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寂静」 从来都不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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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这个结局。”
走出电影院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踏入夜幕像是从幕布里走进现实一样，你无法再做到和影院里一样用双目看见托雷基亚。
好在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听着托雷基亚从头到尾批判这个故事，嗯嗯啊啊地给出推进对话的回应。半晌，他又勉强道：“如果机器人最后真的觉得幸福的话，也算不上太坏。”
你一路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伴随托雷基亚对电影的评价走回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两侧的一户建亮起温暖的灯光，映出其中安然生活的影子，这就是你拼命守护的东西。
但是，只有你家的房子仍然隐没在一片漆黑里，夹在两侧温暖灯光的里显得有些突兀。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吗？你有些失落。
其实刚和托雷基亚一心同体时，你还有点担心没办法在家人面前掩盖这件事，毕竟他们一个是地球防卫组织的首席工程师，一个是怪兽研究中心的科学家，他们对异常比任何人都敏锐，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自从那天怪兽降临，他们谁也没有回来过。
你承认会有些寂寞，所以才会忍不住一直和托雷基亚搭话，哪怕大部分时候他都以沉默回应，但只要你知道他在那里就足够了。
推开家里的门的瞬间，你却突然听到了托雷基亚的声音。
“先等等。”
“怎么了？”
“有人来过。”他说。
你愣了一下，视线扫过熟悉的摆设。
“应该是爸爸妈妈回来过吧。”
“……你的父亲，是身高183cm，体重79公斤，身边有三个差不多体型伙伴的青年男人吗？”
你心里一慌：“有其他人进到我家了？”
“把身体借给我。”
托雷基亚接管了你的身体，大致观察了一下房间，告诉了你结论：“有人在你家翻箱倒柜了，虽然做了现场复原，但灰尘和擦痕都没有处理干净，大概是时间紧迫，并且觉得普通人不会注意这些细节。由此可见，他们不是发现了你的身份，更可能是冲着你父母来的。”
“但、但是……”你被这种越过边界、唐突发生的异常吓到了，“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们这件事？”
“我建议你装作没有发现，你有可能正在被监视。”
“可我是他们的女儿，如果他们没办法直接入侵到怪兽研究所和U.D.F基地，他们迟早会从我身上下手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可能很不合时宜，但这一瞬间你觉得自己被特工电影的主角附体了。
而且有托雷基亚在，这些属于人类的争斗便显得没那么可怕，你更担心属于普通人类的父母。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
托雷基亚似乎提起了兴趣。
你认真思考了起来。
如果你是特工电影的主角……
主人公通常都会借探望的名义进入关键地图，也就是怪兽研究所或者U.D.F，再一点点调查幕后真相。
可惜你并不是专业特工，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也没信心在父母的精英同事面前表现出坦然自若的样子，万一其中哪一个就是罪魁祸首，你不是一下就暴露了吗？
想到这里你开始担心，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回家，也许并非单纯因为工作繁忙。
如果他们已经陷入危险，那么任何轻率的行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暴露你和托雷基亚的关联。
你不是特工电影主人公，没有制定计划的缜密思维和情报来源，但你却有着特工没有的优势——
“——帮帮我吧，托雷基亚。”你说，“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托雷基亚并不知道你玩了一个星球大战台词梗，面对你十分诚恳，语气近乎理所当然的请求，他感觉有些莫名的愉悦。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一次。”他说。
借着使用你身体的便利，他解锁了你的手机，轻松流畅地利用电子设备开始了调查。
这时候你才发现，托雷基亚可能意外的是智力型角色？想想最开始，他好像介绍过自己是科学家。
但是科学家也不一定是技术高手吧，难道托雷基亚是全才？身体又灵活、脑子又聪明……你真是拥有一个不得了的搭档啊。
你在旁观的迷思中发起呆来，直到托雷基亚停下了动作。
“……这个「Ms Anna」，是你的母亲？”
你回过神，下意识点了点头，托雷基亚感觉到你身体的反应，极轻地叹了口气：“她给你发过一封邮件。”
“诶？完全没收到，让我看看——”
“内容是，「快跑」。”
你呆住了，后脑勺传来发麻的感觉。
“这封邮件在送达1秒后就被删除了，系统日志里也没有记录，只能从云端服务器找到一点痕迹……但毫无疑问，这封邮件曾被你母亲送出，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
前所未有的不安攀上你的脊背，你开始真的有点害怕了。
你回想了一下怪兽研究所和U.D.F日本总部的位置，怪兽研究所要更近一些，在新干线停运前你还来得及赶到，如果是虚惊一场，你就死缠烂打在那里留宿一天，左右爸爸也不会真的让你露宿街头。
你下定了决心，乘坐JR到最近的新干线，用口袋里所剩不多的现金买下昂贵的车票，估算了一下时间，最多四十分钟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在新干线驶出后，你的手机在安静的车厢里尖叫起来，你慌张地向周围道歉，好不容易掏出手机，看见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推送的怪兽灾害警报。
你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车窗映着你茫然的倒影，环顾车厢，只有你的手机在发出尖锐的鸣叫。
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目光望着你。
你低下头，想关掉手机，却发现受灾地点正是研究所所在的静冈县。
手机还在响，但你已经听不到了，你急促喘息起来，后背挂上冷汗。窗外的夜景在快速略过，星点灯光拉长成收紧的光带，将你层层束缚其中。
你被旁边的乘客拍醒，他请你处理一下手机。
他的声音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大概说了一些太吵了，你给大家带来了麻烦，再这样下去就要找乘警了……的话。
你捂住嘴，感觉自己似乎身陷在一个设计好的剧本里，而且按照剧情节奏来看，这完全是一个烂片。
“……明明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你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所有人的手机一起响了起来。
“怪兽警报！怪兽警报！”
新干线广播紧接着想起：“由于突发的怪兽灾害警报，本次列车将在临近站台紧急停车，请所有乘客按照工作人员指示迅速疏散避难，重复一遍……”
“喂，为什么你的比我们先响啊？”有人质问你。
你无心回答也无心思考，随着人流冲出车门，往视野开阔的高处跑去，如果是怪兽的话，应该也能看到了——
远方高悬明月的地平线上，一头违背自然法则的巨大怪兽缓缓站起。
它脚下踩着的，正是当地的地标建筑，也是你父亲奉献了一生的怪兽研究所。
你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铃声。
来电的是你父亲的助手。
电话另一端没有寒暄和敬语，只有喘息和抽泣，伴随着什么东西坍塌碎裂的轰鸣。
“小叶，博士的实验出了事故，怪兽在实验室里诞生了！他负责的怪兽项目培育出了真正的怪兽！现在那家伙正在吞噬整个研究所，博士也……”
助手似乎在奔跑，竭尽全力地想要将那句话传达给你：“博士最后留给你的话是——”
““对不起，小叶……””
通话戛然而止，那头的助手还活着吗，你不知道，但你知道现在必须去战斗了。
你滚烫的泪珠滴在冰冷的变身器上，忍着全身发麻的感觉，你触发了「泰迦火花Beta」的机关。
“托雷基亚——”
光芒四碎，在夜空下如流星骤雨一样卷向伫立在地平线上的怪兽。
蓝色的巨人携着风暴降临了。
在那昔日建筑奇迹一样的地标遗骸前，那只怪兽缓缓向你转过身体。
这是你生平仅见的恐怖怪兽，从小到大，你看过麦克斯奥特曼所有公开的战斗录像，他的敌人虽然也很恐怖，但那种恐怖更多来自于力量的强大。
而眼前的怪兽，完全不像是自然的产物，没有任何可以猜测到用途的器官和结构，只是不断地从内到外鼓胀、蓬动，像一团即将炸开的变质蠕虫尸体，是一滩未成型的噩梦。
平时的你一定会和托雷基亚吐槽这个敌人，但你现在没心情这么做，只想把它迅速地撕碎。
但你错了，它也有着你生平仅见的强大力量，经历过数次战斗的你竟然完全无法抵抗敌人，几乎只是一个照面，你就被直接打入计时器闪光阶段，半天无法爬起来。
压倒性的速度和力量，还有压倒性的捕食本能。
托雷基亚在至关紧要的时机接过身体的操纵权，帮你躲过一记必死的重击。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你一边狼狈躲避，一边努力找寻胜机。就在这时，研究所的废墟里传来沙哑的呼唤，是助手的声音：“试着干扰它的生物电流！”
托雷基亚说：“用闪电！”
根据他的教学，你将能量转化为蓝白色的电弧包裹住手臂，当拳头上的电火花触碰到怪兽身体的瞬间，电弧穿透了它粗糙的皮肤。
怪兽的动作停滞了，在原地颤抖了一会儿，而你抓住机会立刻后撤，双臂开始汇聚能量，准备释放光线终结这一切。
在这一刻，怪兽的肩膀处突然裂开缝隙，一只眼珠透过缝隙注视着你，那是一只属于人类、有着完整虹膜、晶状体结构的眼珠。
紧接着，它的腹部又裂开了一道缝隙，另一只眼球慢慢转动，最终上下两只眼球同时望向你。
你陷入了大概能称之为恐怖谷效应的震撼中，随后，一只嘴巴在怪兽的脖子处张开，用嘶哑的声音叫到：“……小……叶。”
你如遭雷击，所有的战意都被战栗取代。
呼唤你名字的这道声音属于你的父亲，你不会认错。
你听过这道声音的很多种形态，慈爱的、争吵的、包容的、支持的……
但是怪兽呼唤你的语气，却是你从没听过的感觉。
这是你的父亲吗？
这是你的亲人吗？
那团扭曲的身躯里，装载的是你熟悉的灵魂吗？
他，认出了你吗？
你无法再战斗下去，任凭怪兽把你击飞，这一次你真的无法爬起来了，计时器急促地闪动着。
“站起来，巨人！”
耳畔，助手用还未完全瘫痪的研究所广播呼唤你。
“站起来，那已经不是人类了，博士已经被它吞噬了——这个怪兽本来就是用禁忌的方式培养的，从来都不该出生，也不该被宽恕……求求你，让博士和这个可怜的造物安息吧……”
你低垂头颅，撑住地面，半晌才鼓起勇气看向怪兽。
怪兽也安静地看着你。
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顺着怪兽的身体沟壑流过，擦过长在它身体不同地方的两颗浑浊的眼球，它看着你，好像真的能明白注视的意义。
“叶……”
熟悉的声音又从怪兽身上传来。
你不知道怎么用托雷基亚的身体闭上眼，以回避它的目光；也不知道怎么用托雷基亚的眼睛流出眼泪，冲去自己的痛苦。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起来，直面眼前的一切。
在痛苦而平静的对视中，你似有所感。
……啊，你父亲的意识，在那其中等待你为他带来平静。
你说：“托雷基亚，请帮帮我。”
他说：“做你想做的事情。”
于是，你将闪电、正负极能量、你拥有的一切，包括宣泄不出来的痛苦全部灌入这一击里，比以往任何一道光线都要强大、耀眼。
恍惚之间，你甚至感觉托雷基亚就站在身后，轻轻搭住你的手臂。
「——泰拉修姆、光线！！」
冲天贯地的光芒如刺破乌云的朝光，撕裂沉静的夜幕，将天地照亮如白昼。光线穿过怪兽的身躯，射向数百米外的海平线，将夜色中浓稠的海水映得碎波粼粼，如同夺目月光泼洒其上。
结束了。
你无法继续保持变身，化作光点回到了人间体。
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天地只存寂静与黑暗，远处细碎的波浪从海平线向大地涌来，就像数百年前、数千年前那样，也许再过数万年，依然如此。
这世界始终如一，但你想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