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泪珠」 我的视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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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你和托雷基亚经历了第二次怪兽入侵。
紧急进修了格斗技巧的你发现，许多人类的格斗模式并不适用于怪兽。毕竟怪兽被踩脚趾不会反射性大叫，关节也和人类长在不太一样的地方。
你决定清空脑子里的「实用女子防身术」、「零基础上手的近身战技巧」，转而去模仿记忆里的「特技格斗参考~动画师必看！」和「盘点特摄里最帅的十大近身搏斗场景」。
托雷基亚的身体支撑你实现了每一个异想天开的高难度动作，虽然伤害不一定高，因为你的发力技巧可谓是烂到地底，但就说飞身十字固腾空后旋踢摸地借力旋风接横扫连消带打日字冲拳帅不帅，帅不帅？
怪兽也比较配合，没有出现隐身、挖地这种目前你绝对无法应对的机制，只是普通地出现、普通地找打，对波输在了你和托雷基亚的羁绊（划掉）光线输出功率下。
解除变身后，你第一时间逃离了现场，途中撞见了U.D.F的成员，所幸遇见的是你母亲的同事。
“小叶？为什么你在这里，很危险的。”
你说：“我对怪兽有点好奇……”
“也对，可能是家学渊源吧，你妈妈也和你一样，明明是个研究人员，却哪里都敢去。”
你听见对方提到了母亲，知道估计是蒙混过关了，但你好几天没见双亲回家，忍不住打听了一下：“妈妈还在本部工作吗？”
“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我们都没下过班。”对方苦笑，“等到新DASH队组起来大概会好一点，对了，如果你对怪兽和奥特曼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申请新DASH队的预备生名额。”
你认真感谢了他，承诺会乖乖回家。
“托雷基亚，你听到了吗？新DASH队要组起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和人类的特种小队一起作战了，跟麦克斯一样！”
DASH队是当初U.D.F日本组建的精英特种作战队伍，和麦克斯一起对抗了许多强大的怪兽，你非常憧憬他们那份以人类□□和智慧对抗地外星灾的勇气。
“如果人类组建了针对怪兽的快速反应小队，你想隐藏身份也会变得更麻烦。”
“那就干脆告诉爸爸妈妈这件事好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对你有什么坏想法。”
托雷基亚好像隐隐冷笑了一下：“就算全人类都知道我是奥特曼又怎样呢？我可以随时离开，只有你会因此受到伤害。”
这当然是假话，但可以预见，年轻又单纯的你很难从身份暴露中得到什么好处。
“不会的，爸爸妈妈会保护我的。”你满怀信任地说。
托雷基亚不置可否，他选择了沉默。
事实上，大部分时候他都保持着一种观察者式的沉默，只有在无法自己得出答案时，他才会出声询问你，即使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会全然接受你胡乱拼凑的结论……或者说，他只是在聆听你的答案而已。
你有的时候觉得，他并不在乎你的答案是否正确，只是希望从这些答案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你。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托雷基亚是宇宙人，是更高等的文明来客，是力量比数千人、数万人加起来都要强大的巨人，而你，是个靠着他的怜悯才能战斗的普通停学女高中生。
「你是谁」，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他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在回家的路上，思索着这些令人煎熬的问题，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可以进去看看吗？”托雷基亚突然对你说。
你抬起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为何停在了一家电影院前。
“你们宇宙人也看电影吗？”
“我想看。”托雷基亚说。
你凭借对搭档的溺爱……不，尊重，走进了电影院。
在看什么电影上，你们都没有主意，最终随便买了一个快下映电影的票，走到了最角落的放映厅。
“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看电影要吃爆米花的。”你抱着超大桶爆米花，忍着冰手的可乐，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中间。
“……从某个地球人那里。”
托雷基亚没有和你说实话。由于一些解释起来很麻烦的前额叶海马体问题，人类往往很难记住梦境。
而你和他的那场莫名其妙的梦里对话，虽然对托雷基亚来说是一生一次的奇妙体验，但对你来说只是千万场梦境里的一瞬碎片，不值一提。
“梦……”
托雷基亚呢喃。
你们正在看的电影叫《机器人之梦》，你以为托雷基亚是因电影而感慨。
“宇宙人会做梦吗？”你问。
你和托雷基亚沟通是不需要通过嘴的，也不用担心打扰到其他观众。
“……宇宙人是一个很大的类目。”他说，“我不做梦。”
“白日梦也算。”
“我不做梦。”
“回忆过去也是梦。”
“你一定要我说对吗？”
“对。”
托雷基亚一下子沉默了。
你疲倦的精神立刻像是注入了冰泉一样，感觉通体舒畅。
最近你发现，托雷基亚虽然对你态度冷淡，却很不擅长应对直球和超出他逻辑框架的东西，每次给出的反应特别有趣，是个捏一下就会发出“叽咕叽咕”声音的毛绒玩具。
你肯定不会直接告诉他这件事，万一变得不好玩就太可惜了。
忍住继续戏弄他的想法，你把注意力勉强放回电影本身上。
《机器人之梦》是动画片，你其实早在刚上映的时候，就和同学约好一起来看。
……
心情忽然变糟糕了，和你约好的人，也被留在了那一天。
注视着荧幕，你的目光逐渐失去焦点。
和怪兽战斗并不是轻松的事，你在荧幕的照射下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你被一种诡异的感觉唤醒了，醒来后，你发现自己眼眶酸涩，脸颊也湿漉漉的。
为什么？你茫然地擦去腮边的眼泪。
荧幕上，机器人终于明白，一切幸福都只是稍纵即逝的幻梦。它被孤零零地留在沙滩上，无法动弹地凝视着漫天轻盈的雪花。
你说：“托雷基亚，是你在哭吗？”
“我以为你会先责怪我擅自用了你的身体。”
“那个没关系啦，我也一直在使用你的身体。”你说，“但我很好奇，宇宙人也会哭泣吗？”
“宇宙……”
“你的下一句话是：宇宙人是一个很大的类目。”你抢先道，“但你就是我对宇宙人了解的全部，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事。”
“……”
“难道我们的对话又会变成那样吗？你说「不，我不会流泪」，我说「用别人的泪腺分泌液体也是流泪」，你说……”
“为什么想要知道呢？”他打断了你。
你顿住了。
托雷基亚惯常冷淡而柔和的嗓音在你耳边响起，像是浮沉着泡沫看似柔软的海水，伸手触碰的时候才意识到温度的冰冷。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有关我的事，仅仅使用我的力量不好吗？只把我当成一种力量，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地使用它。一旦开始了解我，我们就会互相影响，你会因此感到痛苦。”
“「把你当做一股力量」什么的……托雷基亚，你不会以为「力量」是目的吧？当初你选中我是为了什么呢？是因为我渴望力量吗？”
托雷基亚对你撒谎了：“因为你当时哭得很可怜。”
错、错、错。
什么可怜，什么眼泪。
在托雷基亚的眼里，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灰尘。
那灰尘和废墟中，唯有你闪闪发光的灵魂让他无法移开视线，恐惧和勇气的两极点燃了那时的你。他早就知道你不会丢掉「泰迦火花Beta」，第一次和你对话时说的什么「把它丢掉也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责任」是完全的狗屁，
在看到你的瞬间，他已经知道你会选择战斗了。而他，才是做出选择的一方，他选择和你一起战斗，想要和你一起成为守护地球的英雄。
这也许是他唯一的机会，放下所有的公式、逻辑，不再对比敌与我的强大和弱小，没有任何存在能为他兜底，甚至还有幕后黑手在一旁虎视眈眈。
但是，他想要抓住这和做梦一样，一生一次的机会。
超越噩梦般的极限，打破天赋的诅咒。
——这份可能性就在那里，在你握住「泰迦火花Beta」的手中。
他之所以为你承担战斗时的伤痛，就是想要把那些痛楚，作为和你并肩作战的证明。
你反而笑出来了：“那你现在也哭得很可怜……但是，我的人生不是电影。”
“电影只是故事的载体，你被角色之间的情感触动，而我因为失去而哭泣，归根究底，让我们流泪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托雷基亚问道：“你就这么想探究我的想法吗？你……就这么想看见我的眼泪吗？”
你还没有回答，余光捕捉到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上多出了一抹熟悉的蓝色。
——那是一个描绘着银色花纹的美丽身影，是你熟悉的、曾操控着对抗怪兽的身躯。
“托——”
你不小心叫出了声，声音在电影院里格外突兀，你下方的观众转头瞥了你一眼，你连忙摆手做出抱歉的口型。
观众转过头去，好像完全没看见你旁边有个流光溢彩的蓝色宇宙人一样。
你震惊地看着旁边似乎只有你能看见的托雷基亚。
不需要通过高楼外立面的玻璃反射，也不再需要打开晚间新闻，这一次，你用自己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把脸转向你，凑近你，天蓝色的眼灯落下了一道细细的、泪痕般的光线……
不，那不是泪痕一样的光线。那就是他的眼泪。
你怔怔地伸出手，试图触碰他滴落的光泪。
光粒子在滴落的瞬间，便化作漫天光屑消散了。
而你的手指，也穿过了托雷基亚的下颚，仿佛眼前的身影只是放映机创造的假象。
你对宇宙人的表情不太了解，但依稀感觉到，他好像对你露出了一个微笑。
散发着微光，流溢着泪水的托雷基亚凑近你，作势托起你的手，你着魔一样跟着他的指引，用手虚虚捧住他的脸。
“你不是想要知道吗，那就仔细看。”他说，“宇宙人也是会流泪的。”
你呆住了。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他发出了声音，所以你很确定他绝对是笑了。
“你是怎么……”
不是说一心同体就代表他无法独立行动吗？他之前用这个理由搪塞过你。
“我怎么出现的？解释了你大概也听不懂吧。这是一个只能在电影院里实现的奇迹，放映机把光投射到幕布，幕布把光反射在你的视网膜上，而我，是借用这个路径烙印在你视网膜上的残像，只有你能看到我。”
“你好美啊。”你说。
托雷基亚：“……”
在显现出身体后，托雷基亚的小动作可以很明显地体现出他的心情。他有点不安地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呈现出一个防备的姿态。
“难道从没有人这么夸奖过你吗？”
你有些不可思议。
“地球人的审美也能套用在宇宙人身上吗？”他略微倾斜面容，避开了你直视他的视线。
你笑了起来，说：“宇宙人是一个很大的类目。”
如果有其他奥特曼在场，应该能看懂托雷基亚此时脸上微妙的表情，幸运的是，他面对着的是你，你只会伸手搅动水面，但并不关心水中被暗流掀翻、晕头转向的鱼。
他决定用出对付你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保持沉默。
很快，本只想逃避你问题的托雷基亚又被荧幕上的剧情吸引住了。
机器人没能等来他的小狗主人，而是被拾荒者卖进了废品站，拆解成更有价值的零件。
托雷基亚说：“……这种结局对机器人来说好残忍。”
你看了一眼时间，电影还有一会儿才结束：“这还不是结局，会有转折的。”
“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让机器人原谅这一切。它被抛弃了，就算回到小狗的身边，难道就能对被遗弃的痛苦释怀吗？如果我是机器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小狗。但如果不释怀的话，又只能抱着那份痛苦一直活下去，凭什么。”
“那就不要回到小狗身边了。”你说。
托雷基亚很明显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虽然是小狗唤醒的机器人，但从它拥有自己的意识开始，就已经拥有了选择未来的权利。”你说，“干嘛非要回到伤害你的地方，外面的世界不是很大吗。”
“一生都困在这颗行星上的地球人也敢这么说吗？"
“不出意外的话，我确实一辈子都没办法离开地球……但我的视线一直会追逐群星，直到星星不再记得我。”
托雷基亚又不说话了。
这家伙真是戳一下才动一下，超级难沟通的类型……！
他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他的人生究竟是怎样的？
为什么在那片辽阔的星海里，会诞生托雷基亚这样拥有纤细心灵的生命？
「他是谁」这件事，你想要弄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泪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