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自戕 自取灭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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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重的拍门声。
“咚咚咚。”
在对方继续泄愤似的敲门之前，景遮打开了门。
余乜浑身是水地站在门口。
“在洛水里游了一晚上，”景遮评价，刻意地向余乜身后望去，惊讶道，“洛书怎么没来？”
余乜没有发话。
“还喝酒了，啧啧。”景遮侧身，让余乜进来。
“听说昨夜东市异常喧嚷，洛水里惊现‘九宫奇石’，有好事者欲下河捞取，不得。须臾之间，‘九宫奇石’被洛水冲走。”景遮阅毕，将手里的字条在烛火里焚尽。
“不是不见了。”余乜把身后湿淋淋的包袱拆开，露出其中的碎石。
“碎了。”
景遮难得正色：“碎了是......怎么碎的？”
“被水冲到桥基，摔碎了。”
“那他现在......?”
“不知道。”
余乜把石头重新放回包袱，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一件精巧的奇藏。
这些杂乱的石头有的大如碗口，有的细如沙尘，零零碎碎，一眼看去，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一个完整的物什。
余乜给包袱系上结。
“可能死了。”
余乜不再说话，景遮也陪他一起沉默着。
“喝酒么？”景遮轻声问。
“你还要陪你弟弟，今晚。”余乜看着自己身上淌下来的水落到地上，沾湿了干净的地面，预备转身离开。
“不喝酒，说说话也好。”景遮挽留道。
余乜的身形顿了顿。
“前些日子我去长安找婵娟，听她说有两个不常现身的影子在长安寻人。”
余乜把包袱挂在自己的肩膀上，面朝景遮。
“那两个人名为儵、忽，世间几乎没有关于他们的传言，但他们找的人却几乎无人不晓。”
“浑沌。”
“他们的寻人之路并不顺利，这世上没有人见过浑沌，传言浑沌无相、无形、无气。也许寻人的那两人也没有真正地见过浑沌。”
“我想，世界上也许真的有这样一位影子，他披戴上了这样的意涵，活成了一种连自己都认不清的存在。”
余乜忘记自己是怎么再游荡到洛水边的。
这几日雨逐渐少了，洛水渐落，露出水草丛生的斑驳的两岸。
余乜纵深跃入洛水，沿着会通桥的桥基摸索着。
肩上包袱里的碎石不断拉扯着他，将他拉入湍急的流水中。但余乜稳住身形，逆流而上，在靠近岸边的位置发现底部的巨石上留了一道白痕。
洛书也许就是从这里掉了下去。
昨天夜里的“九宫奇石”是在哪里发现的？
不知道。
当余乜循着声音赶到时，洛水上的河灯早已被湍急的流水冲走，灯光暗去，人们看完了洛水畔的热闹，便推搡着往更新鲜、更热闹的地方走。
于是会通桥与短暂灿烂过的洛水一起，重新回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余乜一遍遍地跳进洛水，沿着人们口称九宫奇石“远去”的方向，潜进水底，在急流中徒劳地捕捞。
最后得到了几块辨认不出模样的碎块。
再一次从水里上浮，余乜耗尽了潜游的体力，怀抱着包袱里的残片，躺在河畔，直直地望着天空。
浓重的黑云被风吹拂着，在洛阳这方天地翻腾。
几点冷雨落下，风声正盛，会通桥上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
暴雨很快笼罩了洛阳。
在天地的喧嚷中，余乜沉沉睡去。
酉时，史掾极不情愿去上这十个时辰的班，出发前趴在景遮胸口磨磨蹭蹭了好一会。
“去吧，我跟着。”景遮摸摸他的头。
史掾眼睛亮了亮：“跟到我下班么？”
“到你下班。”景遮笑道。
于是史掾昂首挺胸地从家里出发，在巷子里四处张望，直到看见自己身后总是不近不远地缀着一抹光点，才放下心来，阔步向皇城走去。
夕阳西沉。
“史大人，”靈台郎向他行了一礼，“尚大人叮嘱了，今日少府监将造成的浑仪运与太史局。”
“明白了，”史掾放下笔，“浑仪运作精巧，但硕大笨重，尚大人这是要我去看着搬过来。”
“正是，浑仪是史大人亲自督造，若有史大人前往，定当无虞。”
史掾想了想：“为何不明日动身？夜间搬运浑仪，极易受损。”
靈台郎压低声音：“据测算，明日夜间当有月掩太白，若是今夜搬动浑仪，明日即可投入测算。适时太史局可自证清白。”
虽然心有困惑，但史掾还是点了点头。
靈台郎告退，史掾撑起伞，向少府监走去。
“哥，你在吗？”史掾小声念道。
远处屋檐下积水的反光急促地闪烁了两次。
史掾长舒了一口气，刚走几步，宫中便一片哗然。
“走水了！”
“快来人救火！”
史掾抬头望去，夜幕中最显眼的那座庞然大物正发出火光。
“是天堂，”史掾辨认着，快步向前，“天堂烧起来了！”
史掾也顾不上手里的伞了，扔在一边就大步向前跑去。
“怎么回事？”气喘吁吁跑到万象神宫旁，史掾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和岌岌可危的天堂。
有杂役看见史掾，赶紧上来招呼他：“史大人！浑仪还在天堂楼内！”
史掾震惊道：“谁搬进去的？随便来个人都知道这是太史局的东西，跟天堂有什么关系！”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杂役也急得团团转。
“有人得了支使，说是太史局让把浑仪搬进万象神宫，我们正准备运进去，天堂来了位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穿着绯红官袍，我们就跟着他的招呼进去了。”
史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绯色官袍，那杂役忽然跪下来抱住他的腿。
“史大人，浑仪烧毁了！是......是我们搬去天堂的！我们也不知为何天堂会起火......您行行好，作个保证，我年纪还轻，家里还有人等，我不想死！”
“你起来，”史掾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你说说，你进过天堂，肯定是天堂还未走水时进的，那时天堂是什么情形？”
杂役嚎啕大哭着：“不能说......史大人......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史掾没了耐心，语气严厉，“浑仪本来不该运往天堂，你们将它搬进去，天堂起火，殃及浑仪，你们本就有大罪。告诉我事情始末，还能减轻刑罚。”
“不，不是，史大人，”杂役不断摇着头，声音嘶哑到难以分辨，“不能说，我不能说，说了就是死罪！”
“不说更是死罪！”史掾朝他吼道，“你瞒下此事，明日，你，我，你们这些杂役，还有太史局相干的人，不必审问，直接处斩！”
“你们这些官老爷也要死？”杂役惊道，膝行到史掾面前，“大人......史大人，你与我保证，我若是说了，不能......不能死罪......不会处斩。”
“说！”史掾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将浑仪搬至天堂，浑仪中便有异响。我们以为浑仪在搬运中有磕碰，都不敢凑上前看。这时有人在门外大吼一句‘何人损坏皇家物什’！我们都四散着跑走了......”
“我看到了！一道火光从门外扔进来，我赶紧拼了命地往另一面的出路跑！”
“在跑出天堂之前，我回头看，浑仪早已燃起来了！火是从浑仪里冒出来的！这浑仪里面必定有蹊跷！这浑仪是我们搬进来的，是我搬进来的......我们烧了天堂，我们是帮凶......我们......”
“是死罪啊！史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自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