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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篝火晚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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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会在一片满足的饱嗝声中进入了尾声。
陆玲珑靠在陆琳肩膀上摸着肚子望着星空,发出满足的叹息:“太舒服了……”陆琳的肩膀纹丝不动,像是早就习惯了当人形靠枕这回事。
诸葛青盘子里的鱼只动了两筷子,早凉透了。他裹着那条薄毯,半靠在折叠椅里,目光落在篝火的余烬上。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浅色的眼睛里跳动,但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王也注意到他的脑袋往下点了一下,抬起来,又往下点了一下。
“差不多了,”王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明天再约。”
陆琳看了诸葛青一眼,没说什么,把靠在他肩上的陆玲珑轻轻摇醒,说了句“走了”。陆玲珑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还不忘跟船长挥手说明天还来吃鱼。船长笑呵呵地摆手,说下次带你们去看鲸鱼。
王也顺手收拾了一下周围的垃圾,把锡纸和空瓶子归拢到一起,三两下就清理干净了,一抬头,目光又落到诸葛青身上。
王也弯腰去收诸葛青膝盖上的薄毯,叠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诸葛青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甲盖的颜色又变回了偏淡的粉白。他抬头看向诸葛青,发现他正用另一只手撑着折叠椅的坐垫在发抖,他在试着站起来,小臂的肌肉已经绷紧了,但膝盖就是撑不住,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今天又是出海又是海钓,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坐着,但对于他的体力而言,这种程度的消耗已经远远超出了负荷。
陆玲珑从野餐垫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转头看向诸葛青:“青哥,要回去了吗?我哥说可以帮你们叫酒店的电瓶车,开到花园那边……”
她的话还没说完,诸葛青就用双手撑着折叠椅的扶手,试图站起来。他的手臂用力往上撑了一下,臀部刚开座椅几寸,手臂就软了,整个人又跌坐回椅面上。他低着头,喘了几口气,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表情,但王也看到了他咬了一下下唇。
“诸葛青?”
诸葛青没有回答,他的下巴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淡色的线,那是他在集中最后一点力气的表情。王也见过这个表情,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在用意志力对抗身体,每一次都不肯开口叫人来帮他。
王也把叠好的毯子往陆琳手里一塞,跨了一步走到诸葛青面前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处于同一高度:“还能站起来吗?”
诸葛青抬起头来看他,火光在他的眼底跳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自己可以,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腿没力气了,”诸葛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手也撑不太住。”
他没有抱怨,没有自怜,但正是这副样子,让王也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王也转过身,背对着诸葛青,将自己的后背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上来。”
诸葛青看着眼前那个宽阔的后背,愣了一下。“王也,我可以等一会儿再……”
“等一会儿天就更黑了,海风也更大。”王也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你今天的消耗已经到极限了,再撑下去明天会难受。上来,我背你回去。”
诸葛青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慢慢地、将自己发软的手搭上了王也的肩膀。
王也感觉到那两只手搭上来的重量轻得像两只蝴蝶落在他的肩头,指尖的颤意透过衣料传过来,他反手托住诸葛青的腿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王也能感觉到诸葛青散落在自己肩上的长发,诸葛青比他想象的还要轻,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会轻成这样。
诸葛青趴在他的背上,双手交叉拢在他的胸前,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窝里。他的呼吸就在王也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王也的脖颈,带着一丝淡淡的药味和篝火的烟火气。
“走了。”王也说。
他迈开步子,朝酒店的方向走去。沙滩松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些,比平地上行走费力得多,但王也的步伐没有丝毫摇晃,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实,生怕颠簸到背上的人。
从沙滩到酒店大堂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要穿过花园小径和一片开阔的草坪。路灯在沿途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照亮了路面,也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王也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和背上诸葛青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诸葛青一直很安静,安静到王也差点以为他睡着了,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王也,我重不重?”
“不重。”王也说,“轻得像只猫。”
诸葛青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带动了胸腔的震动,透过两个人紧贴的身体传递到王也的背上。他环在王也胸前的手指随着那声笑轻轻颤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完又把脸埋进王也的肩窝里,没有再说话了。
陆玲珑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转回去,用手肘撞了撞陆琳的胳膊。她的表情在说——你看你看你看。陆琳被她撞得肩膀一歪,但没有回头看,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
王也背着他走过花园小径,走过路灯下那片暖黄色的光圈,走过一棵开满红色花朵的三角梅。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趴在他肩上的那颗脑袋。诸葛青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路灯的照射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王也放慢了脚步,他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回到酒店之后,陆琳说了句“明天联系”就带着还在频频回头的陆玲珑往他们住的那栋楼走去。王也背着诸葛青走进小楼的院子,诸葛白和林蘅大概已经睡了,一楼诸葛青的房间亮着一盏昏暗的廊灯,是他们出门前特意留的。
王也在诸葛青的房间门口停下。
“青,”他偏过头,轻声叫了一句,“房卡在你口袋里吗?”
背上的人没有反应。
王也又轻轻叫了一声:“青,到了,房卡给我一下。”
过了一会儿,诸葛青才像是刚从浅眠中被唤醒一样,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慢慢地动了一下。一只手从王也的肩头垂下去,摸索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房卡,动作很慢,手指也不太灵活,房卡差点滑落……王也眼疾手快反手接住,刷卡开门,用肩膀顶住诸葛青的重量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亮了灯。
房间里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窗帘半拉着,床铺有些凌乱。空调一直开着,温度有些偏低,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味。王也把诸葛青轻轻放在床沿上,让他坐好,先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帮他脱了鞋,把怀表从脖子上取下来搁在床头柜上,最后蹲下来,像诸葛白经常做的那样,观察他的脸色。
诸葛青靠在床头,脸颊上有一层不太正常的淡红,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连抬头的动作都显得迟缓。王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纯粹是累的。
“你先坐一会儿,缓一缓。”王也说着,走进洗手间,打开热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又拧干,折好拿出来递给诸葛青,“擦把脸,会舒服一些。”
诸葛青接过热毛巾,敷在脸上,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热汽氤氲开来,他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活气。可等他撑着床要起身去拿手杖,膝盖还是没劲,手指在床单上抓了一下才稳住。
王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诸葛青的手肘:“你腿还软着?”
诸葛青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有一点……可能是今天坐太久了,不过我好多了。”他还朝王也笑了一下,“今天谢谢你背我回来,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拄着手杖往浴室走。走到门口,他伸手扶门框,那一下扶得特别重,整个人像全靠门框吊着,站稳之后他微微喘了口气,才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
王也站在原地,双臂抱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他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重新拄好手杖之后,才开口:“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
“能行。”诸葛青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笑容,“就是今天坐久了腿有点僵,走几步就好了,真的没事。”
王也没接话,他走到诸葛青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握着手杖的那只手,指尖在握柄上轻轻发颤,又看了看他的膝盖,站姿有些僵硬,右腿不太敢承力,重心明显偏在左腿和手杖上。
“手抖成这样还逞强。”
诸葛青嘴唇动了动,那个“没事”还没说出口,就被王也截住了。“别跟我说没事,”王也摘下棒球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重新戴上,帽檐压得很低,“你今天早上发作,上午出海,下午在甲板上坐了好几个小时,晚上又在沙滩上待到刚才……上回在医院医生怎么说的?避免劳累。你今天这算不算劳累你自己心里清楚。”
让诸葛青自己一个人关着门洗澡,万一在浴室里滑倒,他不敢想。
诸葛青靠在洗手间门框上,垂下了眼睫。他没有反驳,因为王也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王也看他沉默,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你这样不行,万一你洗澡的时候站不稳滑倒了,不是闹着玩的,我留下来陪你。”
诸葛青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你留下来?”
“阳台外面有把藤编椅子,我搬过来坐。”王也已经转身去搬椅子了,动作快得像怕自己反悔似的,“门别锁,你扶着墙洗,有事喊一声我就能进去。”
诸葛青站在原地,看着王也弯腰把藤编椅子从窗边搬到洗手间门口,嘴角在暗处微微弯了一下。等王也直起腰转回来时,他已经把那个弧度收回去了,换上了一副略带疲惫但乖巧的表情。
“好,那就麻烦你了。”
王也把防滑垫铺好,把花洒的水温调好,又从诸葛青的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和收纳袋放在洗手台上。所有东西都摆放妥当之后,他才直起身,冲诸葛青扬了扬下巴:“好了,可以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诸葛青进去,他没有关门,只拉上了浴帘,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隙。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夹杂着诸葛青偶尔的咳嗽声,每一次咳嗽都很短很浅,像是怕外面的人听到。王也每次听到咳声都会把拳头捏紧一下然后又松开。蒸汽从缝隙里飘散出来。诸葛青撑着墙,低头让热水冲在脖颈上,水温刚好,和王也每次给他递来的水的温度一样合适。
诸葛青关掉花洒,水声戛然而止。浴帘后面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去够挂在洗手台旁边架子上的浴巾,指尖探了好几下,每次都差一点。
“王也。”诸葛青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浴室里特有的回音。
“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浴巾,我够不着。”
王也立刻从藤编椅子上弹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往里看,只是伸手从门边的架子上取下那条干净的浴巾,侧着脸从门缝里递了进去。一只湿漉漉的手接过了浴巾,指尖不经意地蹭过王也的手背,温热的,带着沐浴露的清香。王也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等诸葛青把浴巾拿稳了,才收回手退回到门外的位置。
“……谢谢。”诸葛青的声音从浴帘后面传来。
“不客气。”王也靠在门外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块被蹭过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片温热,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诸葛青在浴室里裹上浴巾,镜子里的人弯了一下嘴角,脸上因为热水而难得浮起一层淡粉,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他把头发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掀开浴帘,一阵温热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
王也站起来,看到诸葛青穿着干净的睡衣,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洇在他肩头的衣服上。诸葛青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带着刚洗完澡之后暂时的血色,不多,但比刚回来时那种苍白要好得多。
“吹风机在洗漱台下面左边抽屉。”诸葛青说。
“先坐下。”王也把椅子转过来,让他坐。
王也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先把吹风机开到最低档,用手试了好几秒的温度才往诸葛青头发上吹。
热风穿过指缝,掠过湿发,空气里飘起洗发水的草木香和热风特有的干燥味道。诸葛青的头发很软很细,握在手里像一匹光滑的绸缎,吹干了之后变得蓬松顺滑,从他的指间滑过去,触感像他在北京某个胡同里摸过的一只黑猫。
他不敢开太大风,怕温度高了诸葛青受不了;不敢离太近,怕烫到他薄得能看见血管的头皮……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的笨拙,手指穿过发丝,指腹轻轻贴着发根,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手中的触感,不敢用力,不敢拉扯,甚至连拨开发丝的动作都放得很缓,吹风机始终匀速平移,不敢在任何区域停留太久。
诸葛青闭着眼睛,脸上被吹风机的热风烘得微微发热,王也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耳朵或后颈。
吹得差不多了,王也笨手笨脚地给他编了个辫子,松松垮垮的,好在不散。诸葛青摸了摸后脑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说什么。
王也从自己背包里翻出换洗衣物:“你困了就睡,别等我,我冲个澡。”
诸葛青靠在床头,腿上盖着那条王也送的羊绒毯,捧着保温杯小口喝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