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渡》三玥卿卿

2、第 2 章 顽劣四少，

　　入府第三日，幼云渐渐摸清了书韵院的规矩，也慢慢褪去了几分初来时的胆怯。只是她依旧谨小慎微，凡事都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差错。岳琛待她算不上亲近，却也未曾苛责，平日里大多时候在书房读书，偶尔会吩咐她做些细碎的活计。那份温润之下的疏离，像一层薄纱，始终未曾褪去。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书韵院的竹影，洒下斑驳的光点。岳琛在书房读了许久的书，有些乏了，便放下书卷，对着守在门口的幼云轻声吩咐：“去小厨房取一碟桂花糕和一壶清茶来，动作快些，莫要耽搁。”
　　幼云连忙躬身应道：“是，三少爷，奴婢这就去。”
　　入府这几日，幼云只在书韵院和静姝院之间往返过一次，对岳府其他地方依旧陌生，只能凭着前几日的模糊记忆辨认方向。
　　岳府甚大，院落相连，甬道纵横交错，两旁的花木长得愈发繁盛。石榴花开得正艳，嫣红似火，映着朱红的院墙格外惹眼。幼云快步走着，生怕耽误了三少爷的吩咐。
　　小厨房附近人来人往，皆是府里的丫鬟仆妇，忙着送菜、取餐，十分热闹。
　　幼云放缓了脚步，想悄悄穿过人群去取三少爷吩咐的桂花糕和清茶，却没曾想，刚走到拐角处，便迎面撞上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砰”的一声轻响，幼云被撞得一个趔趄。刚刚站稳身子，她抬头便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一个约莫九岁的小男孩，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衫，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蛟龙图案，乌黑的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支玉冠束起。眉眼俊朗，却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与顽劣，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周身透着一股被宠坏的张扬气场。
　　幼云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奴……奴婢见过少爷，求少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她看得出来，这位定是府中的哪位少爷。只是她尚未见过，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小男孩上下打量着幼云，目光先是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丫鬟服上，然后又看向她手中空空如也的托盘，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是谁家的丫鬟？看着面生得很，笨手笨脚的，走路都不看路？”
　　“回少爷，奴婢叫幼云，是三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奉命去小厨房取点心，不小心撞到了少爷，求少爷恕罪。”
　　“哦？三哥身边的丫鬟？”小男孩挑了挑眉。
　　他便是岳府的四少爷，岳珩，元姨娘所生，深得岳老爷宠爱。只是性子顽劣不堪，府里的丫鬟仆妇们大多都怕他，平日里他最喜欢捉弄府里的下人，尤其是新来的丫鬟。
　　岳珩上下打量着幼云，见她身形瘦弱，眉眼清秀却满脸怯懦，小心的模样让他心中的捉弄之意更浓。
　　他上前故意伸出脚，幼云本就有些慌乱，没留意脚下，瞬间被绊得踉跄了几步。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吓得她脸色发白。
　　“笨手笨脚的，连个托盘都拿不稳，也能伺候三哥？”岳珩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看你就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如趁早滚出岳府，省得在这里碍眼。”
　　幼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委屈。她不敢反驳，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托盘。
　　就在这时，旁边站着的两个仆妇见状，眼睛一亮，连忙凑了上来。这两个仆妇是府里的老仆，平日里就趋炎附势，见岳珩捉弄幼云，又看幼云是新来的，无依无靠，便也想趁机刁难一番，讨好岳珩。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仆妇上前，一把夺过幼云手中的托盘，狠狠摔在地上。托盘再次发出“哐当”的声响，边缘被摔得微微变形。
　　“你这个小贱蹄子！真是不长眼，竟敢撞到四少爷，还敢笨手笨脚的，耽误四少爷的功夫，看我不教训你！”
　　另一个仆妇也上前，伸手推了幼云一把。幼云本就瘦弱，经不住她这一推，瞬间摔倒在地上。她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就是，一个新来的丫鬟也敢在府里放肆。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府里的规矩！”
　　两个仆妇一边呵斥着，一边伸手想去拉扯幼云，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幼云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岳珩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这个怯懦的小丫鬟，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中还有几分得意，可当他看到那两个仆妇动手推搡幼云，导致她摔倒在地、痛哭流涕时，岳珩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
　　“住手！”岳珩猛地开口，与刚才顽劣的样子相比判若两人。
　　他皱着眉头，眼神凌厉地盯着那两个仆妇，语气里满是怒意，“轮得到你们动手吗？本少爷捉弄她，是本少爷的事，你们也配碰她一根手指头？”
　　那两个仆妇被岳珩的怒火吓得浑身一僵，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的凶神恶煞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四少爷息怒，奴才们只是想帮您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小丫鬟，没有别的意思。”
　　“帮我教训？”岳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旁边那个推搡幼云的仆妇身上，“本少爷的人，就算要教训，也轮不到你们多管闲事！赶紧滚，再敢多说一句，仔细你们的皮！”
　　两个仆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托盘都不敢捡，生怕再惹岳珩不快。拐角处的丫鬟仆妇们见状，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悄悄散去，生怕被牵连其中。
　　院落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幼云压抑的啜泣声。
　　岳珩皱着眉头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幼云，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哭什么哭，真没用，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丢死人了。”
　　幼云听到他的话哭得更凶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膝盖实在太疼。她刚一站起来，便又踉跄了一下。岳珩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他的手小小的，却很有力。
　　“哭够了没有？”岳珩松开她的胳膊，“不过是摔了一下，至于哭成这样？起来，跟我去小厨房，本少爷让他们给你做点心，再给你拿点药膏敷上。”
　　幼云泪眼朦胧地看着岳珩，这个小少爷的眉眼依旧带着几分顽劣，可眼底却没有了刚才的嘲讽。
　　“怎么？傻了？”岳珩见她不动，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快点走，难道还要本少爷扶你不成？”
　　幼云连忙回过神，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谢……谢四少爷，奴婢这就走。”
　　岳珩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转身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放缓了些许，似乎是在等着幼云。幼云连忙跟上，膝盖依旧隐隐作痛，却不敢再放慢脚步。
　　这个四少爷，真是奇怪。刚才还对她恶语相向、故意捉弄，可看到别人欺负她，却又会挺身而出护着她。明明语气那么不耐烦，却又会关心她的伤势。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小厨房门口时，一道清脆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珩，等等我。”
　　岳珩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散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了些许：“二姐，你怎么来了？”
　　幼云也连忙转过身，只见一个约莫十一岁的小姑娘正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她身着一袭粉色锦缎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桃花纹，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身后，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明媚又温柔。
　　这便是岳府的二小姐，岳清沅。柳氏所生，性子温柔善良，不喜深宅的束缚，时常外出游玩，府里的下人都很敬重她，少爷小姐们也都愿意和她亲近。
　　岳清沅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是落在岳珩身上，又看向一旁低着头、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幼云，眼底掠过一丝关切：“阿珩，这是怎么回事？这小丫鬟怎么哭了？还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岳珩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语气有些含糊：“没什么，就是这个小丫鬟笨手笨脚的，撞到了我，还被两个不长眼的仆妇欺负了，我已经教训过她们了。”他没有说自己捉弄幼云的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岳清沅闻言，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幼云面前。
　　“小丫鬟，别哭了，委屈你了。那些仆妇太过放肆，往后她们若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幼云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二小姐，奴婢不委屈，多谢二小姐关心。”
　　“傻孩子，受了委屈就说出来。”岳清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院落的丫鬟？”
　　“回二小姐，奴婢叫幼云，是三少爷身边的丫鬟，奉命来小厨房取点心。”
　　“原来是阿琛身边的丫鬟，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受了委屈，就去我的汀兰院找我，我会帮你的。阿珩，幼云刚入府，年纪还小，你该多照拂她。”
　　岳珩撇了撇嘴，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二姐。”他看向幼云，“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小厨房取点心，再耽误下去，三哥该生气了。”
　　岳清沅笑了笑：“好了，你们快去取点心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幼云，记得我说的话，有难处就来找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粉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甬道的尽头，像一朵随风飘落的桃花。
　　幼云看着岳清沅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转过头，看向岳珩“四少爷，我们去取点心吧。”
　　岳珩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小厨房走去：“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脚步却又放缓了，依旧在等着幼云。
　　幼云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进小厨房。岳珩对着小厨房的管事嬷嬷吩咐道：“给我做一碟桂花糕，一壶清茶，再做一碟精致的小点心，另外拿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来。”
　　等待点心的间隙，岳珩靠在门框上看着幼云，他的眼神复杂，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动怒，护着这个陌生的小丫鬟。只是看到她被欺负、痛哭流涕的模样，他的心中就莫名的不舒服，只想把那些欺负她的人赶走。
　　很快，管事嬷嬷便端来了桂花糕、清茶、一碟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瓶药膏。
　　岳珩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对着幼云说道：“桂花糕和清茶是给三哥的，这碟点心是给你的，药膏你拿着，回去敷在膝盖上，过几天就好了。”
　　幼云拿起托盘，将桂花糕和清茶放在上面，又拿起那碟点心和药膏，躬身说道：“谢四少爷恩典，奴婢感激不尽。”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三哥的事。”岳珩摆了摆手，“记住，往后在府里，若是再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看谁还敢动你。”
　　幼云愣住了，点了点头：“是，奴婢记住了，谢四少爷。”她端着托盘离开小厨房，朝着书韵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