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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都督府里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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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翻书页的声音停了停,她听到一个清冽的声音道:“姑娘替本王多谢宸妃娘娘。历楚,将我从故国带来的墨砚取过来,我要赠给宸妃娘娘。”
历楚应了,走出房门,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柳朝茵能闻到书房里清淡的香气,清雅的花香味道。
柳朝茵斗胆抬起头,只见这位落魄王子正坐在书桌前,今日天气阴沉,桌边点着灯,灯光透过犀牛角制的灯罩,柔柔地打在他的身上。
如玉般的身形。柳朝茵神使鬼差地想。
历楚很快回来了,柳朝茵俯身告辞,出了微音宫,向辰景宫去的路上,雪花便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了。
宸妃娘娘看着眼前的砚台,同陈玉汝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外官总是避免与内宫之人有干系。”陈玉汝道:“这或许正是他的意思。”
“一个普普通通的砚台,也敢送给我做回礼。”宸妃冷哼一声,埋怨起陈玉汝道:“都是你的主意,竟让我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自取其辱。”
陈玉汝低头道:“此事极为寻常,还望娘娘稍安勿躁。咱们是内宫之人,想要接触外廷中的人必要受此试探,若是因为这点小小的问题就退缩,恐怕永远无法在宫中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他不是也被禁足了?”宸妃娘娘挑起眉头道:“同我有什么区别?”
“宴王子在宫中的行动虽然受限制,却同咱们不一样。”陈玉汝认真解释道:“他可以出门交友,可以同太子爷谈书论道,除了时不时会被陛下降旨申饬,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不便之处。”
宸妃认真听了陈玉汝的话,笑道:“你说的有理,倒是我错怪你啦。”
她言语糯糯,隐隐有种撒娇的味道,陈玉汝笑了,言语中带着淡淡的宠溺:“娘娘同奴婢没有隔阂,这才随心所欲,奴婢又怎会错怪娘娘?”
宸妃道:“还是你懂我,幸好宫中有你,要不我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说完话,转头看柳朝茵:“这方砚台就赏给你了,下去吧。”
柳朝茵急忙谢恩,陈玉汝拿过那方砚放到她的手里,她用手捧着,看着那方砚,好像闻到了庄维宴身上的味道。
下雪了,宸妃娘娘有些饿,小厨房便送来了些简单的食物,又搬进了炭炉烤制,安排好一切,宸妃娘娘方才发了善心,让柳朝茵回去歇着了。
回到屋中,小心的将砚台放在桌子上,又研上磨汁,毛笔粘上墨水的瞬间,她的手臂突然滞了滞。
耳边突然响起了儿时的童谣,清亮悦耳,却让她心中凄楚。
天气越来越冷了,因有一日萧才人抱着六皇子前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时着了风寒,皇后娘娘便免了众位妃子每日早上的请安礼,宸妃娘娘闲不住,便借着这个机会到各宫中走走。
那日去皇后宫中时恰逢萧才人也在,五皇子围着皇后娘娘和萧才人正玩的高兴,见宸妃娘娘进来,萧才人便拉住五皇子,用帕子给他擦嘴。
五皇子戴着虎头帽,穿着毛茸茸的小衣裳,宸妃见了高兴,便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檀木的拨浪鼓去逗弄他,刚摇起来就听得萧才人道:“他不喜欢这种声音,妹妹还是不要多费心思了。”
宸妃翘起的嘴角立马就耷拉了下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萧才人。
皇后见状解围替她解围:“她也是疼爱奕儿,你何必如此说话,伤了她的慈母之心。”说完伸手招宸妃到她身旁,询问了些宫中俗事,要她有什么缺的尽管说话,有她来置办。
宸妃并没有因为皇后的解围心里就好受多少,勉强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萧才人一眼,萧才人忙着同皇后说话,未有理会她的意思。
出了昭阳殿,宸妃上了车辇,一路无话朝辰景宫去,走出了不远,对面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锦衣玉袍,竟是太子爷。
宸妃下意识地抓了旁边陈玉汝的手,车辇在太子爷走到旁边时便被陈玉汝叫停了,太子注意到坐在车辇上的人,行礼道:“宸妃娘娘大安,可是也来向母后请安的?”
宸妃坐直了身子笑道:“皇后娘娘体恤,早就免了我们的礼,我心中放心不下,来陪娘娘闲坐。倒是很久没见殿下了。”
太子温温笑道:“政事繁忙,未得空向娘娘请安,还请娘娘不要怪罪。”说完话便要离开,宸妃眼亮,一眼瞥见了站在太子身旁的庄维宴,笑道:“这位可是宴王子?好久不见都认不出了。听说宴王子如今住在微音宫,可住得惯?”
庄维宴正低头充楞,见宸妃娘娘说话便笑道:“承蒙娘娘惦记,宫中一切都好。”
宸妃点了点头,太子便往前去了,辇轿在原地停了一会儿,陈玉汝道:“娘娘,可还回宫去?”
宸妃想了会儿道:“去德妃那里。”
德妃娘娘年纪比皇后还要大,行事也老气的多,宫中的帘子全用的深褐色,猛地进去了像进了什么姑子庙似的。
这是宸妃第一次来德妃这里,宫人进去禀报了好大会儿才见着德妃娘娘出来,见了宸妃便拉着她的手道:“妹妹可算来了,之前还与皇后娘娘念叨呢,说妹妹进宫这么久,也不到我这里来转转。”
宸妃素是不喜德妃的,可是如今有事相求,也顾不得那些嫌弃了,垂眸笑道:“妹妹初进宫,总有些生分,让姐姐见笑了。”
“什么见笑,你如今能来见我,我高兴的很。”德妃将宸妃带进宫中,柳朝茵跟在身后,好奇的四下打量。
这里同辰景宫规制差不多,比起来还要更小些,可见宸妃进宫是很受陛下看重的。
德妃会说话,话也多,宫中的琐事一概同宸妃讲个不停,宸妃听得头疼,不时用手揉揉额头。
见差不多了,方问道:“姐姐可与萧才人有过来往?今日妹妹在昭阳殿见过萧才人,她仿佛不喜欢我,不愿让我接近六皇子。”
德妃的眼睛亮了亮,偏着头看宸妃,仿佛知道宸妃为什么而来的似的,笑道:“她这人啊,一向孤高的很,自打进宫时就受宠,前天陛下还往她宫里去了呢,这才刚诞下六皇子,说不得明年宫里还得有喜事呢。”
宸妃的脸色立马暗了下去,德妃瞧了瞧,又笑道:“她心思伶俐,又是皇后娘娘举荐给陛下的,受宠是当然的。我年纪已经大了,好在身边有个太子还算孝顺,要不然在这宫中可真是难以生存啊。”
说完这些,一转头又道:“妹妹年纪还轻,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老到你宫中去?怎么现在还没消息?”
宸妃脸色发苦,她哪能把实情说出来?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肚子就是没动静。”
“那怎么行?”德妃惊讶起来:“这可不是件小事,告知皇后娘娘了没有?”
宸妃摇摇头,德妃又道:“我手里倒是有个方子,家里给的,不久就有了太子,到底没用上,不如给了妹妹,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没想到德妃如此好说话,宸妃一时倒是没了言语,低头道:“那妹妹就多谢姐姐了。”
“不妨事的。”德妃笑道,嘱托一旁的宫人将东西拿来,放到宸妃的手中,又叮嘱了用药之法,宸妃道:“早知姐姐如此和善,该早来拜会的。”
“现在也不晚。”德妃笑道。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就有宫人来禀报太子殿下到了,德妃便笑着拍了拍宸妃的手道:“我还有事,就不多留妹妹了。”
宸妃起身告辞,几个人走到宫门口时,正见到太子站在那里,正低头同庄维宴说话。
太子没有抬头,宸妃也不好开口,上了辇轿回了辰景宫。
回去宸妃便让陈玉汝抓了药来煎,陈玉汝犹豫了会儿道:“娘娘,是否要请医官来瞧瞧,一旦喝错药,只怕对娘娘没有好处。”
宸妃道:“你能想到这一点,难道德妃想不到,宫中到处都是医官,她真要给我一张害人的方子,不怕我知晓了为难她?你只管去熬便是了。”
“陛下这几日恐不会前来,只怕喝了也没什么用。”陈玉汝又道。
或是没有想到陈玉汝竟这么啰嗦,宸妃蹙起眉头看她,陈玉汝忙出门去了。
宸妃看起来心情不错,同柳朝茵道:“幸好我去德妃娘娘宫中坐了坐,可见世间流言不中听,她那样一个好人,宫中竟到处传扬她貌丑的闲话。”
柳朝茵微笑逢迎道:“或许正因为德妃娘娘仁德,这番闲话才敢出了宫。”
“你说的有理。”宸妃思索道:“我见着德妃便觉得熟悉,好似见到了什么亲人似的。可真是奇怪。”
柳朝茵的眉头动了动,终究是没说话,此时正好陈玉汝从外面走进来,向德妃禀报说已经吩咐丫头们去熬药了。
宸妃应了声,兴致勃勃地同陈玉汝讨论起书中的道理,柳朝茵还有外面的差事,告辞后躬身走了出去。
没了陛下的恩典,外面宫道周围布满了杂雪,柳朝茵站在远处看着宫人们清扫,一时感慨万千。
可不熟识吗?刚才德妃同宸妃说的那些话,像极了都督府的大夫人,宸妃娘娘的亲生母亲同她娘说过的话。
好怀念啊,都督府里摇尾乞怜的那些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