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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这个梦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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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沉浸在回忆里,对沧夜的动作毫无察觉。
甚至因为他手心的暖意,双手下意识地在他掌心蜷了起来。
等程今的情绪平复下来,沧夜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河水还在欢腾地奔涌,水面波光粼粼,两岸树荫茂密。
中午饭点,对岸的行人少了一些。程今的嘴唇终于有了血色,沧夜开口道:“我饿了。”
程今扭头看他。
“我们回家吃饭吧。”沧夜道。
午后的公交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车型老,空调也没开,一车三个人都开着窗户,让风吹散车里的燥热。
程今靠着窗户,双眼失焦地看着窗外。
一路颠簸起伏,让他不知不觉间就闭眼睡了过去。
再睁眼,车已经停到车站,沧夜轻轻把他推醒:“到了。”
菜园子里种了不少蔬菜,程今原本打算自己处理肉,让沧夜去摘菜。但沧夜半推半拉把他送去了菜地,调转了两人的分工。
菜地临着池塘,上午的阳光被房屋挡住,这会儿热不到哪里去。
沧夜给程今戴好草帽后,顺手在他头顶拍了拍。
程今正在厨房弯腰找篮子,他发觉沧夜的动作后,无奈一笑,终于说了一句话:“我又不是小孩儿。”
沧夜弯弯嘴角:“热就回来。”
这个时间,村子里吃饭早的都睡上午觉了。
程今在一片蝉声里踩进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摘菜。
厚实坚硬的土地托住了跌宕的情绪,简单重复的运动清扫了纷乱的思维。
程今抹了抹脸上的汗,眯着眼,脚步轻快跃过菜畦。
烟囱里已经冒起炊烟,土灶虽不比燃气灶方便,但胜在火大锅大,炒出来的菜又香又亮。
沧夜基本一手操持了这顿饭,程今在旁边,只被分派些洗菜择菜的活。
沧夜一手拿锅铲,一手拿调料,还能分出心思和程今聊天。
程今看他不慌不忙的动作,忍不住笑道:“难怪我妈喜欢你。”
沧夜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了扬:“那辛苦小今帮忙端下菜。”
程今听他这老不正经的发言,又羞又气地轻捶了一下沧夜的胳膊。出厨房时,还忍不住回头嗔怪地瞪他一眼。
几盘菜端上桌,程今接到了葛慧的电话。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葛慧大声说:“小今,你和小夜吃饭了没?”
程今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饭菜:“刚吃,妈。”
“行,刚刚有人来找你刘婶,我们四个打牌去,晚一点回来,你和小夜在家好好玩。”
“好,妈,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就放心吧。”
程今哭笑不得,又听了葛慧几句交代才挂断电话。
沧夜把饭放到他面前:“阿姨在这里住的自在。”
程今插上插头,把风扇拿近,老旧扇叶呼哧呼哧地转了起来。
“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很辛苦,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了,我不想让她再受累。”程今垂眼,“这么多年,连看我爸都是我妈去的。”
沧夜若有所思:“那你想去看看叔叔吗?”
程今一时被他急转的话题绕的反应不过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了。”程今欲言又止。
我害怕。
后面这句话,程今没有说出口。
沧夜咳了两声:“你带我去吧,我想去看看。”
“啊?”程今疑惑地看向他。
“你不敢看叔叔,我替你看看他。”
程今拿筷子的手滞在空中,他低头盯了饭很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沧夜。
沧夜定定地回视程今,表情认真到仿佛刚刚说的话完全出自他真心。
程今蓦地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日头西晒,程今给菜地浇水,给鸡鸭添食,把监控调来调去,确保门口一来人,就能立马拍到的角度。
他忙来忙去,就是不提那件事。
沧夜低头修理家里老化的家具,他看见程今忙碌的背影,一点也不着急。
日头落到树梢时,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炊烟。
程今带着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在门口翘首以盼,身体缩的小小的。
沧夜踩着一地夕阳走过来,意有所指道:“再过一会儿就天黑了。”
程今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
刘婶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程今?程今你在家吗?”
“诶!刘婶,我在。”程今立马站起来跑出去。
“哎呦,我这一高兴,就带你妈出去逛了一天,实在不好意思啊。”刘婶把轮椅交给程今,“伤口没事,我是怕你不在家,你妈一个人不方便。”
“好,谢谢刘婶。”程今接过轮椅,和刘婶道别后,推着葛慧回家。
“我还以为你会和小夜在街上多逛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葛慧问。
“我们回来就是来陪您的,再说街上都逛腻了,没什么好逛的。”
“你逛腻了,小夜没逛过啊,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真让小夜在家干两天活啊。”
葛慧教训他。
程今心虚地低下头,自己昨晚还让沧夜睡地铺,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苛待他了。
于是晚上睡觉时,程今说什么都不让沧夜睡地上了。他先一步洗完澡钻进被子,然后眨巴着眼睛,看沧夜无奈地躺到床上。
外面几个晚归的村民开着三轮路过后,周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程今看着被月光照亮的天花板,听见沧夜开口:“那是什么?”
“什么?”程今转头看见沧夜指着墙上一条坠满贝壳的链子。
年代久远,麻绳都变黄不少,但上面挂着的大大小小的贝壳却造型各异,颜色鲜艳。
程今抿抿唇:“小时候……我爸送我的礼物。”
“我能看看吗?”沧夜双手垫在脑后,转头询问。
程今想了想,还是起床给沧夜摘了下来。
他取的仔细,沧夜接的也珍惜。
“小时候我爸放假回来,就会带我去海滩捡贝壳。”程今抱着腿,旧物重提让他怎么也睡不下去了。
“他之前是普通渔民,捕上来的渔获拿到市场卖给老板,后来才跟着大家去渔业公司工作,公司把渔民们的渔网都没收了,我爸就用麻绳把这些贝壳穿在一起,说虽然比不上渔网绳结实,但也能用。”
沧夜把贝壳捧在手心,歪着头仔仔细细地观察。他轻轻扯了扯绳子,确实还挺结实。
但他忽然一皱眉,手指搓了搓拧紧的麻绳。
“里面有东西。”
沧夜侧身倾向程今,把手里的绳子给程今看。
那根结实紧绷的麻绳中心,隐约露出了一点渔绳。
程今忽然表情一愣,伸手把绳子接了过来。
他剥开麻绳的手越来越抖,一层层旋转扭紧的灰黄麻绳之中,是一根细细的深绿色渔网绳。
这根渔绳变成了脑海中那根常年被压抑的神经,多年之后,终于重见天日。
程今的眼眶开始蓄满泪水,他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手心的渔绳越攥越紧。
“其实他也很想念你。”沧夜忽然开口,程今下意识抬头看他,一大滴眼泪滴在渔绳上,然后被飞快吸收干净。
“去见见他吧。”沧夜蛊惑人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静静地看着程今,眼眸深邃的像一片平静的海域。
海浪翻涌的岸边,荡着一只小小的渔船。
这船程今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经常带着自己上去玩耍,然后一起看落日,看鱼群。
渔船动了动,程今看见一只手从里面抛出一张渔网。
一个中年男人从鱼舱里站直身,看见程今后,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程今一瞬间就像被定住了,他失神地看着男人熟稔地收网、装鱼,然后点亮船头的灯火。
“小今,今天怎么来了。”
男人坐在船头,高兴地和程今说话。他一身渔民出海打扮,举手投足间,程今都能闻到熟悉的大海潮气。
程今眼眶一红,手里还攥着那条贝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哎呦,这贝壳太久了,我原本准备重新捡一些更漂亮的贝壳,再给你串一条。”
男人的目光落到贝壳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今抖着腿,竭力向前迈出了一步。
大海偏不顺着他的情绪,原本汹涌的海浪变得平静下来。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兴奋道:“哎呦,浪小了,得去收网了。”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要打开发动机。
程今看见他的举动,心里忽然生出巨大的恐慌,他的身体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前追。
“小今别过来。”男人有所感应地回头叫住了他。
“你跑上来玩,让你妈发现,咱俩又得挨骂了。”男人笑眯眯的,他看着程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你都长这么大了。”
程今一眨眼睛,泪水扑簌簌滚下眼眶。
“小慧太心软,我总怕她被人欺负,以后你有空了,多回家陪陪她。”男人笑了起来。
发动机“嗡”的一声发出轰鸣,渔船后冒出白色的浪花,预示着这只小船将要驶向广阔的大海。
男人的笑容开始变得模糊,泪眼朦胧中,程今看见他调转船头,准备起航。
十五年前那个埋头走进雨夜的背影在眼前重合,程今紧紧攥着绳子,麻绳因为他的大力开始一寸寸崩开。
“不要,不要……”程今喃喃开口,想迈腿追上小船,腿却怎么也走不动。
“小今,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爱你,我爱这个家。”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像是从天上飘来。
最后的最后,程今看清了他脸上温和的笑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妈妈。”
一盏渔火在漆黑的大海里显得格外不起眼,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程今变得惊慌失措,他咬紧牙关,堵在心里的千言万语冲破了哽咽的喉咙。
他声嘶力竭的挽留在海浪声里显得那么孤单,多年的愧疚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不要走,不要走,爸!爸——”
程今猛地从弹起来,甚至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躺到了床上。
他脸上泪水未干,眼里盛满了恐惧与悔恨。
沧夜一直坐在床下,看见程今一副惊恐的模样,他立马坐上床沿,伸手给程今擦去眼泪。
窗外的月亮升上中天,程今愣愣地转头,看见一脸担忧的沧夜。
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程今忽然伸手抱住了沧夜,他把头埋在沧夜宽阔的肩膀里,无助地低声哭泣。
沧夜感觉到肩窝里一片湿润,他抬头,看见天边岁月更迭却从未变化过的圆月。
在隐秘的夏夜,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程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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