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17、第 17 章 我就是有点

　　程今坐到工位时，心虚地朝周围看了一圈。

　　周围的同事都忙着工作，似乎没人注意到他。

　　程今推了推一边重一边轻的眼镜，低头赶紧处理工作。

　　十点开会，程今到会议室时，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他坐在后排，低头整理文件时，听见前面的人小声聊天。

　　“哎呦，早上那雨下的真突然。”
　　“是啊，还好我带了伞，不然得淋湿成什么样。”
　　“你是没看到，研发那两个实习生被淋的那叫个惨，雨像跟着走一样，他俩一进公司，雨就停了。”
　　“扑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程今听着听着迷惑起来。
　　上班路上下雨了吗？

　　此时外面乌泱泱进来一群人，程今不再多想，整了整领口准备开会。

　　上午的工作结束，中午，程今上露台休息。

　　他站在已经带有暖意的风里，眺望远处隐约可见的海面。

　　程今忽然有种冲动，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发给了沧夜。

　　他没想过能收到回复，毕竟沧夜基本不怎么看手机。

　　但这次沧夜几乎是秒回。
　　“很好看。”

　　他打字还不熟练，发来的语音，嗓音揉在风里，听得人耳朵酥酥的。

　　程今弹了一下，立马把手机拿远。

　　“程哥。”
　　徐一舟的声音从后面冒了出来。

　　程今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向他打招呼：“徐经理。”

　　“这段时间一直在出差，好久不见了。”
　　徐一舟靠到程今身边的栏杆上。

　　“徐经理为了公司辛苦了。”
　　程今心不在此，也没注意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妥。

　　徐一舟没计较，只是盯着程今的脸看。

　　“程哥是不是瘦了，感觉眼睛都变大了。”

　　徐一舟不加掩饰的目光让程今有点不舒服：“应该……是吧。”

　　但徐一舟忽然朝他的脸伸出手。

　　程今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

　　徐一舟的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程今后知后觉自己反应有点大：“对不起徐经理，我刚刚有点吓到了。”

　　徐一舟笑眯眯的：“没事程哥，我是看你的眼镜好像坏了一半。”

　　徐一舟指向他没有镜片的那一边。

　　“啊……我没注意。”
　　程今碰了碰镜框。

　　徐一舟见他没有多说的想法，聊了几句，就先回去了。

　　程今这才松了口气，不知怎的，一碰到徐一舟，他就有种被扼住喉咙的感觉，每次都只能硬着头皮和他说话。

　　程今忽然想念起家里的沧夜。
　　要是他在就好了。

　　一下地铁，程今就忍不住摘下了眼镜。
　　路上他没敢摘，一是怕遇到同事，二是他习惯了看模糊的人群，清楚看见别人的目光，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他捏了捏山根，手机响了一声。
　　沧夜给他发来消息，说今天不用买菜回来，他都买好了。

　　程今回了个“好”，然后给沧夜转了一笔钱。

　　路过保安亭，程今赶紧戴上眼镜。
　　果然，保安大叔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程今一边尴尬地笑，一边脚步不停赶回家。

　　一进门，自然是香气扑鼻。
　　沧夜过来接程今的包时，程今感觉他的情绪不是特别好。

　　“我今天听见她们聊天，原来上班的时候下雨了，我还听她们说了一件事。”
　　吃饭时，程今主动开口。

　　沧夜把一碗汤推到程今面前，看热气把他的镜片都烘起雾，下意识伸手把他的眼镜取了下来。

　　程今还在低头絮絮叨叨，，沧夜伸手过来时他还没反应。
　　直到视野突然变亮，他才猛地抬头看向沧夜，脸颊憋的发红。

　　沧夜倒没觉得奇怪，他坐到程今对面，慢悠悠开口：“什么事？”

　　“……就是那两个人被淋成落汤鸡了。”
　　程今把头埋进汤碗里，声音含糊不清。

　　沧夜笑了一声，给程今刚喝完的碗里继续添汤。

　　听见他笑出来，程今才放心和沧夜聊起天来。

　　“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位徐经理，原来这段时间他出差去了，难怪没见到他。”
　　程今回想起沧夜给自己摘眼镜的动作，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你很想见到他？”
　　“怎么可能呢？”程今飞快否认，“我可害怕碰见他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对我比较友好，像上次送我回家，这次又关心我的眼镜。”
　　程今捏着筷子戳饭，完全没注意到沧夜不高兴的表情。

　　沧夜冷哼了一声，起身收拾碗筷。

　　程今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沧夜紧绷的嘴角。

　　“你怎么了？”程今忍不住站起来跟过去。

　　沧夜闷头洗碗，一开始根本不理他。

　　然而程今在他旁边转来转去，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

　　“我没有告诉他是你给我治好的眼睛。”
　　沧夜没有反应。
　　“我一路上都戴着，没让别人发现。”
　　沧夜还是没有反应。

　　“我下地铁才看见你的消息，不是故意给你转钱转那么迟的。”
　　沧夜终于扭头看他。

　　“你不用给我转钱。”
　　“钱不多，但是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两人同时开口。

　　程今没想到沧夜是这个想法，他赶紧道：“怎么可能不用转呢？你每天不仅要买菜，之后出去逛逛也要用钱呀。”

　　沧夜把碗筷放进沥水篮里，然后双手撑着台面，眉头微皱，像是在考虑什么。

　　程今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人怎么可能不花钱呢？”

　　最后，这场对话以沧夜叹一口气结束。

　　“我知道了。”沧夜扭头看向程今，直起身道，“这些钱我够用，这段时间你不用给我钱。”

　　程今僵硬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沧夜每天准备的饭菜都这么丰盛，这些钱怎么可能够用呢？

　　睡觉前，程今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还是得努力挣钱养沧夜。

　　第二天出门时，程今注意到，门口架子上还挂着一件外套。
　　看大小，像沧夜的尺码。

　　“今天早上要出门啊。”程今随口问了一句。

　　沧夜“嗯”了一声，把程今换下来的拖鞋放进鞋架上。

　　程今心想，沧夜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出门逛逛走走也挺好。

　　因此他没再多问，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等他离开，沧夜才不急不慢地穿上外套，拿出手机和一张名片，按照上面的电话一个个按数字。

　　“对，是我。”
　　“嗯，好。”
　　“再见。”

　　他和对面的人寥寥数语，便敲定了意向。

　　打完电话，沧夜把这条通话记录删掉，通话列表顿时变得干净起来。

　　他把名片和手机都放进口袋，然后开门离开。

　　“唉，本来今天都约了和人吃饭。”
　　周五下班前，程今听见隔壁女同事抱怨了一句。

　　组里的同事脸上也不怎么高兴。

　　“怎么了？”另一个组的人好奇问她。

　　“突然通知等会要和供应商吃饭。”
　　她不高兴地在聊天框里回复消息。

　　程今悄悄探出头来。

　　组里要和供应商吃饭，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程今赶紧在群里翻消息，果然刚刚主管发了一大段消息，末尾艾特了几个人，名单里没有他。

　　这一刻程今无比庆幸自己的小透明人设，他给沧夜发消息，问他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自己今天能准时下班。

　　“……小程。”
　　程今没等到沧夜的回复，先等到了女同事的身影。

　　她往程今桌上放了一堆零食，然后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低声道。
　　“组里的人去了一大半，但是我今天是真走不开，我和我男朋友两家人约了见面吃顿饭，你今天能不能替我去一次啊。”

　　姑娘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情，程今嗫嚅着嘴，刚下定决心要说出“对不起，我今天也有安排，可能不太方便”。
　　沧夜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今天我晚一点回家，给你带好吃的，实在饿了，你先热一下我做好的饭菜。】

　　程今的目光瞥向屏幕，话到嘴边，就转成了“好”。

　　姑娘顿时激动地恨不得握住他的双手感谢：“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啊，以后你有事忙不过来，我替你去。”
　　“你放心，有徐经理在，不会喝酒的。”

　　程今硬着脖子点点头，然后看着她高高兴兴地回工位收拾东西。

　　程今想起徐一舟，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不定有他在才要喝酒呢。

　　六点半，程今抵达饭店。
　　门口的服务员知道程今来意后，主动把他引到了包厢里。

　　包厢里已经坐着几位同事了，看见程今进来，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倒是徐一舟进来看见他，眉头讶异一挑。

　　“我是替她来的，她今天实在抽不开身。”
　　程今赶紧起身解释。

　　“我知道，她和我说了。”
　　徐一舟路过程今，拍了拍他的肩，然后顺势坐到程今旁边。

　　程今顿时感觉靠近徐一舟那边的肩膀都动不了了，毕竟坐在上司旁边吃饭，压力实在有点大。

　　幸好供应商的人也很快赶到，徐一舟忙着和他们来往，基本没怎么打扰程今这边。

　　吃到一半，程今去了一趟洗手间。

　　虽是饭点，但这个店的人不多，地方又建的大，因此卫生间比较空旷。

　　程今刚进隔间，就听见外面进来两个人。

　　“还有半个小时，应该就能走了吧。”
　　“赶紧的，谁愿意周五还加班啊。”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交谈声响起。

　　程今听出来这是同事的声音，他顿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上面把他派下来就是折磨我们的吧，真搞不懂怎么不好好待在总部卷。”
　　“诶，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弄下来吗？”

　　两个人的声音小了一点，有人把水龙头调大。
　　程今也下意识放低了呼吸。

　　“我听说，听说啊，是因为他爹发现他喜欢男人！”
　　“啊？！就因为这啊？”
　　“啧，他们那种有钱人家，肯定想要有后代啊。”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担心隔墙有耳似的，水龙头一关，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程今却在隔间里僵硬地一动不敢动。

　　相比于惊讶徐经理的性向，他惶恐的是“喜欢男人”这个字眼。

　　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程今低下头，手指在门板上茫然地划了划。

　　况且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难道以情侣的方式生活吗？
　　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睡觉？

　　程今忽然打了个激灵，他也不管外面还有没有人，立马冲出门去，接了一捧水往脸上泼。

　　额前的刘海都淋湿后，程今才平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男人戴着一副可笑的眼镜，头发还在湿哒哒地滴水，看上去格外狼狈。

　　程今摘下眼镜，镜子里的自己变得更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藏在双眼皮褶皱里的一颗小小的痣。

　　程今猛地回神，目光重新聚焦。他感觉掀开衣服下班擦了擦脸，然后戴上眼镜赶回包厢。

　　包厢里大家都搁下了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这一回来，徐一舟马上就注意到了他。

　　“我还以为你干什么去了，一回头没看见你。”
　　徐一舟和供应商聊完，回头低声朝程今道。

　　程今被他吓了一跳，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不好意思，徐经理。”

　　徐一舟看着他轮廓柔和的侧脸，满意地笑了笑。
　　“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吧。”

　　程今抬眼，看见对面的两个同事一脸揶揄地看向这边。

　　“不，不用了。”
　　程今紧张地捏紧拳头，“我男朋友，在，在家等我。”

　　徐一舟的脸色淡了下来，有所感应似的，程今的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

　　看见来电人姓名的那一刻，程今像抓住救命稻草，立马点接通。

　　“我到家了，买了一些水果，我去接你？”
　　沧夜沉静的语调在听筒里格外明显，徐一舟坐在程今接电话的这边，自然也听见了。

　　他坐直身体，给自己倒了杯茶。

　　“马上就回去。”
　　程今捂着话筒，想了想，又硬着头皮说了句，“停车场的灯好像坏了，到时候你能在楼下接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沧夜轻笑一声：“你啊。”

　　停车场的灯哪里有坏呢，一群老年住户们进进出出，周围的花花草草都没放过，怎么会容忍灯坏了。

　　两人亲密的对话落在徐一舟的耳里。

　　程今挂断电话，刚要开口，徐一舟就提前替他说了：“这里离你家也挺远的，程哥，你先回去吧。”

　　“谢谢徐经理。”程今心里暗舒一口气，向供应商那边点点头，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关门前，程今听见里面传来徐一舟向供应商解释的话：“他比较顾家，来，咱们继续吃饭。”

　　几乎是从餐厅落荒而逃后，程今站在街边，抖着手拿出手机。

　　电话刚打通，那边的人更快开口：“怎么了？”
　　这次沧夜的声音里带上了紧张与严肃。

　　程今听见他通过话筒传来的呼吸声，一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没什么，就是我不想让徐经理送我回来。”
　　程今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在洗手间听到的话告诉他。

　　“他在你身边？”
　　沧夜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着急了。

　　“没有没有，我已经出来了，现在准备回家。”
　　程今一边说，一边往地铁口走。

　　“真的不用我去接你？”
　　沧夜那边发出一阵衣料摩擦的动静，像是在穿外套。

　　“真的不用了。”
　　程今的语气落了下来。

　　沧夜听出程今的不对劲，也停了穿衣的动作，问他：“怎么了？”

　　晚风吹过草地，带起一片簌簌声。
　　程今的脑子一团乱麻，只有听筒里沧夜的声音无比清晰。

　　刚刚听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轮番重播。
　　他现在只想找个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也好，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程今咬着嘴唇，听见电话里沧夜的问题，下意识说出了心里的话。
　　“我就是有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