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故人来归 影子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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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天的胡编乱造，史掾从废纸堆里抬起头，勉强写了几个能看的折子。
宿醉带来的不适感攻击着他不甚清醒的脑袋。史掾暗自发誓下次旬休绝对滴酒不沾。
挨到申时，史掾都要把门看穿了，才等来另一位太史令接班。
“可算来了，尚大人，再晚我可是要熬死在这了。”史掾麻利地收拾东西，把纸、笔、书胡乱地扔在一边，接过杂役递来的伞，扬长而去。
寻思家里的茶叶不够了，史掾哼着小曲，特意绕了远路去丰都市买了茶叶，想了想，又买了个糖人给揭箜。
唉，真麻烦，但他可是一家之主。家里本来就两口人，最近变成四口人了。作为唯一的经济来源和唯一有正经活干的人，应该对家里人更多点关注才是。
特别是揭箜，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思及此，史掾纳闷了，大名鼎鼎的洛书，洪范九畴的起源。怎么就人事不省地被扔在洛水畔，而且脑子还坏了。
宿醉的脑袋越想越痛，史掾揉了揉太阳穴，往巷子里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光芒万丈的自宅。
？？？
史掾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不，亮得睁不开。
一个陌生人从里面推开了门，看见史掾拎着一兜东西，便热情地迎上去。
“来都来了，带什么东西啊，咱说好的来景遮家里混吃混喝，你看看这......快进来，等他弟弟回来我们吃饭去。”
史掾一头雾水地被拉了进去，发现家里坐满了一群——发着光的人。
余乜正好从里间出来，跟史掾打了个照面：“哟，可算回来了。你快让他们都把光收着点，眼睛都要瞎了。”
“等等，里面谁啊？”史掾茫然道，“我哥回来没？这些都是谁？不是叫你看家吗怎么放进来这么多人？”
余乜事不关己地笑起来：“都是你们家族的人，我哪敢拦？一上来就报了景遮的名字，说景遮欠他们一顿好饭，我就放进来了，多热闹，你们星辰家族人就是多。”
“小掾？”
史掾往声音的来处望去。
一个有些面善的青衣人。
史掾试探性地问：“开阳哥？”
“是我，”开阳温和地笑起来，“你都长这么大了，之前见你还在长安，那个时候你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左右吧。”
这下史掾知道来人是谁了。史掾自己是岁星，景遮是太白，都属五星。他们一家合该五人，但其他三人与他们较为疏远，不以兄弟互称。因此在私下，只有史掾和景遮是兄弟。
星辰中的名门望族除五星外，还有北斗七星这一声名显赫的家族。他们七人关系非常亲密，同进同出，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
史掾和景遮跟北斗家族关系不错，不过算起来也有几十年未见了。
“你们......七个，是一起来的么？”史掾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边的架子上。
“现在是八个了，你之前见过的，我身边的一颗很小的星星，叫‘辅’。之前影子虽然已经成型，但因为没有受到太多关注，很多年都没有真正生长出来。”
“现在稍微长大些了，所以带来给你和景遮看看......”开阳一边帮史掾整理架子上的物品，一边看向里间，“二十八宿也来了些人，你可能不太认识，景遮更熟悉些，总之都是星辰，大家平时都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史掾为难道：“我哥昨天去长安了，可能要过几天回来，今天怕是见不着了。”
开阳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万事有我看着，没关系，不过这顿饭应该是非请不可了。”
在朝有职，为了不被弹劾，史掾费了很大功夫去城里最有名的董记酒楼请了厨子，在家里摆了几桌席，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星辰们。
筵席过后，一些跟史掾不太熟悉的客人先行离开，而北斗几人因事留下。
“先给你看我之前提到的‘辅’，”开阳领着史掾到北斗众人面前，调侃道，“明明离我最近，但是他最喜欢在摇光怀里呆着。”
少女模样的天玑笑道：“摇光是大美人啊，之前我们在金陵住的时候，摇光可是榜上有名的美女呢！”
长者模样的天枢抚着胡须：“与其说‘辅’与我们以兄弟相称，不如说是后辈。”
“是是是，”开阳应道，“咱们北斗家的小孩。”
作别了北斗几人。史掾忙忙碌碌地收拾着家里，而余乜只是双手抱胸，靠在门上看着。
史掾有些无语：“你不来帮忙就算了，能别盯着我吗？”
“行，”余乜拍拍身上的灰尘，“你以为谁想看你，都是你哥叫我盯着。”
史掾忽然反应过来：“揭箜呢？我说家里怎么少了点什么，刚刚吃饭也没见他，我还在东市给他买了糖人。”
“他昨天喝了点酒，晚上就起烧了，你家里人太多，我把他搬去客栈了。”
“啊？生病了？”史掾愣在原地，“揭箜之前不是很能喝酒吗？昨天也没见他喝多。”
“不清楚，”余乜翻着架子里的物品，把史掾买的糖人从里面拿出来，“之前他醉了就跳河里游泳去了，说不定每次喝完都会发烧。”
史掾瞪大了眼睛：“以前他醉了你就不管？”
余乜摆摆手：“管他干嘛，他又不是小孩，游够了酒醒了自己会走。而且，他在水里要是那么好捞的话，百年难得一遇的传言又是怎么起来的。”
余乜总结：“别瞎操心，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
史掾非常希望余乜能立刻马上从自己家里滚出去，并且突然非常想念自己亲爱的哥哥。
幸好余乜也无意多留，说完最后一句就拍拍衣服开门离开。
史掾从架子上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匹小马木雕。
应该是“辅”的玩具。
史掾想起摇光怀里“辅”的样子。
“辅”大概有人的五六岁那么大，看起来很小，有些迟钝。两只小手攥住摇光脖子上的吊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史掾心里萌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自己有过如此幼弱的时候吗？
史掾记不太清了。
他看见的第一缕光芒，是自己作为星辰发出的光亮。这是他“存在”以来的第一段记忆。
但不知何时，他发出的光亮隐约有了重影。不止如此，在走路摆臂时，在张口说话时，在面对镜子整理衣冠时，史掾都隐约有一种感觉。
他有一个几乎跟他重合的“影子”。
每每思及此，他都觉得有些可笑。
影子的影子，究竟应该称呼它是什么东西？
为了区分自己与真正的万物，影子们通常会给自己重新取一个名字。
但影子岁星不同，他为自己取名，是为了区分自己，与另外一个“自己”。
至此，“岁星”称作史掾；而“太岁”仅仅只是太岁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故人来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