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12、第 12 章 他那么认真

　　第二天，程今起床之后就有些闷闷不乐。

　　他懒洋洋地划动锅铲时，人鱼坐在客厅里，时不时瞟他一眼。

　　眼前的电视剧变得无聊起来，他起身朝厨房走去。

　　程今原本还在因为明天复工的事难受，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

　　他马上回头，看见人鱼学着自己卷起袖子，看样子要帮忙做饭。

　　“没关系，已经煮好了。”
　　程今赶紧关火，示意只需要把锅里的东西盛起来就行。

　　人鱼轻车熟路地拿出来两副碗筷，把锅里的面条盛出来。

　　程今见自己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地往后站。

　　人鱼的动作很熟练，一点看不出从未接触过人类餐具。
　　程今站在后面愣愣地看着，人鱼什么时候回过头都不知道。

　　直到自己的眉心被轻轻点了一下。

　　程今一惊，一抬眼，像羽毛一样轻的触碰实实在在落了下来。

　　人鱼微凉的指尖点在程今微蹙的眉心。

　　程今慢慢瞪大眼睛，但不等他做出反应，人鱼就收回手。

　　他端着碗擦着程今的肩膀走出厨房，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程今愣在原地，眉心动了动，无意识保持紧绷的肌肉重新活络起来。

　　人鱼刚刚，是在关心自己？

　　这一发现让程今有些雀跃，也有些忐忑。

　　人鱼有了人类的情感，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
　　人鱼坐在茶几边，面前两碗面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人鱼定定看着程今，曾经冷漠的脸上也带了温和的笑意。
　　他的背后是满天朝霞，未融化的积雪反射出金灿灿的光，将室内每一样物件都披上毛绒绒的光晕。

　　一切的一切，都和程今想象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人鱼见程今发呆不动，忍不住要起身。

　　程今终于回神，他向人鱼笑了笑，然后小跑过去。
　　“来了。”

　　“我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别的事。”吃完饭，两人在厨房分工洗碗收拾时，程今解释道。

　　人鱼正擦着灶台，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程今不知道怎么和人鱼解释上班这件事，他只好说：“明天开始我得早出晚归，不能整天在家了。”

　　人鱼听懂了他的意思，擦灶台的手暗暗用力。

　　程今知道人鱼这是不高兴了，可他也没有办法，抿抿唇不知道怎么办。

　　但人鱼这次脾气去的快，他快速地收拾好灶台，又强硬接过程今的活，把碗筷洗好后放进柜子里。

　　然后就坐到茶几前，专心看起电视剧。

　　这倒勾起了程今的好奇心。

　　他坐到离人鱼两臂远的位置，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电视：“什么节目这么好看？”

　　电视机里放着毫无新意的狗血剧，程今光是听两句主角的争吵，就知道后续的剧情发展。

　　但人鱼却看的津津有味，似乎对混乱的纠纷很感兴趣。

　　程今笑了笑，靠着沙发玩手机：“你真是把人的习性学透了。”

　　人鱼紧盯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电视画面，表情严肃认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假期过的太充实，光是带人鱼去超市都去了三四回，楼下保安都知道，程今有个英俊寡言的哥哥。

　　程今无聊地刷着手机，玩着玩着，就不自觉打起盹来。

　　这一觉，就从下午一点睡到傍晚。

　　程今睁眼看见窗外的夕阳时，眨眨眼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他腾地坐直，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披了件毯子。

　　意识到是人鱼给自己披的之后，程今左看右看，却没看见人鱼。

　　“——你在吗？”
　　程今立马站起来，在各个房间找人。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想了又想，才说出一个“你”字。

　　但是家里并没有人鱼的身影。

　　程今有点心慌，他手机都来不及找，就赶紧跑到门边，穿衣服换鞋准备出门去找。

　　正当他火急火燎穿外套时，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程今和刚从外面回来的人鱼面面相觑。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看见了人鱼手上提着的购物袋。
　　看新旧，像两人第一次逛超市提回来的购物袋。

　　“你，你出去了？”
　　程今结结巴巴的，一边慢慢脱下外套。

　　人鱼走了进来，把购物袋放在地上。

　　程今的目光随着他的手动，直到人鱼一摊手，露出他攥着的现金。

　　自己之前在他手里放了现金。
　　程今这才想起来。

　　人鱼静静地摊开手掌，等待着程今的反应。

　　但程今突然笑了一声。

　　“你真聪明。”
　　程今看着人鱼略显局促的脸，笑道，“钱你拿着就行。”

　　人鱼似乎没想到程今没有怪自己，一时有些发愣。

　　程今关上门，伸手将人鱼的手握成拳。
　　“我既然说过让你住下来，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呢？”

　　“不过你之后再出门，要提前告诉我一声。”程今说着，就提起了袋子。

　　他回头，看见人鱼还愣在原地，忍不住笑道，“来呀，我们一起收拾东西。”

　　人鱼脚尖顿了顿，终究抬起来，走向程今。

　　人鱼买的东西大多是两人之前一起逛超市时常买的东西，只是这几天程今心不在焉的，没关注过冰箱空了起来。

　　变回鱼尾后，人鱼在冰箱前的活动空间小了很多。
　　程今见状，便哄着他先去洗漱。等人鱼洗完出来，程今就已经把晚饭端在餐桌上了。

　　被骗了一遭的人鱼，擦头发的手都顿了顿。

　　程今自知不对，不好意思笑了笑：“那个，我看冰箱里还有几道菜，顺手就煮了。”

　　人鱼脸上没什么表情，程今也以为把他哄好了。
　　但人鱼挂好毛巾后，偏偏坐到了程今斜对面的位置。

　　程今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他便自己移了位置，又坐到人鱼对面。

　　“好了，以后做饭我一定喊你一起，好不好。”

　　人鱼看见程今笑眯眯的脸，就马上垂下目光。

　　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舒展许多。

　　程今忍不住戏谑道：“真是大脾气鱼。”

　　人鱼咬下一口鸡肉，听见程今嗔怪的话，尾尖不轻不重在地上蜷了一下。

　　洗漱完，程今早早回卧室准备睡觉。

　　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些睡不着。
　　一是明天复工上班，二是今天人鱼自发出门的行动。

　　让人鱼学会人类的习性，甚至开始融入人类社会。
　　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子，开始有了落下的迹象。

　　门外窸窸窣窣传来轻微的动静，程今知道，人鱼又在客厅里折腾了。

　　自从带人鱼出过一次门后，他对人类的东西格外好奇起来。

　　沙发花洒电视机不必多说，渐渐的人鱼开始把手伸向空调冰箱洗衣机。

　　好几次人鱼试探着往正在运转的洗衣机里伸手，都被程今堪堪叫停。

　　不过后面程今发现，洗衣机里高速运转的水流，能被人鱼操控方向与快慢后，也就随他去了。
　　伤不到他就好。

　　后面人鱼学聪明了，专挑着程今睡觉的时候这摸摸那看看。

　　一开始程今是不知道的，直到有天他想起来要给冰箱除冰，一打开冰箱门，他才看见冷冻区的陈冰竟然全部没了。

　　程今甚至都没怀疑过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毕竟前一天他拿东西的时候还被冰柱划了一下，不然也不会想起来除冰。

　　悄无声息处理完这事的，也只有人鱼了。

　　于是当晚程今就留了个心眼，没完全睡沉。

　　果然深夜时分，他就听见了客厅里的动静。

　　程今翻了个身，压下脑海里翻腾的回忆，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

　　不想了，睡觉。

　　复工第一天，公司里张灯结彩，还安排了财神爷的人偶砸金蛋讨彩头的活动。

　　程今站在最外围，看见大家都喜气洋洋，没注意到自己，便悄悄挪动脚步，回到了角落的工位。

　　他向来不知道如何融入这些活动，毕竟他偷偷溜走，也不会有人知道。

　　等大家都回来开始工作，程今已经把要做的策划书都打印好，分发在每个人的桌子上了。

　　同事们有的拿着策划书唉声叹气，有的不管不顾先聊起过年的趣事。
　　程今小心翼翼坐回工位，小半个头露出挡板。

　　中午大家都去吃饭，程今多坐了会儿，王洁回来看见他，打趣一句：“小程，工作这么努力，有升职涨薪的念头了？”

　　程今讪笑着解释，自己等会就去吃饭了。心里却在想，家里多了一个人，可不得努力赚钱。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程今一扫从前疲累的状态，脚步轻快地赶回家。

　　人鱼已经提前买好了菜，如程今所言，两人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饭。

　　程今和人鱼聊起复工第一天的新鲜事：“我以为和之前一样，红包要靠抢，没想到今年变了，财神爷来我们面前，一个个发红包。”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红包给人鱼看。

　　人鱼正洗菜，他另一边手上是烧热的锅。
　　百忙之中，他抽空转头看过来一眼。

　　“嗯。”

　　程今正喜滋滋地拆红包，听见这个声音时，忽然皱了下眉。

　　他抬头看向人鱼，人鱼正把菜倒进锅里。
　　蒸腾的锅气让人鱼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他不急不忙的动作让程今有些怀疑。

　　刚刚那段像人类的音节，是人鱼发出来的吗？

　　人鱼余光瞥见程今一动不动，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今嘴角抿了抿，故作平常道：“我去拿碗。”
　　然后转身逃出了厨房。

　　厨房里叮哩哐啷炒着菜，程今心神不宁布置着餐桌，吃饭时，也忍不住旁敲侧击。

　　“原来你能吃这些东西，我之前跟着吃了好几天清汤面。”
　　一桌又酸又辣的菜端上来，程今调侃道。

　　他不像之前一个人絮絮叨叨，每回开口，都在把话题往人鱼身上引。

　　人鱼慢条斯理嚼完嘴里的饭。

　　“——那你有不能吃的东西吗？”
　　程今这话问的突然。

　　果然，人鱼无意识张开了嘴。

　　程今一眨不眨地盯着人鱼的嘴型，惊疑的双眼慢慢瞪大。

　　人鱼虽然发出的只是破碎的音段，但他的嘴型，明明说的是“没有”。

　　程今立马收回目光，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然后装作无意道：“你刚刚说的是你们人鱼的语言吗？”

　　人鱼抿抿唇，嘴角几不可见提起一个弧度。

　　程今意不在此，自然也没想过能听到人鱼的回答。

　　晚上躺在床上，程今闭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猛地睁开。

　　人鱼仔仔细细盯着电视画面的样子在他脑海中浮现。

　　程今忽然想到，他那么认真，是在跟着电视学人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