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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怎么会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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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早已经醒了,手里端着一杯茶轻轻地饮着,暖阁里的窗纱都放了下来,阳光照进来,洒了满地的金黄。
“辰景宫又派人来了。”中常侍在一旁道:“陛下,要不要奴才派人去申饬?”
皇帝摇摇头:“燕州那边刚打了胜仗,现在斥责她不合时宜。”
“那辰景宫的人…”中常侍有些犹豫。
皇帝眯起眼睛来:“把她叫进来,我亲自问话。”
柳朝茵侯了有一会儿,才听到内侍通传,她正了正衣装,趋步进了暖阁。
眼角可以看到皇帝袍服上的金龙,她低头等着皇帝问话,却听皇帝道:“你几岁了?”
“回陛下,奴婢今年十七了。”柳朝茵虽然疑惑,还是回了陛下的话。
“十七了,是个好年岁。”皇帝道:“你的主子叫你过来做什么?”
柳朝茵将宸妃娘娘的手书捧起来,举到身前,中常侍拿过手书,皇帝打开来看,随手放到一旁:“你回去告诉宸妃,就说朕知晓了,这些日子政务繁忙,就不到她那里去了,让她调理好身子,好好在宫中养着。”
“是。”柳朝茵回道。
“你这身衣裳不好,太老气,衬得你的年岁都大了。”皇帝道,吩咐一旁的中常侍:“从库里找几匹好布料,送到宸妃宫中去,让她好好打扮打扮宫中的丫头,别都学宫外那些老学究,染了一身的腐儒之气。”
“是。”中常侍应道,转头看柳朝茵,温声道:“起身吧,早些回去复命。”
这简直像是大赦了,柳朝茵急忙谢恩,退出了紫宫。
宸妃娘娘正在练笔,桌前摆满了各色墨宝纸笺,柳朝茵心里忐忑,还是进来将皇帝说的话传给了她。
宸妃手中的笔不动了,在素笺上留下了一团浓浓的墨汁,很快便有少府的人进来,将几匹锦缎放在了宫中。
宸妃起身谢恩,脸色却黑的如同墨汁一般,柳朝茵觉出了宸妃娘娘的怒气,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等那群内侍一走,宸妃就摔了手中的笔。
陈玉汝示意宫女上前收拾,宫女半跪着收拾完毕,又低头退了出去。宸妃娘娘看着柳朝茵道:“好啊你,不过去了一趟紫宫,便给我惹来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陈玉汝走上前,不由分说的,给了柳朝茵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把柳朝茵打蒙了,连谢恩也忘了。她抬头傻傻地看着面前的宸妃娘娘,这还是那个温言细语同她说话的姐姐吗?
“还敢瞧我!”宸妃道:“你连累我受了这样的屈辱,还不服气不成?衣服?我让你穿!”宸妃站起身,走到柳朝茵身前,抓住她的襦裙,从头往下撕了下去。
柳朝茵的脑袋懵懵的,她听着布料撕裂的声音,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涌到了一处,她浑身发麻。
宫女们都低着头,不敢看发生了什么,只有喜迎跑到柳朝茵身后跪下求情:“娘娘,中才人一向对娘娘恭谨有加,必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娘饶恕她这一回。”
听到喜迎的话,宸妃娘娘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朝茵,我把你带进宫里来,你必是恨我的吧,可是你学了你母亲做小伏低的那一套,不肯表露也就是了!你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为何陛下要如此对我?”
柳朝茵薄薄的脸上留下了指痕,很快就红肿了起来,宸妃娘娘的脸近在咫尺,她瞧着这张锋芒毕露的脸,想起了甄姨娘同她说的话。
“朝茵,你看你,同你姐姐多像。大夫人时刻想着咱们,咱们才衣食不缺,你一定要对她们好知道吗?见了她们要笑,不要哭丧个脸,她们是咱们的恩人。”
“朝茵,你怎么敢同姐姐抢东西的?这府里的一切都是她们的,咱们能活着全靠她们的恩赐,你惹怒了她们,你想害死娘吗?”
“朝茵,听娘的话,离你爹远一点……”
缥缈的声音如梦如幻,就那么在耳边响起了,宸妃娘娘还在说话,可柳朝茵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脖子上传来了刺痛,原来是宸妃娘娘的指甲划过去了。柳朝茵怔怔地看着宸妃,躲也不知道躲。
陈玉汝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拿开了宸妃娘娘的手,轻声道:“娘娘,莫脏了自己的手。”
像是咒语一般的,宸妃的手从柳朝茵脖子上拿开了,柳朝茵看着宸妃向后退去,脑中闪过的,还是在都督府时候的事。
“朝茵,娘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同她们争斗,要缩起来,要像个奴才,不要表露自己的想法。朝茵,娘只有你一个人了。”
那好像是一年的春节,都督大人高兴,出了对联让孩子们对,柳朝茵得了头筹,都督大人赏了她一方端石砚,她很开心,可是等宴席散了,母亲却拿走了那方石砚,隔日她便在姐姐书桌前看到了。
事情都过去了,可现在想起来,还是生生的痛,痛的她想要把自己缩起来,好像自己根本不配活着似的。
“姐姐,起身吧,娘娘饶恕我们了。” 喜迎在柳朝茵耳旁道,柳朝茵方回过了些神,叩拜道:“谢姐姐。”
“是宸妃娘娘。”喜迎急了,扯了扯她的胳膊,她麻木又拜道:“谢宸妃娘娘。”
宸妃娘娘坐在上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退出了辰景宫,眼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站着不动,突然抬起头,看阳光从指缝中漏进来。
天气真好啊。
她想着,晕眩的感觉传来,她闭上了眼睛。
门外慌张一片。
陈玉汝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又在殿里面燃起了香,沉香有静神的作用,宸妃半眯着眼,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门外的位置。
“你去处置吧。”她吩咐陈玉汝。
“娘娘,奴婢守着您。”陈玉汝道:“外面的事自然有人管。”
宸妃放在榻边的手指弯了弯,还是道:“你去吧,她们不懂。”
陈玉汝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出去了。
手腕上带着一串佛珠,那是她娘送给她的。
宸妃摸着粒粒圆润的佛珠,想着她娘的嘱托,要她一定要仁慈宽厚,那样才是菩萨的使徒。
仁慈吗?宽厚吗?
她好想啊,可是她真的做不到。
皇帝会对柳朝茵说话,会问她的年纪,会看她的衣装,可是她在皇帝的眼中是什么?
是个精致的玩物?是武力充沛的燕州?还是权势滔天的总督大人?
她不是她。
他见不到她。
陈玉汝出门,看到的是倒在堂前的柳朝茵。
她安抚了喜迎几句,说宸妃娘娘今日心思不舒,做了错事,等柳朝茵醒来再亲自跟她赔罪。
喜迎低着头,瞧着缩成一团的柳朝茵,哽咽道:“奴婢们的命不值钱,可她不是普通的奴才。”陈玉汝的脸色立马暗下来,露出警告之意,喜迎又道:“让娘娘赔罪,她哪有那么大的福分。”
陈玉汝的脸色缓和了下,站起身道:“娘娘也不是圣贤,自有犯错的时候。”说完此话,她吩咐周边的宫女们做事,方有宫女走上前,同喜迎一起扶起柳朝茵,到后面的杂仆房去了。
梦中的世界一片斑驳,柳朝茵只记得自己行走在大雾茫茫的世界里,四处都有人家,可她没找到自己的家。
她好像见到母亲的小院子了,她好像听到母亲在叫她:“朝茵,朝茵,该醒了。”
她醒过来了。
喜迎陪在她床前,见她醒了很是高兴,忙端过一旁的药碗道:“姐姐,喝了药吧。”
她顺从的张开嘴,喜迎将药一勺一勺地喂进她的口中,替她擦擦嘴道:“姐姐,今天娘娘真是可怕,像疯了一样。”
柳朝茵偏过头,喜迎看到她哭了,替她擦了擦眼泪道:“姐姐,你莫要相信她的虚情假意,她同她娘一样,表面佛菩萨,心里都是肮脏的算计。”
“小时候她不是这样,她也会对我好。”柳朝茵道。
“都是笼络人的假象罢了。”喜迎撇嘴:“不给几个枣,谁替她卖命?”
柳朝茵闭了闭眼睛:“我有些饿了。”
“姐姐刚醒,吃些粥吧。”喜迎拿过一直放在暖炉上温着的粥碗,一勺一勺地喂给柳朝茵:“姐姐慢些吃,可能有些烫。”
吃了几口便没有胃口,喜迎守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话。他俩在都督府时便认识,喜迎的母亲是府上的绣娘,同柳朝茵的母亲素有来往。
“今日之事真是无妄之灾。”喜迎叹道:“陛下怎么对咱们,难道是咱们说了算的?两个大人之间的事,反倒要把咱们这些小丫头掺和进去。茵姐姐,依我看,你的日子不好过,还不如当初在外头伺候的时候呢。”
柳朝茵也有些茫然,她记得宸妃娘娘说她有用的话,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心里忐忑不安的,宸妃娘娘好像并不喜欢她。
“大家都在猜呢。”喜迎吭哧吭哧的,说话不大利索:“都说是娘娘不得陛下喜欢,想着将姐姐抬上去呢。”
“不会,她不会这样的。”柳朝茵一听急了,瞪大了眼睛:“陛下是娘娘的夫君,她怎么会把夫君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