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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云莫测 天象有变 ...

  •   正月十四日夜,盈凸月,月生齿。
      占曰:“天下有兵,刺客入宫。”
      太史令史掾面见圣上,亲呈灾异。随后,宫城戒严,天堂暂停修缮,改日再起。
      史掾从纸堆里抬起头来:“尚大人,今日事毕,您先回去休息吧。”
      “莫急,今日不设宵禁,花灯都放出来了,晚些我再去东市凑凑热闹。”
      史掾点点头,皱着眉在灯下看书,左手熟练地抄起烛剪剪断灯花。
      “这月生齿来得是时候,”尚大人慢悠悠道,“月掩太白只说有灾,月生齿却先一步作了解释。只须对外言刺客一事,便可避重就轻。再者,朝集使未归,宫中人员杂乱,宫外亦是熙熙攘攘,整个天下的眼睛,都盯着宫里。这可比单独的月掩太白好办多了。”
      “好办不好办的,都不是我们考虑的事,”史掾仍然埋头苦读,“月生齿的出现只能减轻太史局的压力,让月掩太白的祸端怪不到太史局失职。接下来最关键的,是正月十七晚上。”
      尚大人抿了一口茶水:“史大人若是无甚思量,交给我便是。”
      “尚大人想跟我换班?”史掾震惊道。
      “看史大人意愿。”
      “不妥,”史掾马上回绝,“换班反倒打草惊蛇了,无论灾异是否发生,这种异动必将遭人口舌。”
      尚大人闭眼无言,以指沾茶,在案上书写一字。
      “薛。”
      薛?
      是薛怀义的意思?
      字刚成型,便被尚大人的衣袖飞快地拂去,仅剩一道淡淡的水痕。
      史掾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尚大人。
      尚大人颔首。
      “那便劳烦尚大人了,”史掾向他作了一揖,“晚辈便于正月十六晚当值,至十七日午时。”

      “就是这样,”史掾把头埋在景遮胸口,用手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我从正月十六日酉时,要加班到正月十七日午时!”
      “整整十个时辰!”史掾哀嚎道。
      景遮象征性地揉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抚:“总之月掩太白这一关过去了,尚大人主动跟你换班,天象若有异状,便是他进宫面陈了。”
      史掾把头从景遮胸口抬起来:“不不,哥你不懂官场险恶。万一他们联手害我呢?我听说天堂也是明天复工,他们要是把我骗去,随便弄点什么闪失出来,圣上一个眼神就能把我拉下去斩了。”
      景遮给他倒了一杯难喝的茶:“你又不是肉体凡胎,发现问题,我们不过就多搬家这一件麻烦事。”
      “也对,”史掾强忍着饮下这杯浓茶,“不过‘太白’在洛阳风声正盛,我们要是搬家,就偷偷搬去东郊吧。”
      史掾摸了摸下巴:“不过......揭箜他们怎么办,我觉着他还没好利索。”
      景遮正色道:“余乜这一趟出门应该是专程找洛书来的,他有地方可去,用不着我们操心。”
      “不对啊,”史掾直起身,“他专程出来找洛书,找到了,怎么还不走?”
      沉闷的雷声如同杂乱的鼓点,在洛阳阵阵敲响。
      景遮拉上窗户,挡住被风吹拂的雨丝。
      一时,风声、雨声、雷声都变成了屋外的闷响。
      “新朝过后,洛书销声匿迹,七年前重见于世。中间隔了六百多年,谁知道他找了多少遍呢?”
      景遮的面目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也许正是因为找到了,所以就不走了。”

      “起来!”
      余乜一把将揭箜身上的被子掀开,单手放在他后颈处,微微发力,揭箜就猛地坐起来。
      “还没睡够。”揭箜抗议,试图把余乜的手推开,拉起被子继续睡。
      余乜的手稳稳托住揭箜的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揭箜答道:“知道,正月十四。”
      “正月十四是昨天,小王八,”余乜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把揭箜一整个人扛起来,稳稳当当立在地上,“把你从河里捞上来这几天,你一共睡了两觉,一觉睡两天,什么毛病。”
      “别人家弟弟当官发财还顾家,你看看你,又呆又傻,每天就知道睡。”
      “醒了,”揭箜站稳,双手摊开送到余乜面前,“压祟钱,正月十五的元宵。”
      余乜掏出几枚锈迹斑斑的五铢钱放到揭箜手里。
      揭箜装模作样地摸着中间的方孔:“古董,有心了。”
      “小事,”余乜摆摆手,“等你脑子好了,就把这好几百年藏起来的宝贝拿来孝敬我。”
      由于不清楚有没有这些宝贝,揭箜没有回话。
      接着,两人一同吃元宵、逛街、看花灯。
      薄冰一般易碎的平静,因为两人心中不可告人的原因,就这样被精心呵护着。
      东市人来人往,万人空巷,比前几日更加热闹。猜灯谜的、排队拿彩头的、推搡着人群找人的、迷路乱逛的。里里外外,水泄不通。
      余乜听不得这种嘈杂,拎着揭箜去到人少点的地方。
      揭箜本来跟着灯谜满大街乱跑,这下只能站在一边看别人猜。
      “看这个!有火不是灾,有光不是阳。纸壳裹红焰,夜夜照人忙。”
      “肯定是‘灯’啊,简单。”
      “这个也有趣,有时圆如镜,有时弯如钩。夜出昼不出,千古照九州。”
      “是‘月’,这个倒有意思。”
      “日下虽同影,月来不见身。但待千百年,言假亦作真。”
      “猜不出来,这是灯谜吗?”
      “什么假假真真,谁胡乱写上去的?”

      余乜朝挂错的灯谜看了一眼。
      “困了。”揭箜忽然说。
      余乜一时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揭箜这种避之不及的样子,只是短促地笑了出来。
      他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什么也没说。
      “困了就走吧。”
      满街满城的花灯,映亮了细雨之中各色的伞。
      余乜打着伞走在前面,伞沿不断撞着沿途行人的伞,揭箜跟在他身后,伞面补全余乜行过的空处。
      “铛——”
      “各位看官且看这换面之术!”
      “好!”
      “这更厉害的,叫偷天换日,我且将这位公子手上的折扇,换作我手里的铃铛!”
      揭箜脚下一个踉跄,余乜伞后的空处就被别的伞面挤去了。接着就是第二把、第三把。
      揭箜抬起伞沿,无数的伞在洛阳的街巷浮动。
      “好!”
      “接下来这招,我可不轻易示人。看我将这花灯,变作洛水下那传说的九宫奇石!”
      “快变呐!”
      “快给大伙变一个!”
      “铛——”
      “你这假把式,耍我们呢?”
      “是啊,哪来的九宫奇石?”
      “诸位莫急,莫急,且看洛水之上。”
      “花灯?”
      “快看啊,洛水里真的有花灯!”
      揭箜收起伞,在混乱的人群里穿梭。
      花灯的光线在他眼前飞快地闪烁着,黑压压的人群不断地挤向洛水岸边,会通桥上。
      “扑通!”
      “是九宫奇石!”
      “九宫奇石就在会通桥下!”
      “这是祥瑞之兆啊!”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
      跟过去一样,当能模糊感受到自己醒来时,就会发现自己与世界之间隔了一道屏障。
      在来得及琢磨自己的处境时,又更先一步地昏睡了过去。
      时间和空间在周遭混乱地穿行。
      又在游荡吗?还是在一个地方继续停留?
      听不清,看不清。
      也许这个世界生来便什么也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云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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