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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钓鱼 难道大师兄 ...

  •   雪连下了三日,终于停了。新雪初霁,阳光正好,恰是钓鱼的好时候。

      江非鱼伸了个懒腰,扛起昨日刚打磨好的细竹竿往外走。

      院子里,一个衣着质朴的中年汉子正在劈柴,见她出来,从地上拿起一个竹编的小鱼篓,挠挠头问道:“江仙子,你要的可是这样的?”

      江非鱼眼睛一亮,接过鱼篓,指腹划过竹片,竟连接口处也被细心打磨到平滑,毫不扎手,不由夸赞道:“梁叔,你这手也太巧了!”

      梁烈憨厚笑笑:“这不是左右闲着没事吗。”

      他的确悠闲。

      清静峰并不清静,逍遥峰却委实逍遥。

      在江非鱼来之前,整座山峰只有楚临渊和仆从梁烈两人。

      除了不方便做的事情,楚临渊向来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故而梁烈需要做的事情,只剩下劈柴做饭烧水之类,比起其他山头的仆从,不知清闲多少。

      楚临渊是个很好的室友,性情温和,爱干净到有洁癖,却从不苛责他人。即便江非鱼顶着满身泥巴脏兮兮地拖回来一只野兔,他也只是笑笑递上块帕子。

      只有一点,他不吃荤。

      一天三顿的青菜豆腐,让江非鱼做梦都梦到自己变成羊,一个劲儿地嚼草。惊醒之后,江非鱼决定自力更生。

      去后山抓野兔,做弹弓打飞鸟,在遇到师父之前,为了吃饱饭,江非鱼无师自通过很多技能,过程虽不美好,结局却是好的。

      昨日,江非鱼溜达到山顶,发现一处深潭,水尤清冽,下可见底。便连夜磨了根细竹竿,又请梁烈做了竹篓,一大早便赶来了。

      她在结冰的水面上凿了个洞,下了饵,静心等候。

      寒潭有鱼,红唇银鳍,肉质鲜美。

      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江非鱼从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鱼尾的影子映射在潭底的青石上,忽近忽远,往来翕忽。倏尔佁然不动,又慢慢靠近鱼钩。

      眼看就要上钩,身后却突然传来枯枝被踩断地咔哒声,鱼儿受惊,尾巴一摆,游远了。

      江非鱼懊恼地转过头,狠狠瞪着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

      是季辞。

      此前江渔下山做任务,正是由他带队。江非鱼扮做江渔后,故意晕倒在他们驻扎的营地旁,季辞却只是派人将江非鱼送回来,自己则留在那里继续善后。

      直到今日才回来。

      这位前未婚夫与江渔关系甚是僵硬,看她蹲在地上,张口便是指责:“江渔,你又在作什么妖!”

      江非鱼好生无辜,答道:“钓鱼。”

      季辞眉头一蹙,呵斥道:“顽劣不堪!你可知这池子里是什么,你竟敢在这里钓鱼!”

      江非鱼当然知道这池子里的东西不简单,这些天她借口打牙祭,将逍遥峰逛了个遍,发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后山上在冬日也开得娇艳地桃花,实际上用了云州谢家的枯木逢春。再比如树上的偶尔出现的鸟,其实是落霞宗的千机鸢……

      看似破败的逍遥峰,却像个陈列馆,处处都残留着各门各派的痕迹。

      至于寒潭里的鱼,江非鱼暂时还没弄明白出自哪里,故虚心请教道:“这里面有什么?”

      此番做派,落在季辞眼里,却成了明晃晃地挑衅。

      他眉峰蹙得更紧了:“这是父亲当年千辛万苦从漠北寻来的冰莲鲤,养在这里,只有宗门盛典才舍得捞出一两尾,你竟在这里随意垂钓。”

      原来如此,江非鱼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漠北有哪些宗门。

      季辞见她许久不接话,以为她终于老实了,抬手将一个盒子扔给她,冷哼道:“谁叫你当初一意孤行,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咎由自取,以后可不要再那般任性了。”

      袖口起伏间,手臂隐隐露出几条红色的疤痕,血痂边缘微微翘起,应是近日才受的伤。

      江非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株药草,尖叶锯齿,暗绿如墨,清冽的苦香直钻肺腑。

      ——悬枝草。

      这药材江非鱼再熟悉不过,常年开在悬崖峭壁,周围布满荆棘,他手臂上的伤,想必就是这样来的。

      这人话说得难听极了,却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给她送药的人。

      一时百感交集,江非鱼难得说了句真话:“这药治不好灵根。”

      若是真能治好本源伤,那大师姐在她一筐一筐地投喂下,不早就好了。

      可惜真话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季辞听了不但不感激,反而抓着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可知……你可知这些东西……我……”

      额间青筋跳动,词不成句。他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被旁人三言两语便激得失了分寸。

      江非鱼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推开他,却被季辞反手一抓,两只手被一左一右地扣着,彻底没了反抗地余地。

      季辞看着她,嗤笑道:“江渔,你又耍什么把戏,莫不是还想嫁给我,我早就说了,那个婚约不过是父亲的主意,我从没认同……”

      江非鱼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人逻辑为何如此跳跃,前一秒还在说药,后一秒就开始谈感情。

      正想辩驳,却听得林中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缓缓而来,轮椅碾过雪面,行至二人跟前。

      楚临渊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温声道:“师弟,你弄痛她了。”

      季辞一愣,握着江非鱼的手下意识松了力道,道:“你怎么在这儿?”

      江非鱼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道他怎么在这儿,他一直在这儿好吗?

      这些天里,江非鱼无论无论走到哪儿,楚临渊都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即便是不方便踏足的密林,也总能发现一两只用来监视她的千机鸢。

      他不想让江非鱼知道,江非鱼就假装不知道。

      楚临渊并不理季辞,只看向江非鱼,神色落寞:“小师妹可否扶我一把,刚刚上山耗了许多力气,现下只怕稳不住这椅子……”

      说话间,轮椅顺着不高的坡面向下滑了几寸。

      江非鱼快步走过去,握着轮椅后方的把手,抵住下滑趋势。心中却想,跟踪她时,轮椅甚至不会在雪地里留下痕迹,气息更敛到微乎其微,哪里像是会累的样子。但鉴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还要在此人手下讨生活,江非鱼选择闭嘴。

      季辞却受不了楚临渊这副柔弱的姿态,嗤笑道:“不过就是断了双腿,一天到晚消沉给谁看呢。”

      说罢,又朝楚临渊扔去一个白色瓷瓶:“药王谷送来的,拿去试试。”

      这样一对比,江非鱼觉得,季辞刚才与自己的对话,简直算得上是克制有礼了。

      楚临渊笑着接过瓷瓶,好脾气道:“麻烦师弟了,下着雪还为我寻药。”

      季辞耳朵一红,别扭道:“谁给你找药了,我只是看不惯你一个大男人一天天伤春悲秋的。”

      楚临渊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

      季辞走后,楚临渊将药瓶打开,低头嗅了嗅,然后递给江非鱼。

      江非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此药灵气浓郁,可吸引灵物,”他语气淡淡,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拿它做鱼饵,最是合适。”

      江非鱼失笑,看来楚临渊的脾气,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好。

      有了灵药当饵,鱼果然上的很快,一尾又一尾,接连不断,很快便装了半个鱼篓。

      尽管楚临渊很安静,可有个人在旁边一直看着,总归有些别扭。

      江非鱼率先开启话题:“大师兄也喜欢钓鱼吗?”

      楚临渊却答非所问,饶有深意道:“小师妹钓鱼,想用来干什么呢?”

      江非鱼道:“红烧。”

      楚临渊神色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江非鱼继续道:“熬汤也行,用山间的清泉炖上一两个时辰,再加上少许盐,几片老姜,待汤滚出锅后,鱼肉绵滑,汤底奶白……”

      她本只想逗逗楚临渊,说起来时却不自觉想起了二师姐熬的鱼汤,没留神说了许多。

      楚临渊手支着头,侧脸看她,神色柔和,并不打断。

      江非鱼停下来,狐疑地打量他:“大师兄也喜欢吃鱼?”

      楚临渊摇摇头,笑道:“不喜欢,只是你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很是开心,若是愿意,可以与我多说一些。”

      ……

      江非鱼怀疑,楚临渊与江渔有旧情。

      这份怀疑很快得到了证实。

      夜里,江非鱼正躺在床上整理这几天收集的关于无上宗的消息,落霞宗如何他并不知情,云州谢家的长公子此前是四师兄的入幕之宾,闲聊时曾提到他父亲被无上宗请去做客,数月未归,现下家里皆由他叔父做主,日子苦不堪言。

      枯木逢春是云州谢家不传秘术,为何会出现在逍遥峰?谢家家主数月未归,与师父被带走,师姐师兄的失踪是否有关联?

      江非鱼想得入神,汗水不知不觉爬上额角,以手作扇,扇了扇,汗却不减反增,后背黏腻腻地,难受极了。

      怎么这么热?

      她透过纱帐,往窗外望去。却见得窗外通红一片,火光一涌一涌地跳动着,滚烫的热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焦苦的木头味盈满鼻息。

      不好,是走火了!

      江非鱼从床上翻身而起,走到门边,刚刚拉开一个缝隙,空气中残留的迷魂香扑面而来,让她格外灵敏的鼻子忍不住发痒,打了个大大地喷嚏。

      眯起眼睛看了看,火光中,楚临渊房门紧闭,异常安静,让人有些不好的联想。

      略作思索,江非鱼很快作出决定。用水打湿手帕覆住口鼻,又将面盆中剩余的水,尽数泼在自己身上,奔向了楚临渊的房间。

      若是楚临渊出事,逍遥峰定会彻查上下,于她而言,绝对是个大麻烦。

      无论如何,她都得去看看。

      推开门,楚临渊一动不动地躺在青竹床上,眼眸轻阖,睡得很是安详。

      黑烟顺着墙壁蔓延过来,焦黑的碳末从梁上簌簌落下,柱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屑横飞,火星四溅。

      在这种时候还没醒,只能说明是真的醒不了了。

      已经来不及将人扶上轮椅,江非鱼压低身子,拽起楚临渊的肩膀,往自己背上一甩,双手勾住他膝弯,就要把人背出去。

      好重……

      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跨过门槛,江非鱼正思索该往哪里走。

      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在漫天大火中,尤为刺耳。

      “我以为,你会抛下我跑了呢。”

      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脖颈上,本该昏死的楚临渊在她耳边低语,宛若情人间的呢喃。

      “毕竟,我这双腿,正是因为小师妹而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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