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渡》三玥卿卿

3、第 3 章 母慈子孝，

　　入府半月有余，幼云渐渐熟悉了岳府的日常，也慢慢习惯了书韵院的规矩。
　　这日上午，柳氏身边的大丫鬟青黛突然来到书韵院，找到正在收拾书房的幼云，语气平淡地吩咐：“幼云，夫人让你把这盒文房四宝送到前院书房，给三少爷送去。务必亲手交到三少爷手上，莫要耽搁，也莫要四处乱逛。”
　　幼云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应道：“是，青黛姐姐，奴婢这就去。”她接过青黛递来的紫檀木盒子，盒子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将盒子抱在怀里，再次躬身行礼后，快步走出了书韵院。
　　前院书房离书韵院不算太远，却要经过元姨娘居住的“锦绣院”附近。
　　岳府的甬道整洁，两旁的花木愈发繁茂。石榴花的枝头结出了小小的青果，点缀在翠绿的枝叶间。偶尔有丫鬟仆妇匆匆走过，皆是低着头步履匆匆，偌大的府邸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就在幼云快要走过锦绣院门口时，一阵尖锐的争执声突然从锦绣院的院墙内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那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怒意，正是元姨娘的声音。
　　幼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缩到了院墙旁的石榴树后。她记着刘嬷嬷的叮嘱，府中主子们的争执，下人万万不可围观，否则只会引火烧身。可那争执声太过激烈，好奇心与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悄悄探出头，朝着锦绣院门口望去。
　　只见锦绣院的大门敞开着，元姨娘正站在门口，艳红色的锦缎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乌黑发髻插满了珠翠首饰，妆容精致，却难掩脸上的怒容。她双手叉腰，眼神凌厉，语气尖锐地呵斥着面前的两个仆妇。
　　那两个仆妇低着头，浑身微微发颤，正是柳氏身边的下人。其中一个仆妇战战兢兢地说道：“元姨娘息怒，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夫人说府里近来用度紧张，所有院落的份例都略有缩减，并非特意克扣锦绣院的，还请姨娘体谅。”
　　“体谅？”元姨娘嗤笑一声，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我体谅她柳氏，谁体谅我？谁体谅我家阿珩？府里的用度紧张？我看是她故意偏袒自己的子女，把好东西都往静姝院和书韵院送，反倒苛待我和阿珩！”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着那两个仆妇的鼻子，言辞刻薄：“你们回去告诉柳氏，我元氏在岳府这么多年，深得老爷宠爱，可不是任她拿捏的软柿子！今日她克扣我锦绣院的份例，明日是不是就要夺我和阿珩的宠爱？告诉她，想都别想！”
　　“姨娘息怒，奴才们不敢传话，还请姨娘莫要为难奴才们。”两个仆妇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们不过是奉命来送份例清单，却没想到会被元姨娘如此刁难呵斥。
　　元姨娘依旧不依不饶，语气愈发尖锐：“不敢传话？今日我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让你们知道，在岳府，谁才是能做主的人！”说着，她便抬起手，想要朝着其中一个仆妇扇去。
　　“娘，住手！”
　　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岳珩快步朝着锦绣院门口跑来。他来到元姨娘身边，伸出手，紧紧拉住了元姨娘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动作。
　　元姨娘见是岳珩，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了大半，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只是眼底依旧带着未消的戾气：“阿珩，你怎么来了？娘这是在教训这两个不长眼的奴才，她们竟敢帮着柳氏来欺负我们母子。”
　　岳珩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盯着那两个仆妇。语气强硬，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顽劣，反倒多了威严：“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娘道歉！谁让你们来惹我娘生气的？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那两个仆妇不敢有半句反驳，连忙对着元姨娘连连磕头：“求元姨娘恕罪，求四少爷恕罪，奴才们错了，奴才们再也不敢了，奴才们这就回去，再也不敢来招惹姨娘了。”
　　元姨娘瞥了她们一眼：“滚！赶紧滚！回去告诉柳氏，下次再敢克扣我锦绣院的份例，我定不饶她！”
　　“是是是，奴才们这就滚，这就滚。”两个仆妇连忙爬起来，生怕再惹元姨娘和岳珩不快。
　　看着两个仆妇狼狈逃窜的背影，元姨娘这才彻底消了气，她温柔地抚摸着岳珩的头，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阿珩，我的好儿子，还是你疼娘。”
　　岳珩抬起头，看着元姨娘，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娘，我当然疼您了，谁都不能欺负您，就算是夫人，也不行！”他方才远远就看到母亲与人争执，吓得赶紧跑了过来，哪怕他隐约觉得，或许母亲也有几分理亏。可在他心里，母亲永远是对的，谁都不能欺负他的母亲。
　　元姨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捏了捏岳珩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我的好阿珩，娘知道你疼我。你要记住，娘今日这般争，这般闹，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你啊。”
　　她顿了顿，拉着岳珩的手：“你是岳府的四少爷，是娘唯一的依靠。将来岳府的一切，爵位、家产，都该是你的。柳氏偏袒她的子女，处处打压我们母子，我们不能任由她拿捏，必须争。只有争，才能保住我们的地位，才能让你将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岳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娘，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将来保护您，不让您再受半点委屈。我一定会拿到岳府的一切，让您过上最好的日子。”他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懂得母亲的不易，更懂得护着母亲。母亲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哪怕有些话，他还不能完全理解。
　　“真是娘的好儿子。”元姨娘笑得愈发欣慰，弯腰将岳珩抱了起来，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走，娘带你回院子，今早娘吩咐小厨房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桂花酥。”
　　“好！谢谢娘！”岳珩欢呼一声，搂住元姨娘的脖子，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全然没有了刚才护着母亲时的强势与凌厉，只剩下对母亲的依赖与亲昵。
　　元姨娘抱着岳珩走进了锦绣院，大门缓缓关上，将那温柔的母子温情与刚才的泼辣争执，一并隔绝在院落之内。
　　躲在石榴树后的幼云，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她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紫檀木盒子，指尖微微发颤。刚才元姨娘那泼辣刻薄的模样，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心生惶恐。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元姨娘的真面目，平日里，她偶尔听闻元姨娘深得岳老爷宠爱，性子温婉，待下人宽厚。可今日所见，却与传闻截然不同。元姨娘的泼辣、狠厉，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争宠姿态，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座看似平静繁华的岳府，并非表面那般岁月静好。
　　她终于明白，府中的主子们看似和睦相处，实则暗潮涌动，妻妾之间的争斗，少爷小姐之间的较量，或许早已在这座深宅大院中，悄然上演。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鬟，就像风中的浮萍，稍有不慎就会卷入这场争斗之中，粉身碎骨。
　　幼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敢再多停留，连忙抱着紫檀木盒子快步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刚才的画面。她暗暗告诫自己，往后一定要更加谨小慎微，少说话多做事，千万不要卷入主子们的争斗之中。她只求能在这座深宅大院中，安稳地活下去。
　　很快，幼云便来到了前院书房。书房的门敞开着，岳琛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看书。
　　幼云压下心中的惶恐，走进书房：“三少爷，奴婢奉夫人之命，将文房四宝送来给您。”
　　岳琛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看向幼云。他的目光落在幼云的脸上，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只见幼云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着，与平日里那个谨小慎微、神色平静的小丫鬟，截然不同。
　　“放下吧。”岳琛的语气多了几分关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幼云连忙将紫檀木盒子放在书桌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回三少爷，奴婢没事。只是刚才走路走得急了些，有些喘不过气，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知道，这种主子之间的争斗，下人若是多嘴，只会引火烧身。哪怕岳琛待她温和，她也不敢冒险。
　　岳琛没有再追问：“若是累了，就下去休息一会儿，书房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幼云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行礼：“谢三少爷恩典，奴婢告退。”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看着幼云匆匆离去的背影，岳琛轻轻皱了皱眉。他隐约猜到，幼云定是在府中看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惶恐。只是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便追问。
　　这座岳府，本就藏着太多的秘密与争斗，一个小小的丫鬟，无意间窥见些许端倪，心生惶恐，也在所难免。
　　回到书韵院，幼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深宅之中，没有温情，只有无尽的争斗与算计。而她，不过是这座深宅大院中，最渺小、最卑微的一颗棋子，生死荣辱，皆由他人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