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14、第 14 章 有手机之后

　　客厅里没开吸顶灯，程今之前淘来的二手落地灯在沙发边照亮一小块地方。

　　人鱼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低头看不清表情。

　　程今拿来水和药：“吃片止痛药吧。”
　　程今坐在人鱼身边，把东西递给他。

　　人鱼终于抬起头，长长的头发掩住他的半边脸。

　　“谢谢。”
　　但与他精致的半张脸不符的，是他呕哑的嗓音。

　　“不方便说话就不用说话，反正之前也是这么过的。”
　　程今笑了笑，安慰道。

　　人鱼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握着杯子的手却没松。

　　就是不想像以前那样过，他才一定要开口说话。
　　当然，这些话人鱼并没有说出口。

　　程今不知道人鱼的想法，他埋头修理眼镜，刚刚摔那一跤，眼镜腿有点松了。

　　他用螺丝刀拧紧螺丝，举起眼镜对着光看时，模模糊糊看见人鱼抬起头，似乎在看向自己。

　　程今下意识眯了下眼睛，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拿的就是眼镜，赶紧又戴上。

　　视野清晰之后，人鱼果然正看着自己。

　　“你的眼睛。”
　　人鱼开口道。

　　他看见程今摘下眼前的东西后，从前总是藏在刘海下的眼睛终于露了出来。

　　只是看过来时，那双眼睛显得无神茫然。

　　“只能看清近一点的东西。”程今慢吞吞地解释，“要看远一点的话，得戴上这个。”

　　他伸手点了点镜框。

　　人鱼点点头，起身要把水杯放回去。

　　“我来吧。”程今跟着起身想接过水杯。

　　没想到人鱼微微侧肩，程今的内侧手腕被轻轻一刮，顿时就拿不到水杯了。

　　“你！”
　　人鱼执拗的举动让程今惊讶地抬起头。

　　这种带有人类深层情绪的行为，人鱼从来没出现过。

　　程今眨了眨眼，人鱼已经洗好杯子，把杯子反扣放在架子上。

　　“你好熟练啊。”人鱼转过身看着自己，程今一紧张，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你又会说话，这下真是有种和你一起住的感觉了。”
　　程今搓了搓垂在身侧的手指。

　　“你以后不用每天回来还要做饭。”人鱼道，“我会干很多家务活。”

　　人鱼说这话时，心里是有些别的念头的。

　　但程今一点没听出来人鱼的忐忑，他以为人鱼是觉得自己做的东西难吃，所以才包揽家务。

　　程今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道：“我之后会学怎么做饭的，对不起。”

　　人鱼听后皱了皱眉。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他总是对人说对不起。

　　“我的意思是，我做这些，能让我留下来吗？”
　　人鱼看着程今的眼睛，静静地解释自己的意思。

　　“啊？”
　　程今没想到人鱼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人鱼竟然是这种想法。

　　“我，你，你不用做这些，我也会让你住在这里。”
　　程今语无伦次解释起来。

　　人鱼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向程今开口：“你去洗漱吧。”

　　真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语气。

　　程今忍不住一笑，转身时，他突然想到什么。

　　“你以后总会有和别人交流的时候，到那个时候，我要怎么介绍你呢？”
　　程今犹豫道，“也不好直接称呼你人鱼，你要是有名字就好了。”

　　程今也只是随口一提，他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时，忽然听见一声。

　　“我叫沧夜。”
　　一道低哑的声音冒了出来。

　　沧夜抬头，看见程今惊愣的表情，又解释道：“沧海的沧，夜晚的夜。”

　　他说这话时，表情格外认真，目光把程今定在原地，好一会儿程今才回神。

　　“沧夜……沧夜……”
　　程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念了两遍，然后笑道：“原来人鱼也有名字。”

　　沧夜微微低头，似乎有些回避这个话题。

　　程今察觉到后，也不再多聊：“对了，新买的床架明天到，明天晚上我回来就把床拼好，不然沙发太小，你睡着总是不舒服。”

　　沧夜点点头，又看向程今指的房间。

　　这间朝南的小房间像是修房子时就用阳台隔出来的，一扇大窗户透出极好的采光。

　　正好与程今的卧室一南一北。

　　沧夜再回头，程今已经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出哗哗水声。
　　沧夜收回目光，盯着地面，尾尖动了动。

　　诚如沧夜所言，程今之后的日子果然轻松很多。

　　每天早上打开房门，餐桌上就放着热腾腾的早饭；下班回家，晾干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地面上一尘不染，锅里煮着香喷喷的晚饭。

　　起初程今还有些受宠若惊，这样幸福的生活，他做梦都不敢做。

　　后来习惯后，每天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早上睁眼想着今天沧夜会做什么早饭，傍晚下班想的今天回家给沧夜带些什么新奇物件。

　　不知不觉间，他平静的生活因为沧夜开始泛起涟漪。

　　只是有一点程今还不怎么适应。

　　程今站在屋外，深呼吸好几次，才硬着头皮拧开大门。

　　沧夜把汤盛进碗里，然后用抹布垫着碗边，把最后一道菜放到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的餐桌上。

　　程今进门时，沧夜正好转身。

　　沧夜在家时喜欢鱼尾状态，下半身不穿衣服就算了，偏偏上半身也不喜欢穿。

　　每每程今踏进家门，沧夜劲瘦的身体就撞进自己的视线里。

　　“我回来了。”程今说这话时，脸却偏了过去。

　　沧夜眯了眯眼，这几天程今一看见自己就这副表情。

　　但他没打算主动问。

　　“你的眼镜。”
　　饭桌上，沧夜开口，目光看向程今的眼镜。

　　他的嗓子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沙哑，但不像之前那样可怖。

　　程今闻言摘下眼镜，镜片上有些裂痕。

　　那天眼镜摔在地上后，当时程今没发现镜片裂了，后面戴着时不时有点模糊，今天被沧夜一点，他才发现。

　　“哎呀——”
　　程今惋惜地叹了口气，这眼镜才戴了一年呢。

　　沧夜不动声色地看着程今重新戴上眼镜，然后说了一句：“一定要戴吗？”

　　程今点点头，赶紧嚼完嘴里的饭菜：“不戴我看不清东西。”

　　沧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提起这件事。

　　但第二天程今上班，总觉得看电脑屏幕都晕乎乎的。

　　他摘下眼镜，忍不住揉了揉眼角，才重新戴上开始工作。

　　中午休息时，程今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眼镜店。

　　即使加上团购券，自己这个度数要配的眼镜价格也不低。

　　程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中途犹犹豫豫点了几下，然后又弹起来。

　　最后程今也没狠下心买团购券，他悻悻收好手机，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一天的工作下来，程今的眼睛都熬红了。

　　下班时他慢慢收拾好东西，出大楼看见外面尚有天光的夜空，程今眨眨眼，觉得眼睛的胀痛仍未缓解。

　　一旁的外卖员打着电话路过，他语速飞快和顾客沟通着，听见他们的交流，程今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不是任何时候都在家，万一沧夜要找自己，或者自己要找他，两个人之间总不能联系不上。

　　程今心里只是冒出了这个念头，手就已经不听使唤地拿出手机，打开了购物软件。

　　他有张副卡，可以拆出来装在新手机上。

　　程今站在地铁上，他靠在门边，低头认真挑选着手机型号。

　　要续航长的、要安全性高的、要有简易模式的……

　　一通筛选下来，程今看好的几个型号都价格不菲。

　　“嘀——”
　　地铁门在此时打开，程今跟着车厢上的乘客涌向站台。

　　他在攒动人头里一点点挪动，换乘的路不短，程今捏着手机，额头上有些冒汗。

　　那价格够自己配十副眼镜了。

　　身边一个中年男人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好，马上就到家了……”

　　程今不知道他是和谁打电话，但从他柔和的语气中不难听出，电话那头的人一定期待着男人回家。

　　不知怎的，程今莫名想起沧夜，那么多个傍晚，他也是这样等待自己回家吗？

　　程今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他盯着挤满脚尖的地面，像是下定决心，忽然伸手拿出手机。

　　下地铁时，天边尤有余晖。

　　程今在附近市场买了些小菜，脚步轻快地回家。

　　刚走到门口，程今还在掏钥匙，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沧夜略带焦急的脸出现在面前。

　　程今握着钥匙愣在原地，他赶紧解释：“我去买菜了，回来迟了一些，对不起。”

　　沧夜熟稔地接过程今提着的袋子，然后侧身道：“先吃饭吧。”

　　饭桌上，程今犹豫了一会儿，思考着怎么和沧夜说。

　　沧夜先看出了程今的心不在焉，于是他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程今咬着筷子：“我给你买了个手机，大概后天到吧。”
　　他一边把订单截图给沧夜看。

　　沧夜抬眼看他，屏幕角落一闪而过的价格被他捕捉到。

　　“有手机之后，我们就可以随时联系了。”

　　程今语气里有一丝窃喜，但发现沧夜脸上毫无喜色后，他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头也不自觉低下来。

　　沧夜盯着程今藏在镜片后不安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那你的眼镜呢？”

　　“什么？”
　　程今听到这话，一抬头和沧夜对视。

　　“我这眼镜还能用。”
　　程今赫然一笑，一边说一边压了压眼镜腿。

　　眼镜在他的脸上滑稽地抖动。

　　沧夜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你宁愿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也不愿意给你自己换一副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