意识快速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时，人鱼已经走到了客厅。

　　程今回头，看见人鱼站在餐桌前，也转身看着自己。
　　像是在让出浴室的位置。

　　“……谢谢。”
　　程今有些晕乎乎的，他觉得人鱼虽然听不懂自己说话，但是能明白一些事情。

　　他仰头让热水冲洗着全身，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要给人鱼找件衣服。

　　推开浴室门时，餐桌旁已经没有了人鱼的身影，浴巾掉在地上团成一团。

　　程今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大步走出来。
　　转过墙角后，他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人鱼毫不客气地躺在沙发上，长长的鱼尾靠着扶手一甩一甩，整个人悠闲又放松。

　　程今被噎了一下，他慢慢挪到餐桌边捡起浴巾。
　　“我给你找身衣服吧。”

　　程今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人鱼偏过头，目光又盯了过来。

　　程今实在不敢和人鱼对视，他也不管人鱼什么反应，掉头就往卧室跑。

　　“这件太小了，这件也小。”

　　不大的卧室，程今闷头在衣柜里找衣服。

　　人鱼的体型比自己大一些，很多衣服他都穿不了。

　　一番翻箱倒柜后，程今找到一件浴袍。
　　还是很久之前买回来的，不过一直没穿。

　　程今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感觉人鱼应该能穿。

　　他走出卧室，客厅里的人鱼已经开始摆弄起茶几上的东西。

　　看见程今出来，人鱼瞥过目光，把玩空调遥控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程今有些紧张，他展开浴袍，朝向人鱼：“这件衣服，你能穿吗？”

　　人鱼脸上没有表情，但像听懂了一样，放下遥控器，起身走了过来。

　　鱼尾状态的他比人类形态的身形更高大，他越走近，程今的头就不自觉垂的更低。

　　等人鱼走到自己面前，程今面前的灯都被挡住，余光里只能看见他精壮的腰腹。

　　程今的手臂还悬在空中撑着浴袍，他没敢看人鱼，但能察觉到人鱼接过了浴袍。

　　程今刚准备转身，人鱼就已经将浴袍披在身上，眨眼功夫，那条盘踞的鱼尾就被长腿取代。

　　程今终于松了口气，他抬起头，小心翼翼问：“大小怎么样？”，一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意思是紧不紧。

　　人鱼不紧不慢地系好衣带，然后一动不动站在程今面前，像是任凭程今摆弄。

　　程今莫名挠了挠耳朵：“能穿就行，明天我再买几件大一点的衣服回来。”

　　人鱼也不知道听懂没有，他转身又躺回沙发，继续挑选茶几上放着的小物件。

　　时候不早，到了休息的时候。

　　程今想了想，还是把电视机打开，搬了一床毯子放在旁边。

　　比较老旧的电视机放着花花绿绿的电视剧，人鱼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被吸引。

　　程今调好音量，然后在遥控器上贴了一层纸，只露出关机键。

　　他给人鱼演示了一遍。
　　按一下，电视屏幕黑屏；再按一下，屏幕上又出现画面。

　　人鱼倚在靠背上，目光从程今握着遥控器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腰背。
　　然后在程今转过来时回到他的脸上。

　　程今把遥控器放到他面前，确定安排好一切后，才小跑着回到卧室。

　　门锁落下时的咯嗒声，让人鱼在嘈杂的电视声中看了过去。

　　他脸上露出乏味的表情，遥控器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没过多久，就被人放在桌上。

　　人鱼站起来，走到浴室镜子前。

　　客厅里的电视声变得隐晦不清，他低头垂眼，一把撕下腰上的创口贴。

　　半个小时前还血肉模糊的伤口变得平整完好，细看才能看见上面的一点疤痕。

　　人鱼盯着指尖的创口贴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重新贴回已经愈合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