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肾终合症》绫清竹呀

35、第 35 章 重口味预警

　　王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躺在沙滩上，阳光晒得浑身暖洋洋的，海风轻柔地拂过脸颊，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活物，毛茸茸的，小小一团，偶尔轻轻蹭一下他的胸口。他觉得安心，困得不行，于是搂紧了怀里那个柔软的存在，睡得更深。
　　第二天早上。
　　王也是被怀里的一团温热弄醒的，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暖暖的、软软的……
　　嗯？不对！
　　是诸葛青！
　　王也猛的睁开眼睛，大脑在几秒内完成了从开机到宕机的全过程。
　　他低下头，鼻尖碰到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他枕头和他手臂上，几缕碎发蹭着他下巴。诸葛青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锁骨，手指微微蜷曲，攥着他T恤的前襟，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侧，腿弯叠着搭在王也的小腿上，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寻到了最暖和角落的猫，把自己团成一个舒适的形状，完全地、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的怀抱里。被子被两个人搅得乱七八糟，大半都被诸葛青卷走了裹在自己身上，剩下一个角搭在王也肚子上。
　　王也僵硬地躺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甚至屏住了呼吸，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速，脸红得几乎要冒烟。诸葛青还在他怀里睡得香甜，浑然不觉，甚至还轻轻地咂了一下嘴，往他胸口又拱了拱……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下半身那个不容忽视的状况……更要命的是，诸葛青的腿正搭在他那个位置旁边，再往上几寸就要碰到。诸葛青要是这时候醒了，这场面他跳进南海也洗不清！王也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额头，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震耳欲聋。
　　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张床。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脱身，一点点把被压着的胳膊从诸葛青脖子下往外抽，诸葛青突然嘟囔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王也立刻石化，大气都不敢出，好在抓他衣服的那只手慢慢松了。
　　接着他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那只手滑下去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刮过他手腕，王也动作顿了一下，闭了闭眼，把那条手臂放回诸葛青身侧。最后他把压在自己腿上的那条腿慢慢移开，以这辈子最慢的速度从床上滑下来。
　　当他终于成功地把自己从诸葛青的怀抱中剥离出来，赤着脚站在床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然睡得无知无觉的人，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那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怀里空了，手臂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下，似乎在找那个已经逃走的热源。他摸了个空，把王也的枕头拽过来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蹭了蹭，那上头有他洗发水的味道，诸葛青在睡梦中似乎认出了这个气息，又睡过去。
　　王也站在床边，看着自己那个被诸葛青抱在怀里的枕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那个尴尬的状况，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抓起手机和换洗衣物，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间，轻轻关上门，反锁。
　　他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里，抬起头，看到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头发乱翘、狼狈得一塌糊涂的自己。王也你冷静点，人家只是怕冷，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在心里把元素周期表从头到尾背了两遍，拧开花洒，把水温调到最冷的蓝色那一端，三亚的自来水不像武侯区冬天的那么刺骨，但凉意还是让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他冲了好一会儿才关掉水，抹了把脸上的水，想着他刚才应该没弄醒他，动作够轻了，应该没被发现。
　　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停了之后王也又在里面滞留了一段时间，等他终于收拾好自己、确认一切妥当之后，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诸葛青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薄被拉到胸口，长发散在肩上，眼镜已经戴上了，手里捧着那只怀表，拇指在表盖上轻轻摩挲着，听到洗手间门响，他抬起头来。
　　王也从卫生间里出来，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发尾又湿了，T恤领口溅了几滴水印。三亚早晨再暖和也不至于让人大清早出汗到需要冲冷水的地步。而且王也的耳朵尖是红的，虽然他在努力用一贯的懒散表情掩盖，但那双眼睛每次碰上诸葛青都会略微不自然地偏转角度。
　　“你一大早洗澡？”诸葛青问。
　　“咳咳……出了点汗，冲一下。”王也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
　　诸葛青看着他走过来，注意到他手臂上的皮肤还泛着冷水冲过之后的微红。
　　他当然知道一个健康的年轻男性早上冲冷水澡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这是自己不会有的困扰。他的肾脏连维持正常的□□代谢都吃力，更不用说将有限的血液分配到那种功能上。他低下头，手指在怀表表盖上轻轻划过，心里某个角落略微沉了一下。
　　他忽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将来如果和王也在一起，他能给他想要的吗？心脏连跑几步路都承受不住，肾脏代谢不了高蛋白也撑不住高强度消耗，手指无时无刻不在发抖。他能给王也什么？他能做的，王也自己能做；他不能做的，王也可能会想要。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那种程度的亲密，也不确定王也会不会因为顾忌他的身体而什么都忍着不说。王也对他太好了，好到诸葛青有时候会想，这份好会不会让王也自己受了委屈……
　　诸葛青把目光从王也身上移开，垂在自己交叠在被面上的双手上，指尖还是抖的，肉眼可见。他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来得太早，王也现在才十七岁，还没到法定年龄，他自己十九岁还在上高三，住过几次院休过学，比同龄人晚了两年，他们连关系都还没确定，王也还在嘴硬地说自己只是照顾生病的朋友，他就在考虑将来的性生活了。
　　诸葛青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他的身体虽然差，但陈医生说稳住就有机会，他还有时间养，他们之间不必急着现在就完成所有答案，感情的事得顺其自然……
　　他把怀表合上，放回床头柜上。王也正在背包里翻找什么，背对着他，后颈上还有一滴没擦干的水珠。诸葛青看着那滴水珠沿着王也的脊椎线慢慢滑进T恤领口里，然后把目光移开。
　　王也也擦了擦沾湿的发尾，从背包里翻出干净T恤套上，转过身来，目光先在诸葛青脸上停了一下，确认他神色如常，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迹象，然后才开口：“昨晚睡得好不好？空调温度合适吗？有没有觉得冷？”
　　诸葛青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双故作轻松的眼睛上，然后弯了弯嘴角：“很好，很暖和。”
　　他掀开被子，伸手去拿靠在床边的手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诸葛青把手杖握稳，撑着床垫慢慢站起来。刚起身的那一刹那，眼前的视野忽然暗了一瞬，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嗡鸣，体位性低血压，老毛病，他早就习惯了。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好了，没事了。他想。可以走了。
　　刚迈出第一步，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膝盖突然就软了，完全撑不住他的体重。他想把手杖往前撑一步稳住重心，但手腕也使不上力，手杖从他指尖脱落，金属撞击地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咕噜噜滚出去半米远。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什么东西——手杖、床沿、柜角……但指尖什么都没有碰到。他看着地板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然后他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
　　王也本来在拉窗帘，听到手杖落地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看到的画面让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诸葛青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手杖已经脱手滚到了一边，他那只发颤的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王也的大脑来不及下达任何指令，身体已经冲了出去，他一个箭步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诸葛青的膝盖即将磕上地砖的前一秒，拦腰把他捞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紧紧地箍住诸葛青的后背，把诸葛青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怀里，因为冲得太急，他自己的重心也晃了一下。
　　诸葛青的前额撞在他的锁骨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王也能感觉到诸葛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节奏又快又乱，他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
　　“王也……”诸葛青的声音有些发抖，脸埋进王也的颈窝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没事了，没事了，我接住你了。”他低着头，下巴几乎抵在诸葛青的头顶，大口呼吸了两下，像是在把刚才那瞬间被吓飞的魂魄一点一点收回来。他能感觉到诸葛青的脊背在他掌心里轻轻发抖，那具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他身上，膝盖显然还在发软，站都站不住。他半抱半扶地把诸葛青弄到床边坐下，自己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诸葛青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虚汗，手指尖颤得厉害。他低着头，呼吸还是急促，显然还没从那阵惊吓中缓过来。王也伸出手，把诸葛青两只冰凉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用力握了一下，然后用拇指轻轻揉着他的手背。
　　“缓一缓，深呼吸。”
　　诸葛青闭着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心跳慢慢从狂乱归于平稳。他睁开眼睛，看向蹲在面前的王也。王也的棒球帽歪了，锁骨上被他的额头撞红了一小块，他感觉到王也小臂上的肌肉是绷紧的，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以为我能走过去”，但话到嘴边，看着王也那双还没完全褪去惊慌的眼睛……
　　“……我以为没那么严重。”他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声音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手指在王也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王也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滚落在地的手杖，捡起来靠在床边。然后他站起来，拿了保温杯去饮水机那边加满了温水放回床头柜上，又把窗帘纱拉好，让光线变得柔和。
　　做完这一切，他在诸葛青面前，双手撑在床沿上，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手臂和床之间，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诸葛青，你今天哪也不能去。沙滩不行，观景台也不行。就在房间里休息。”
　　“可是你昨晚答应……”诸葛青轻声说。
　　“不成。”王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诸葛青的膝盖上，隔着薄薄的睡裤能感觉到膝盖骨发凉，“疼不疼？是不是得涂药膏？”
　　诸葛青低头看着王也搭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是热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渗进他冰凉的关节里。“不疼。就是还有点软，歇一歇就好了。”
　　他没有把手从诸葛青膝盖上拿开，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过了好几秒才闷声说了一句，“你知道刚才我转头看到你往前栽的时候，心跳差点停了吗。”
　　“对不起……”诸葛青伸出手，用发颤的指尖把王也歪掉的棒球帽轻轻推正。
　　王也摇了摇头：“不用道歉。但你得答应我，以后别自己硬撑。”
　　“……知道了。”他说。
　　王也抬起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柔和的晨光里碰了一下。“你说的那个观景台，过两天你缓过来了，我陪你去。现在再睡一会儿，你昨天消耗太大了，”王也帮他把被子拉上来，“你好好休息，刚刚的事我就不告诉小白。”
　　诸葛青听了，弯起眼睛：“那你可得替我守好秘密。”
　　他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像是打算听话地再睡一觉。但过了几秒，他的睫毛又颤了颤，睁开眼，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窘迫。刚才那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惊吓和肌肉骤然绷紧的那一瞬间，纸尿裤彻底饱和了。利尿药的药效不分场合，昨晚睡前吃的药，正在他的肾脏里勤勤恳恳地工作。那股潮湿的不适感后知后觉地袭来，带着一种无法忽略的、黏腻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腰腹的位置。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王也……还得麻烦你扶我一下。”
　　王也的眉头立刻又拧了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诸葛青的目光微微偏开，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刚才那一下……吓到了，我好像……需要……”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王也听懂了，纸尿裤饱和之后如果不及时更换，皮肤长时间接触潮湿的表面，以诸葛青的体质，很快就会起疹甚至破皮。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表情变化，只是伸出手，把诸葛青扶稳：“好，慢慢来，不着急。”
　　诸葛青借着他的力慢慢站起来，这一次没有再出现眩晕，王也的手一直托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侧，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诸葛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还在发软，但王也的步子配合着他的节奏，把他带到了卫生间门口。
　　进了门，王也松开手，把诸葛青的手杖递到他手里。王也先把防滑垫摆正，把准备好的替换用品放在洗手台边上，确认所有东西都在诸葛青伸手能拿到的位置，才退到门外，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
　　“我在门口，好了叫我。”
　　诸葛青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闭了闭眼，然后低头开始处理。他的手指还在抖，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换好之后，他把换下来的妥善包好，放进垃圾桶里，然后洗了手，扶着洗手台缓了一口气，才打开门。
　　王也还靠在门边的墙上，听到门响立刻转过身来。他先伸手扶住诸葛青的手肘，让他有个支撑点，然后才低下头，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确认那张脸没有比刚才更差，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了？”
　　“嗯。”
　　王也扶着他慢慢走回床边，让他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胸口，又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喝口水。”
　　诸葛青接过杯子，小口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起来。他把杯子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杯口的热气，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王也坐在床沿上，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揩掉他额角的虚汗，又把垂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睡吧。”他说。
　　诸葛青确实还困着，他的身体在早晨总是特别沉重，早晨这得花比常人多得多的时间才能缓。他闭上眼睛，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动了几下，很快又陷入了浅眠。
　　王也坐在床边，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拿出手机给诸葛白发消息。诸葛白秒回，说中药已经在熬了，一小时后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