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证圣元年遗事 他们四个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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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日，雨。
洛水久违地涨了起来，干枯的河道逐渐丰盈，连同通济渠的滚滚流水一起，不舍昼夜地奔流。
自“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碑石从洛水被掘出，已有七年之久。
垂拱四年，圣母拜洛受图，自此，东都定为神都。朝集百官、国家大祀，均在神都进行。
同年，武周万象神宫自乾元殿废址拔地而起。基八面，象八方，法天象地，自我作古。
向世人昭示，李唐江山，早已易姓，天下威仪，俱在圣母。
而如今，应称“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正月初一，圣神皇帝在万象神宫大举元日朝会，不仅中央诸臣，从疆域各地赶来的朝集使都须参加此次盛会。
会上，圣神皇帝体恤朝集使远道而来，而雨天道路泥泞，难以行走，留诸位朝集使至雨停。
期间，白马寺主薛怀义上谏，将司天监所观祥瑞公于天下，彰显圣仪。使八方朝集使以祥瑞教诸州，可使圣恩永固，皇泽千里。
圣神皇帝应允此事。
东市旁，惠和坊。
一张画着符号的纸条经由来往行商的手，递至一处临水的屋舍。
屋内燃着香，屏风之后有两道人影，一坐一卧。
“月掩太白。”景遮把纸条丢进烛火引燃，直到烧成灰烬才松开手，纸灰掉进香炉的承盘内。
半卧在坐塌上的人迷糊地呢喃起来：“月掩太白......嗯......女主危亡之相。”
“醒了？”景遮倒了一杯茶，递到那人手中。
“没呢，没醒。”史掾翻了个身，把凌乱的脑袋往景遮腿上挤，一手撑起案沿，歪歪斜斜地把茶送进嘴里。
“这茶跟我的命一样苦，”史掾伸了个懒腰，“从皇上让编造祥瑞开始，我白天就坐在屋子里，什么事也不干，靈台郎也不盯着了，新历也不编了，就琢磨今天该五星连珠，明天老人星大亮，然后编一套冠冕堂皇的说法，最后皇上万岁。”
“不让薛怀义自己想么？”景遮接过史掾手上的茶杯，放在了案上。
“不敢招惹，他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呢，万象神宫后边正在建造的天堂，就是他在主持，”史掾艰难地翻了个身，直到把头完全搁在景遮腿上，“我们的活都是上头分配的任务罢了。不过他说的祥瑞，分到咱们太史局肯定都是吉祥的天象，但还有什么灵芝啊、甘露啊之类的，这些东西在宫里、庙里、道观里比较多见，那就得看薛大人，哦不，圣上打算要多少祥瑞了。”
说到这里，史掾忽然坐起来：“你刚刚说的‘月掩太白’，是最近哪一天的？”
“正月十七。”
“完了，那天晚上该我值夜，”史掾哭丧着脸，“月掩太白，女主危亡。我要是第二天当着满朝文武、还有天下朝集使的面奏月掩太白，你也不用每天等着接我了，城郊找块风水宝地把我埋了吧。”
“很难办？”景遮伸出手，手心漂浮着一簇奇异的流光，“太白本尊就在这，正月十七晚上你安心去值夜便是。”
“你就是没经受过官场的毒打，别忘了月掩太白的消息也是仰观台递出来的，除了靈台郎之外，天上的任何情况也都还有百十来个天文观生盯着。”
史掾收起脸上的表情：“除了没发生外，这已经是太史局所有人都知道的，算是确凿无疑的事实。这个时候，正月十七那天晚上天象如何，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到时间了，”史掾拍了拍自己的脸，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这个点该去仰观台画卯了。”
景遮把放在一旁的绯色官袍披在史掾身上：“路上小心。”
绯红色的衣角消失在积水的巷尾。
“你弟真有意思。”门口不知何时倚了一位黑衣人，手里拿着一卷精致的书卷。
“我以为你们星辰去太史局，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想到还挺复杂。”
景遮重新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示意黑衣人坐在案前：“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在哪都是讨生活罢了。在朝为官，在野务农，混混日子，哪里敢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黑衣人在对面坐下，却没有动茶：“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嘲讽我。”
“怎么不是呢？大名鼎鼎的龙马，余乜大人，平日里隐居深山，但哪次出门不是名动天下。”
余乜双手抱胸，直直地看着景遮，景遮无动于衷地与他对视。
“行吧，我出来一趟也算是任务，有人前几天来请我，我就出来遛遛。”余乜败下阵来，抿了一口面前的茶，面色狰狞地咽下。
“你没味觉吗泡这么苦？”
“我这有专门给小孩喝的甜茶，不苦。”
“滚。”
史掾还没走到仰观台，就被余晖下高耸的万象神宫吸引了视线。
八角高楼，雕梁画栋，每一处都精美绝伦、法天象地，下层象四时，中层象十二时辰，上层象二十四气，中有巨木垂贯三层，铁索环绕。下有铁渠周堤以为辟雍，中有九龙盘旋、七宝陈列。金碧辉煌，璀璨夺目。
史掾站在被重重宫墙遮蔽的陶光园内，望向无数宫苑高檐上那座璀璨的宫殿。
明堂，明堂，布政之宫，祭祀之所。
而如今，高耸的明堂背后人来人往，昼夜不息。工匠、苦力、官兵、官员在其中忙碌地穿行，预备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修建一座更高、更华丽、更彰显尊仪的佛堂——“天堂”。
日色逐渐变暗，暮色沉沉，“天堂”的残躯在夜幕下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又如年久失修的褪色的卧佛。
史掾收回了视线，望向被重重屋檐遮挡的天空，拾阶向仰观台走去。
洛水畔。
一团看不出颜色的雾气从水中滋长而出，漫无目的地在水中漂浮。
夜幕降临，两岸街巷的灯光映在水中，波光粼粼，映亮了河畔的野草，却没有映亮这团雾气。
“扑通。”
有重物落入河中，水花溅起，又复归平静。
雾气潜入水中，缓慢地靠近落入水中的重物。
半晌，一具躯体从水中浮起，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撞到会通桥的石墩，拍到了岸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证圣元年遗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