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28、第 28 章 为非作歹这

　　夜已深，程今发泄之后，迷迷瞪瞪地困了起来。

　　沧夜轻轻把他放回床上，守着他睡熟后，才悄无声息走出卧室。

　　热气散去，夏夜里狂躁的蝉鸣听的人有些起鸡皮疙瘩。

　　年轻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打着哈欠在草丛边解裤带。
　　解决完还得回去和狐朋狗友们喝酒吃夜宵。

　　周围的蝉鸣声忽然消失不见，男人眼睛眯成一条缝，觉得自己可能是喝醉了。

　　他抖了抖身体，穿上裤子后转身进屋。
　　但身后的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汪洋。

　　他瞪大了眼睛，然后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不是做梦。

　　男人一下就清醒了。

　　“周哥？小李？”男人大声呼喊，腿脚被定在原地似的。

　　但回应他的只有翻腾的海浪声。

　　男人扑腾一下跪了下来，他脸色煞白，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求求您了放过我吧，求求您了，我给您修庙，给您上香，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高大健壮的男人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格外滑稽，他一个劲地磕头，额头上已经砸出一个流血的坑。

　　沧夜一言不发，远远地冷漠注视。
　　与此同时，屋内其他人纷纷陷入幻境，十余人的痛苦求饶声吵的沧夜有些头疼。

　　他捏了捏眉心，一转身，回到了安静的卧室。

　　程今蜷缩在床上，梦魇让他睡都睡的不安心。
　　沧夜躺到他身边，长长的鱼尾沿着他的双腿攀上腰腹，然后紧紧将程今环住。

　　程今的梦呓声小了一些，沧夜抬了抬下巴，倚着程今的脑袋闭眼睡觉。

　　翌日，程今在门外的小声交谈中睁开眼睛。

　　“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小今睡觉不老实，没打扰到你吧。”
　　葛慧关心道。

　　沧夜回她：“没事阿姨，昨天晚上我和程今聊天，动静大了点。”
　　“哦……行，你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和我说，家里条件一般，能解决的我都给你办妥了。”
　　“谢谢阿姨。”

　　程今眨了眨眼睛，昨晚哭了一会儿，现在眼睛还疼着。

　　他慢慢地撑着床坐起来，沧夜正好开门进来，看见程今起床后，愣了一下说：“才六点半，再睡会儿？”

　　窗外隐隐约约泛起霞光，程今说困也不怎么困，说清醒也没那么清醒。
　　他刚清了清嗓子，沧夜就适时给他递过来一杯水。

　　“谢谢。”程今喝完后，才感觉喉咙没那么干涩。
　　沧夜把杯子放好：“你昨晚做噩梦了，刚刚我给阿姨解释一下。”

　　“是吗？”程今也犯起了迷糊。

　　“睡吧，我和阿姨到镇上赶集去。”沧夜给他把枕头放好，程今顺其自然地躺下，离开前，沧夜还不忘把窗帘拉紧。

　　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空调呜呜地吹着冷气，程今眼睛睁着睁着，就撑不住合了起来。

　　他的手无力地转动一下，倒在了被子没遮住的半边床单上。
　　手心下还留有一个不小的凹陷。

　　这一觉程今睡了很久，久到葛慧轻轻开门，也没睁开眼睛。

　　“还在睡，先吃吧。”葛慧看完程今坐了回来，一边给沧夜盛好饭。
　　“谢谢阿姨。”沧夜接下碗，坐在葛慧对面和她吃午饭。

　　“今天晚上就走了吧。”葛慧问。
　　沧夜点点头：“晚上七点的火车。”

　　葛慧叹了口气。
　　“阿姨，过段时间还要放劳动节假的，到时候有时间，我们再来看您。”沧夜劝慰她。

　　葛慧提起了笑容：“哎呦不用，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你们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家里不用操心。”

　　“会的，阿姨。”沧夜答应下来。

　　“小夜，你和小今是怎么认识的？”沧夜抬头看她，葛慧立马解释道，“小今他从小朋友就不多，上高中之后更是没听他提过朋友这两个字，前天你们一起回来的时候，我真是又高兴又惊喜，你不想说就不说，是我冒犯了。”

　　沧夜低头，目光飘到满满一桌饭菜上。
　　葛慧原以为他不会开口，没想到，还是听见了沧夜淡淡的声音。

　　“他救了我。”沧夜垂眼，像在回忆，“在我最困顿的时候。”

　　短短两句话，沧夜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葛慧心里明了，给沧夜盛了一碗温汤：“小今不常与人交心，你一定也是好人，小今才会把你当朋友对待。”

　　葛慧的话明显极大宽慰了沧夜，他抬起头，朝葛慧坦然一笑：“谢谢阿姨夸我。”

　　葛慧也笑了起来，除开这是儿子唯一的朋友不谈，沧夜待人温和有礼貌，长得更是一表人才，葛慧看他跟看亲儿子一样，越看越喜欢。

　　两人在饭桌上聊的不亦乐乎，葛慧和沧夜提起程今小时候的趣事，先把自己逗乐了。

　　她说程今小时候还是爱笑爱玩的，经常跟着他爸爸去海边玩，后来程今熟悉了，还会带着他出海捕鱼。只是后来去渔业公司做渔工后，这样的闲适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那家渔业公司的待遇好吗？”沧夜想起了那天程今和他提到的往事。

　　葛慧的脸忽然沉了下来，她对渔业公司的恨意明晃晃表现在了脸上。
　　“那就是家吃人的公司，我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怎么也会拦住他。”

　　沧夜抬眼，第一次看见葛慧露出这样扭曲的表情。

　　他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筷子在碗沿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阿姨，你煮的汤真好喝。”

　　葛慧立马注意到沧夜空了的碗，她一扫阴郁的情绪，拿起沧夜的碗笑道：“爱喝就多喝点，小今也喜欢喝，你们真像亲兄弟。”

　　葛慧笑呵呵地盛汤，沧夜听了这话，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这边两人吃完饭洗完碗，都在菜地里走过一圈了，卧室里的程今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的又久又沉，程今缓了好久，才有力气下床。

　　空调房里待久了，喉咙又干又痛，但桌上的杯子里盛满了温水。

　　程今握起水杯，一边点开手机。

　　推送比消息多的通知列表里，程今一眼看见了刘逸发来的消息。

　　【图片】【图片】【聊天记录】
　　【高中班上那几个人疯了，你知道吗？】

　　程今眼睛微微睁大一点，立马点开图片。

　　照片上是一群七零八散倒在路边、地上的男人，他们姿势各异，但不约而同都衣服散乱表情扭曲，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向谁求饶。

　　聊天记录里，凌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人发现这群人后，大喊一声跌倒在地，这才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无数个摄像头拍下了他们的丑态，而后顺着网线在这座小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他们的父母戴着帽子口罩，气急败坏地把人拖走，有的父母干脆不管不顾，任凭孩子在外面自生自灭。

　　他们一疯，打官司的程序就要受一些影响。律师给他发来消息，说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后续是起诉还是中止，会再告知他的。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程今沉睡的时候，等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担忧的事已经悄无声息开始转变。

　　【活该】
　　刘逸神清气爽地打下这两个字。

　　程今还在反复看着聊天记录，有人发的那句：【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总算遭报应了，看他们以后还欺负谁】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程今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他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感觉就像刺破心脏多年的钉子被人轻轻推出，伤口被涂上了最温和的秘药。

　　又疼又麻的，让他忍不住放下水杯，攥紧了胸口的衣服。

　　沧夜进来时，看见的就是程今这副心事沉重的模样。

　　“饿了吧。”程今抬头，看见沧夜脸上温和的笑意，“阿姨留了饭菜，我给你热热。”

　　程今茫然地点点头，沧夜热好饭菜，然后才来叫他。

　　他坐到饭桌前刚吃了两口饭，葛慧就戴着草帽进屋。

　　她垮着的篮子里叠满了菜叶，葛慧一边装袋一边念叨：“城里蔬菜没家里甜，你们吃完了，下次再来。”

　　短短两天的时间，对谁来说都太短暂。

　　程今忍不住道：“妈，太多了，放冰箱也会坏的。”
　　“谁说都是给你的。”葛慧嗔怪地瞪他一眼，“一半你的，一半小夜的。”

　　沧夜高兴地帮他装袋，程今听后心虚地低下头。
　　给谁的不都一样。

　　七点，天还没完全暗下去，葛慧要送他们去车站，被程今拦住了。
　　“妈，你的腿刚养好一点，就别操心我们了。”

　　沧夜拎满两手东西，等程今把葛慧送回家，才和他往火车站赶。

　　“你要坐火车吗？”到车站，程今忍不住问。

　　沧夜看了他一眼，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证。

　　“诶？！”程今惊讶地接过来，一张薄薄的纸片捧在手里左看右看，“你怎么有身份证的？”

　　身份证上的头像和沧夜如出一致，身份证号也有模有样的。

　　程今看见中间的住址填的是自己老家的地址。
　　他猛地抬头，看向沧夜的眼睛在火车站大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沧夜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程今看见沧夜深蓝色的双眼，才意识到。
　　传说里的人鱼，自然有传说一样的能力。

　　程今压抑不住心里的激动，他还捧着这张身份证：“难怪买回程票的时候，你要我买两张呢。”

　　沧夜驾轻就熟地扫安检，过闸机，真正坐到座位上后，他才开口：“以后就方便很多了。”

　　火车开始动起来，走廊里挤来挤去的人群终于落座，程今开口，提起今天刘逸发给自己的消息。

　　“他们竟然一个晚上就疯了，昨天还在给我发信息要钱呢。”

　　“觉得不够痛快？”沧夜看见程今微微皱着的眉心。
　　“不是，就是有点感慨，担心了这么久的事被这样的方式解决了。”程今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沧夜。

　　沧夜脸色如常，没有惊讶，也没有意料之中。

　　他给程今拧开一瓶水：“喝点水，一路过来挺热的。”
　　程今接过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抵达海城已到十点，两人打车回家，差不多十点半。

　　深夜的居民区安安静静，偶尔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两个人提着东西，慢慢走在路灯下。

　　“昨天晚上，谢谢你。”程今忽然开口，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我知道那不是梦。”

　　沧夜没说话，程今一快他也快，程今一慢他也慢。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长街上，影子时不时碰在一起。

　　“难怪我妈这么喜欢你。”程今转头笑盈盈地看向沧夜，肩膀抵了抵他。

　　路上的影子重叠了一瞬，沧夜眨眨眼，嘴角微勾：“阿姨还说要收我做干儿子，怎么办，我要分走阿姨的母爱了。”

　　程今一听他这调侃的语气，又气又羞地提高声音：“你怎么这样！”

　　他手里拎着一袋子菜，抬手要捶沧夜时，带起哗啦啦一阵响。
　　“好好好，我错了。”沧夜赶紧拦下他，怕袋子里的水滴到身上。

　　两人胳膊一碰在一起，程今才发觉自己和沧夜贴的有点近。
　　他莫名脸热，抿抿唇往后退开。

　　这样怪异的氛围在两人洗完澡各回各床睡觉后才结束。

　　程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两天和沧夜共处一室睡觉，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

　　沧夜不在身边，他心里总不踏实。

　　明明事情都解决了，他却有些心慌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蝉鸣和老旧空调的嗡鸣声，程今打开灯又躺了一会儿，发现实在睡不着之后，无奈地起床倒水喝。

　　外面路灯的光照进客厅，程今懒得开灯，放轻脚步走过转角。

　　看见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背影时，程今愣了一下。
　　沧夜听见动静回头，脸被光影分隔成半明半暗。

　　“我出来喝水。”程今扶着墙，不往前也不后退，“你，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沧夜坦然道，他站起身，主动倒了水递给程今。

　　视线昏暗的时候，程今才发现沧夜的身形如此高大，甚至能把自己笼罩在影子中。

　　“谢谢。”程今小口喝完水，绕过沧夜把水杯放回桌上。

　　“我有褪黑素，你要不要吃一点。”程今转身准备回房间时，看见沧夜靠墙看着自己。

　　他双臂环抱，眸光晦暗不明地盯着程今：“我不用。”

　　程今舔了舔嘴唇，莫名觉得这时候的沧夜有点危险。
　　他讪笑两声，一边说“那我回去睡觉了”，一边贴着另一边墙绕过沧夜。

　　沧夜一动不动，但目光追随着自己。

　　程今的腿都要不听使唤了，他扶着墙，越走越慢。
　　路过沧夜身边时，他的脚步放到最慢，整个人像是被沧夜拉住。

　　程今紧张地咽了咽，他直觉自己要说些什么，比如你为什么睡不着，比如要不要和我睡一间房。

　　但他看向沧夜深邃的眼睛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迷幻的画面。

　　程今的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他看着沧夜，有些困惑地开口：“当时你变出了我爸的模样，可是，你没见过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