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23、第 23 章 其实你愿意

　　做完晚饭，沧夜在家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等到程今开门回来。

　　“咯嗒——”
　　听到动静后，沧夜立马起身，自然地接过程今的包，“今天炖的牛肉，我还担心炖晚了。”

　　程今听见后，也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沧夜看见他颓废的眼神，忍了又忍，才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程今刚走出几步，沧夜就看出他跛脚的姿势。
　　“你——”沧夜顿时表情一冷，快步走上前扶住程今。

　　他未说完的话在看见程今茫然的目光后，变成了“怎么搞的”？
　　“没看路被绊了一下。”程今勉强一笑，“没事。”

　　吃饭时，两人之间变成了沧夜主动找话题，程今好不容易开口回应一句，沧夜都要长舒一口气。

　　吃完饭，程今去洗澡，沧夜待在客厅里。

　　程今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沧夜刚回头看，程今就突然从浴室里冲了出来，一身湿漉漉的，表情惊慌拿起手机。

　　沧夜看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来电人是组里同事，打电话提醒他明天一早有个会，麻烦他把文件发自己一下。

　　程今接完电话，马上把文件发了过去。
　　他一抬头，就看见沧夜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

　　程今默默放下手机，有一种被抓包的慌乱。

　　“你头发没吹。”沧夜开口。
　　“啊？嗯。”程今讷讷地回他，然后转身要去浴室。

　　“吹风机在我这。”沧夜忽然从旁边拿出吹风机，程今伸手去拿，吹风机却被牢牢攥在沧夜手里。

　　程今讶异地抬眼，看沧夜的表情，意思是不让他回浴室吹头发。

　　“你一去一来太麻烦了。”沧夜说，“就在这吹吧。”

　　程今终究没拗过沧夜，或许他就没想过反抗沧夜的安排。

　　嗡嗡的吹风机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程今在家坐惯了地毯，现在被定在椅子上吹头发，时不时就别扭地动两下。

　　沧夜在嘈杂声中，不动声色地起身。

　　程今低着头吹了一会儿，正是胳膊酸痛的时候，忽然就感觉手上一轻，有人从身后接走了吹风机。

　　他一回头，看见沧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后面。

　　“我自己吹就行。”
　　程今感觉到沧夜的手伸进自己的发间，下意识紧张地咽了咽。

　　沧夜的手从他的头发划到他的下巴，将程今的头抬了起来。

　　抵着程今下巴的手带着凉意，程今喉咙一滚，感觉像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没事，我给你吹。”

　　“……哦。”程今默默收回手，任凭沧夜给自己吹头发。

　　说实在的，沧夜吹头发的手法格外轻柔，热风不远不近，吹得程今晕乎乎地开始犯困。

　　“你回去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沧夜忽然开口。

　　程今猛地睁开眼睛，头皮一动，头发都被轻轻扯了一下。

　　“你回来之后就不对劲，这么多天，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从沧夜的角度，能看见程今嘴唇微动。
　　“没什么事。”程今低低说了句话。

　　沧夜摸了摸程今的头发，确定吹干后，才收起吹风机。

　　他一边卷起长长的电线，一边慢慢走到程今面前。

　　程今抬起头，想往后退，却被椅子禁锢住。
　　他看着沧夜一步步逼近。

　　下意识以为的暴力与恐吓并没有发生，程今睁开眼，看见沧夜澄澈的眼睛。
　　但止不住闭眼颤抖缩头的反应全落在了沧夜眼里。

　　“吓到了你，对不起。”沧夜低了低头，往后退了一步，“睡吧。”

　　但他直起身的动作蓦地一顿。
　　自己的衣角被程今轻轻拉住了。

　　沧夜眸光一动，看见身下的程今瞳孔乱颤，手却没放开。
　　“我回家的时候……遇到了高中那些人。”

　　深夜的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沧夜倒了杯水，递给程今后，被程今握在手心里。

　　吐露那些事，对程今来说很艰难。
　　他喝了一口水，胸口还是在剧烈起伏，然后又喝了一口。

　　“现在还疼吗？”沧夜开口。
　　“不疼了。”程今低下头，安慰他似的掀起衣袖，给他看胳膊上残留的淤青，“好多了。”

　　沧夜眉心紧皱一言不发，程今害怕他生气，连忙哄道：“我真的没事，而且我都——习惯了。”

　　程今越说头越低，他抠了抠手指，想起那些习惯的事情。

　　刚上高中时，他还能以透明人的身份和同学相处。直到高一期末，大家突然卸下面具。
　　后来程今才知道，原来是家里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那点可怜的话语里，藏着他们自己都没发觉的鄙夷。

　　高二开学，程今坐到座位，刚要把东西放到书桌里，一伸手，就摸到桌肚里黏糊糊的东西。

　　他茫然地抽出来，看见手心里红的发黑的黏状物。

　　后面一直偷瞥着他反应的人堆爆发出大笑，可怜那个时候他太年轻，都忘了要去洗手，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带着这堆恶心的东西上完了高二的第一节课。

　　课间，他跑进卫生间洗手。
　　手心被他搓的通红，程今洗的额头都冒出汗来，一转身，那些人已经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人把卫生间的门踹的往后一仰，程今看着他们一群人逼近。

　　“我告诉老师了。”那个时候的他，还能掐着自己手心，说出这句话。
　　面前的男生嘲讽一笑：“你去啊，克死你爹的害人精。”

　　那一瞬间程今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嘴唇煞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沧夜看见陷入回忆的程今又开始剧烈颤抖，他起身打开大灯，把客厅照的通亮。

　　程今眼睛被晃了一下，这才终于回神。

　　沧夜拿走他手里的水杯，程今一下失去了寄托，目光只能落在沧夜身上。

　　“你把自己困在了这件事里。”沧夜犹豫了一下，“我想你父亲如果知道的话，也会觉得伤心的。”

　　“叮铃铃——”
　　闹钟声忽然响起，程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回神。

　　昨晚他的情绪急上急下，让他的的精神变得脆弱不已。
　　沧夜哄着他回卧室睡觉，然后自己一闭眼，就睡到了现在。

　　客厅里，沧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喊他洗漱吃饭的语气一如往常，像是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程今不敢抬头，拿上早饭就要出发。

　　“程今。”沧夜忽然开口，程今开门的动作一顿。
　　“我一直在家里。”沧夜把程今落下的包挎到他肩上，手却没收回来，“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

　　沧夜认真的目光让程今忍不住错开视线，他囫囵点点头，转身去公司。

　　今天，那些人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过来。
　　程今正和王洁对接项目细节，他一拿起手机，就看见了来电人姓名。

　　“怎么了小程。”王洁看他脸色一变，出声关心道。

　　“没事王姐。”程今笑了笑，准备出去接电话。

　　王洁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多说了一句：“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啊，不然憋在心里多难受。”

　　程今抿抿唇，连连点头跑到了楼梯间。

　　“诶，钱呢。”
　　“我没钱，还没发工资。”
　　“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给钱那咱们只好去看看你妈了。”
　　对面传来大笑。

　　“别！”程今赶紧叫住他们，“我现在手里真的没钱，我去借，我去借，明天，明天我给你们一起补上行吗？”

　　对面啐了一声：“我管你今天明天，明天十点前老子没看到钱，你就等着接你妈电话吧。”

　　电话被“啪嗒”一下挂断，程今握着手机，脸上还保持着惊惶的表情。

　　他茫然地放下手机，心想他们要那么多钱，自己怎么一晚上给他们转过去。

　　楼梯下传来动静，程今抖了一下，一低头，就和正抬头的赵博对视。
　　当初自己在公司被那两个吸烟的人围堵，还是他帮自己解围。

　　程今认识他，心里稍微放松一点。

　　赵博腿上放着几台机器，调试新机的声音大，他特意到楼梯间测试，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赵工好。”两人见了面，也不好当作没看见。
　　程今主动向他打招呼，也不知道他听见多少。

　　赵博点点头，转头继续测试。
　　程今松了口气，迈步准备回办公室。

　　“那两个人又来惹麻烦了？”赵博忽然开口。
　　“嗯？”程今反应过来后，小声道，“不是。”

　　赵博嗤笑一声：“也是，那两个到处惹事扯上了官司，估计现在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从那次逃出来之后，程今就很少听到他们的情况。再说自己手里都一团糟，更没闲心关心其他人了。

　　头昏脑涨地干完下午的工作，下班回家的地铁上，程今看着银行卡余额，重重的叹了口气。

　　到家开门时，程今转钥匙的动作有些磨蹭。
　　尤其是看见沧夜准备了一桌饭菜时，他心里的惭愧到达了顶峰。

　　“今天去了一趟远一点的超市。”沧夜把饭放到程今面前，“就多买了点菜。”

　　何止是多买了点菜这么简单，光是看牛肉的色泽与软烂程度，就知道是用了心准备的一顿饭。

　　程今捏着筷子，忽然就吃不下去了。

　　“今天汤里加了点西红柿一起炖，不合胃口吗？”
　　沧夜看见程今欲言又止的表情，开口问道。

　　程今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然后埋头喝了几口汤。

　　沧夜若有所思点点头，不再多问。
　　程今心里有事，沧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一顿饭吃的两人各有心事，吃完饭，葛慧给程今打来电话，沧夜看见来电人，就主动去浴室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里，能隐约听见程今讲话的声音。
　　天气变热，葛慧又不好好休息，出了汗渗进没痊愈的伤口，才几天又开始有发炎的迹象。

　　程今格外无奈，每次劝她要注意休息，得到的回应都是“好，我记得”，但还是听到了这个结果。

　　一堆事挤在一起，程今叹了口气，累到没力气说话。

　　葛慧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了，说话声音都低了下来。
　　电话结束的仓促，程今抬起头，看见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的沧夜。

　　“怎么皱眉皱的这么厉害。”沧夜开玩笑道。

　　他若无其事地坐到程今身边看电视，撑在地上的手指却在规律的敲打着地面。

　　一、二、三——

　　“那些人最近又找了过来。”程今小声开口，放在腿上的手紧张地搓了搓。

　　沧夜侧头看他，静静等着程今的下一句。

　　“他们一直在找我要钱，还说，如果不给……就会去找我妈。”
　　程今说着说着，语气越发低落，肩背也垂了下来。

　　沧夜皱起了眉。
　　他原本以为，程今只是因为又被那群人缠上而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但他没想到，程今每天故作平常的背后，竟然担着这么恶心下作的手段。

　　程今看见沧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下意识抖着声音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

　　程今“我”了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

　　沧夜紧绷的表情却松动一下，他微微扬起嘴角：“其实你愿意告诉我，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