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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变脸速度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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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整座王城热闹得近乎聒噪。
天天上演百官劝进和诸侯推戴的大戏,我坐在廊下日日围观。
这帮诸侯朝臣属实是刻在骨子里的政治投机派!
先前乱世濒危,周室式微,一个个装聋作哑,各自自保,半点不提匡扶正统。
如今尘埃落定,大局已定,拥立之功唾手可得,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争先恐后扎堆劝进。
连日来,四方诸侯接连奔赴王城,络绎不绝的车马填满官道,列国使臣齐聚大殿,人人言辞恳切,句句皆是大义堂皇。
朝堂之上,每日清晨的劝进声此起彼伏,震得殿宇梁柱都似在微微震颤。
白发老臣手持朝笏,跪地叩首,声震朝堂。
“殿下身负周室正统血脉,手握天下精锐旧部,平浩劫、安苍生、定九州!如今乱世初平,列国无主,恳请殿下重振周室、登临大位,以安万民,以镇山河!”
列国诸侯纷纷附和,齐齐躬身拜伏。
“我等恳请殿下登基称帝,重振王朝威仪,规整列国疆域,终结乱世分崩格局!”
年轻朝臣亦是纷纷附和,士气高涨。
“天下苍生盼正统久矣!唯有殿下可镇诸侯、平纷争、定四海,望殿下顺天应人,登基理政!”
满朝文武,四方诸侯,慷慨激昂,句句为民为公。
场面盛大隆重,礼制肃穆,看着当真像是万民归心,天命所归,一派盛世图景。
外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姬晏手握绝世底牌,只需点头,便可重续周室荣光,执掌万里九州,坐拥千古功业。
普天之下,再无人能与他比肩。
可日日旁观这场盛大劝进戏的我,看得通透清醒。
满堂称颂的大义之下,藏的全是人心私欲。
这帮诸侯朝臣哪里是真心尊崇正统?
不过是看准了大势所向。
拥立姬晏登基,便能落得从龙之功、世袭爵禄、疆域优待。
往后王朝重振,人人皆是开国功臣,名利双收,世代荣光。
先前玄渊乱世,人心岌岌可危,无人顾及正统尊卑。
如今太平落定,权力的甜头摆在眼前,这些人都争先恐后奔赴这场权力盛宴。
我闲来无事,趴在廊边栏杆上,看着殿外络绎不绝的劝进队伍,低声对着身侧立着的内侍吐槽:
“这帮大人前几日还在朝堂争论列国制衡,今日全都改口劝进,变脸速度堪比四季更迭。”
内侍躬身轻笑,“燕姑娘,此乃天下归心,万民所愿,是百年难遇的盛世机缘。”
我闻言淡淡勾唇,不做辩驳。
局外人看见的是盛世机缘,局中人看见的是人心贪腐。
满朝喧嚣之中,姬宴端坐王座,始终沉静淡漠,眼底并无登顶称帝的热切与欣喜。
他一身素色朝服,身姿挺拔沉稳,面对满堂恳切劝进,神色始终清冷平和,不应允、不推拒、不表态,任由众人轮番陈情,句句称颂,始终沉默以对。
待众人话音落尽,大殿安静下来,他缓缓开口,嗓音沉稳通透。
“乱世初定,山河未复,民生未安,列国疮痍犹在。当下要务,是休养生息、安抚流民、修缮疆土,而非急着登基建朝,追名逐功。”
话音落下,满殿诸侯朝臣皆是一怔。
有人连忙上前拱手,“殿下!正需正统帝号临世,方可震慑诸侯、规整列国,杜绝日后纷争!如今智伯蓄势待发,列国暗流汹涌,唯有王朝正统,可镇天下躁动!”
姬晏眸光轻扫众人,淡淡反问:“正统可镇人心,可治贪欲?”
一句话,问得满堂众人语塞,无人再敢应声。
我远远看着,心底了然。
旁人只看见至尊权位的荣光,姬晏看见的是权位背后腐蚀人心的万丈深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的模样。
百年周旋朝野,制衡列国,身处棋局中心,他见过太多被权力腐蚀的人心。
姬宴见过昔日清正贤臣,身居高位后日渐奢靡专断,初心尽失。
他也见过安分诸侯,手握重兵后野心膨胀,肆意征伐。
他更见过无数人起初心怀苍生大义,最终溺于权欲名利,沦为欲望傀儡。
玄渊是天地恶念,可覆灭可清零。
权欲是人心病根,滋生无形、蔓延无度,一旦沾染,足以磨灭所有初心、所有悲悯、所有底线。
乱世之中,众人尚有外敌可以忌惮、有浩劫可以警醒,不敢肆意妄为。
若是让至高皇权临世,天下权力集于一身,无人制衡约束,巅峰权柄便会磨平人心的温热,催生无尽的专断、偏执、私欲。
傍晚朝会散尽,诸侯朝臣各自退去,喧闹大殿终于归于清净。
晚风穿堂而过,吹散满殿残留的人声热气,只剩我和姬晏二人独坐空旷殿中。
连日紧绷的朝堂喧嚣褪去,他眼底的疲惫与犹豫,终于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我抬手拂去石桌上的落花,随口打趣:“满朝文武、四方诸侯,人人都替你盼着九五尊位,千古帝业送到眼前,你反倒一脸不情愿。”
姬晏侧眸望我,眸色深沉,带着无人读懂的困顿。
“世人皆道帝位是顶峰,我所见的,是牢笼,是修罗场。”
“坐拥天下权柄,统御九州万民,听起来风光无限。”我慢悠悠开口,“多少人穷尽一生,求不得半分权位荣光。”
姬晏指尖轻叩石桌,“我见过权力造出来的盛世,更见过权力养出来的恶。”
他缓缓开口:“周室早年衰败,根源并非兵力孱弱、疆域狭小,正是王权极致集中后,上位者沉溺权欲、奢靡怠政,漠视民生、纵容党争,一点点耗空基业、寒尽民心。”
“我见无数贤臣,低位时清正廉明,心怀苍生,一朝手握重权,便渐渐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眼底山河苍生,慢慢沦为一己权谋的筹码。”
“我见无数诸侯,起初只想守土安民,安稳度日,可兵权在手、疆域扩张之后,贪念疯长,征伐不休,吞并弱小,肆意掀起战火流离。”
我静静听着,心底无比赞同,忍不住暗自开始感慨:
属实是当局者清,旁观者疯!
外面一群人挤破头想把他推上权位,享受至尊荣光,而他本人清清楚楚知晓,这玩意儿不仅不香,还极其毁人。
世间可笑的执念,莫过于世人皆逐权欲,唯掌权者惧权欲。
姬晏望着远处沉沉暮色,眼底藏着深重的犹豫。
“如今天下诸侯推戴我重振周室,看着天命所归,其实是把我推上权柄顶端。”
“一旦登基称帝,手握生杀予夺、列国废立的至高权力,无人制衡约束。今日我心怀悲悯,守正为民,来日难保不会被权欲浸染,变得偏执专断,冷漠无情。”
我抬眸看他,“你怕自己变?”
“我怕人心易变,欲壑难填。”姬晏嗓音轻缓笃定,“世间从无永恒初心,权力巅峰是最烈的毒药,温水煮水,无声无息侵蚀本心,无人能终身豁免。”
这便是他犹豫的根源。
旁人以为他顾虑时局不稳,忌惮列国势力,担忧民生未安。
他真正顾虑的,是自己。
他看透了历代王朝兴衰的本质,权力背后的人心沉沦。
他不愿做一个被权欲裹挟的帝王,一朝登顶,便慢慢弄丢半生坚守的清明与悲悯,沦为只知权谋制衡,冷漠无情的孤家寡人。
世人追捧至尊权位,觉得可定山河、镇万民、传千古。
姬晏看透权位本质,知晓它可灭初心、蚀本心、乱人心。
我看着他眼底难得的困顿犹豫,心底微微怅然。
世人都想逼他做万古明君,他自己,想做守心之人。
我轻声开口:“诸侯朝臣只看得见江山帝业、千古功名,没人在意你愿不愿困在这至尊牢笼里。”
姬晏轻轻颔首,眸色澄澈无奈,“人人劝我顺天应人,无人问我本心所向。他们拥立的从不是我,是周室正统的权位,是随之而来的从龙功名。”
这话太通透,也太真实。
连日来争相劝进的诸侯,私下暗自屯兵结盟,算计疆域。
他们拥立正统,不过是想借着新王朝的秩序,稳固自身势力,攫取更多利益。
一旦王朝重振,大局稳定,权力分层落定,昔日劝进的赤诚,迟早会变成朝堂党争,列国博弈,全是算计。
我忍不住继续感慨:
这帮人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捧你登极坐稳天下,再借着新朝格局瓜分利益。
日后若是你有碍他们私欲,这群人变脸背刺,速度绝对比今日劝进更快。
权力场里,从来无恒久忠义,唯有恒久利益。
姬晏何其通透,这般人心博弈、权场规则,他比谁都了然。
他手握周室精锐旧部,兵权、血脉、时局、民心,所有称帝的硬性条件拉满。
只要他点头,即刻便是新朝开国之君,执掌九州万里山河,受万民朝拜、列国臣服。
可他宁愿背负逆势顶着朝野压力,迟迟不肯松口,甘愿陷入无尽犹豫,也不愿轻易触碰这柄蚀心的至尊权柄。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暖光铺满空旷殿庭。
盛世安稳的温柔光景里,藏着汹涌的人心博弈。
世人沉迷权欲荣光,争先恐后奔赴帝王棋局。
手握天下的姬晏,冷眼观遍古今兴衰、人心浮沉,宁愿守一份本心清明,不愿染半分权欲沉沦。
他的犹豫,并非怯懦无为。
正是历经世事沧桑,看透权力真相之后,清醒难得的坚守。
九州太平既定,列国纷争将起,天下权柄悬空,万众催他登顶。
可他始终清醒知晓,灭得了乱世浩劫,防不住人心腐蚀。
守得住万里山河,守不住初心沉沦。
比起千古帝业、万世功名,姬宴更想守住本心澄澈,守住半生悲悯,守住不被权欲裹挟的自我。
满堂劝进皆功利,一人清醒拒山河。
世间至尊帝王位,不如自在守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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