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22、第 22 章 一瞬间，好

　　深夜，沧夜还坐在沙发前，双眼淡漠地看着电视机花花绿绿的画面。

　　直到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沧夜漠然转头，看见来电人后，脸上才有了表情。

　　“回来了？”沧夜立马接起来。

　　但电话那头的气氛可以算得上冷清，沧夜都能听见程今的呼吸声。

　　“喂？”沧夜一皱眉，开口追问。
　　“啊，对，回来了。”程今恍惚地回答他。

　　沧夜立马就听出了不对劲，他迟疑开口：“阿姨她情况还好吗？”
　　“挺好的，已经恢复很多了。”

　　“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沧夜一边说一边起身。
　　“不用了，我打车回来。”

　　沧夜没有再问，程今也不开口，两人隔着电话，安静地呼吸。

　　“好，我在家等你。”听见程今那边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后，沧夜开口道。
　　“嗯。”程今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沧夜眉头紧皱，手机还放在耳边没放下来。

　　他听得出程今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不然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程今一边打车，一边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城火车站。

　　深夜的网约车依然不少，上车后，程今就沉默看向窗外，静静等待二十多分钟的行程结束。

　　感觉也没坐多久，程今就听见司机开口：“到了。”
　　“谢谢师傅。”程今勉强坐起来，似乎都能听见脖子后背骨头响。

　　车子一溜烟开走，程今把行李箱拉杆拉出来，一抬头，才看见早就在楼下等着的沧夜。

　　“你怎么下来了。”程今迟钝地开口，然后看着沧夜表情严肃地朝自己走来。

　　“衣服怎么回事？”沧夜把外套给程今披上，目光落到他胸口衣领上。

　　这件衣服面料柔顺，不易起皱。
　　但此刻却变得皱皱巴巴的，甚至划破了线头。

　　程今低头一看，顿时哑口无言。

　　沧夜有些恼火，但还是先接过行李箱，和程今一起回家。

　　推开门，程今就闻到了清甜的香味。

　　“我怕你回家照顾阿姨，顾不上自己吃饭，给你煮了一点汤。”
　　沧夜进门后把程今的行李箱放好，又把拖鞋递到他脚下。

　　“哦，好，谢谢。”程今嘴里吐出不成句子的片段。

　　如果是从前，程今被沧夜这么细心伺候，一定会羞红着脸说“别这样”。
　　但此刻他却像被抽走了灵魂，沧夜怎么安排他，他就干什么。
　　不吭声，不反抗。

　　一瞬间，好像程今又回到了刚见面时的模样。
　　沧夜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眉心越发的紧。

　　沧夜先带程今去浴室洗漱，在门口等他洗完出来，才盛好汤端到餐桌上。

　　洗完澡，换上宽大睡衣的程今变得更瑟缩了。
　　沧夜就站在他对面，看程今一口一口把汤塞进嘴里。

　　喝完汤，沧夜快速洗完碗筷，然后坐到沙发前，程今的身边。

　　程今现在也学到他的习惯，喜欢坐在沙发与茶几中间的地上。
　　后来沧夜铺了层地毯，免得凉到他。

　　这回毛绒绒的地毯发挥了作用，至少沧夜坐到程今身边时，没觉得他身上冰凉。

　　“你不在家，我做的好多菜都没人尝了。”
　　沧夜开了句玩笑，好歹让程今笑了笑。

　　“阿姨是摔到骨头了吗，进医院听上去还挺严重的。”
　　“没有，就是伤口感染。”程今开口回答他。

　　“你回去这么多天，有去哪里逛逛吗？”
　　这次的问题，程今的反应却是无意识抖了下嘴唇。
　　沧夜立即明白了。

　　“没怎么逛，要照顾我妈，还去了一趟电器城，给家里换洗衣机。”
　　程今的声音听上去很平稳，但沧夜已经了然一切，眉头略微舒展。

　　“这些天你肯定累了。”他忽然伸手握住程今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让两人目光直视。

　　“你——”沧夜开口想要说什么，但看见程今无神的双眼，他眸光一闪，嘴边的话就变了。

　　“今晚早点睡。”沧夜淡淡开口，程今的目光渐渐变得恍惚。
　　他愣愣地点头，任凭沧夜带着自己回卧室。

　　程今躺到床上后，几乎是闭眼就睡着了。
　　他的手机还放在桌上，沧夜等他睡着，才拿起程今的一个手指解锁手机。

　　微信联系人很好找，沧夜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刘逸的聊天框。

　　他把刘逸的名片转发给自己，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又待了一会儿，确定程今没有别的反应后，才轻声离开。

　　关上卧室门，沧夜的表情蓦地收了起来。
　　他点开刘逸的名片，选择“添加好友”。

　　北方城市还未受暑气侵扰，第二天刘逸裹着被子醒来，他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迷迷糊糊看见微信有一条新通知。

　　【1：我是沧夜，程今的朋友，我想知道，高中那些人都有谁。】

　　刘逸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睡意一下就没了。

　　程今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大亮。

　　他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下床。

　　打开门，外面一阵香味。

　　沧夜把午饭端到桌上，听见动静头也不抬道：“可以吃饭了。”

　　程今洗漱完，坐到餐桌边，捏着筷子没动：“我起晚了，麻烦你了。”

　　沧夜坐在他对面，嘴里重重嚼了几下饭菜：“没事。”

　　程今再没有其他话可说，他垂下头，静静地吃饭。

　　吃完饭，两人安静地在客厅里待着。
　　程今埋头回母亲消息，告诉她自己到家了一切都好。沧夜身体朝着电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旁边的程今身上。

　　他察觉出程今每次拿手机都有点紧张，这种紧张像是来源于某种恐惧。

　　沧夜抿抿唇，把电视一关，拉着程今要去逛超市。

　　“冰箱里东西还挺多的。”程今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天气太热了，买点冰激凌回来。”沧夜如此解释。

　　周日，超市工作的人不少。两人在里面逛来逛去，不一会儿就越走越近。

　　沧夜拿着一盒冰激凌放进购物车时，一低头就看见程今不知道在回谁的信息。

　　像是生怕被人发现，程今抱着手机拿得很严实，沧夜也只是瞥到一瞬间。

　　对面只的聊天框只有短短一行，程今却回复了好长一大段。

　　与此同时，沧夜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一下。

　　对面给自己发来了一张照片。
　　【具体有谁我也不清楚，这是我们的毕业照，后排那十个男生关系不错，当初我看见过其中几个在校门口堵人】

　　最后一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第二天程今早早到了公司，刚坐下来，工作就跟催命一样挤了上来。

　　这周他不在，许多琐碎的杂事都被做的一团糟。同事叫苦不迭把文件发给他，仿佛这个时候，眼里才看见了程今这个人。

　　程今面前是厚厚的文件夹，不管谁扔过来一件，他都默默收下。
　　眼看越堆越多，后面有同事递报表过来时，程今嗫嚅着嘴，想说些什么。

　　“小程，麻烦你了啊。”同事留下一句话，就赶紧回去干活。
　　程今低下头，捏着文件夹，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没说出口。

　　上午的工作短暂结束，中午程今也吃不下东西，就去露台走走。

　　与老家截然不同的海城风景让他的头脑短暂清明了一下，程今趴在栏杆上，不一会儿听见了身后脚步声。

　　“程哥，阿姨情况还好吧。”徐一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来。
　　审批要抄送给经理，他知道这事，程今也不奇怪。

　　“好多了，谢谢徐经理关心。”程今笑了笑，默默往后退了一点。

　　徐一舟视若无睹地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若有所思道：“再过几天公司重新评职级，程哥，你在公司也做了两年，工作又仔细，有没有想升职的想法？”

　　程今还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徐一舟看他的眼神：“大家都比我有能力，还是把更重要的岗位交给他们吧。”

　　徐一舟转过身，胳膊抵着栏杆，手臂垂下来在身前晃荡。
　　他别有深意地看着程今藏了心事的脸，然后笑道：“没事，程哥工作这么认真，升职也是早晚的事。”

　　徐一舟没再多聊，就离开露台回去了。
　　终于送走他后，程今叹了口气，又趴回栏杆上。

　　这个“秘密基地”好像没那么秘密了，看来以后又要换地方。

　　楼下的人渐渐少了起来，程今一看时间，快到下午两点上班的时间。
　　他正准备回办公室，手不小心划了一下屏幕，就跳转到了微信界面。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来不及看消息，这时候才看见有几条红点消息自己还没回。

　　母亲问他捎的菜合不合口味；房东说她做了几个饼，等他下班拿给他；王洁给他发消息，看他不在工位上，提醒他赶紧回复邮件。

　　但是沧夜一直没消息。

　　程今点开和沧夜的聊天框，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发送打下的字。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回消息，中途没看路，还被门槛绊倒，脚腕胀痛得不行。

　　比起上午，下午的工作有条不紊很多，程今微微皱眉盯着屏幕，终于做完了最后一份报表。

　　他长长地吐出憋着的一口气，然后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来电铃声忽然响起，程今接水的手一抖，滚烫的热水顿时烫红了他的虎口。

　　但程今顾不上疼痛，他脸色一白，僵硬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流里流气的声音让他反胃：“喂，昨天说的转账过来呢？”
　　程今咬咬牙：“之前，不是给过你们了吗？”

　　“那点哪够用啊！”电话里传来一群人的哄笑声。

　　“我没有钱。”
　　“你放屁，你那件衣服都不便宜，骗谁呢？”

　　电话又被另一个人抢过去，语气狂妄：“是不是又想来坐坐了？”

　　程今肩膀一抖，后背冷汗直下。

　　“不要总说对不起。”
　　程今头脑一片混沌的时候，沧夜曾经告诉他的话突然冒了出来。

　　“你们这是，勒索，我会报警。”程今竭力平复好呼吸，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抖。

　　对面起先安静了一瞬，然后蓦地爆发出一阵狂笑。
　　那阵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的笑声，像鼓槌一样，一下下捶打着程今的耳膜。

　　“好啊，你去啊，关几年就放出来了。”对面的声音忽然变得狠厉，“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怎么请你妈来坐坐，那就说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