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班，然后上坟 社畜拯救世 ...
-
17：00
揭箜填完今天最后一张表，揉了揉眼睛，假装看窗户外面的车来车往，实际上通过窗户的反射看背后的钟不停走动的指针。
想下班。
档案馆每天五点半下班，揭箜作为单位最外围的职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简单的信息核对和录入。
简单钱少，资历难混。之前的一些同事要么跳槽，要么抓住机会升职了。
但揭箜无所谓，这种枯燥无味的生活正合适他，不知不觉就在这个岗位干了十年，工资还是那么点，他也不嫌少。
“空哥，走吗？”
揭箜回过神来，发现已经五点半了。
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你们先走吧，”揭箜看向发话的那位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脸上立马挂上标准的笑容，“我再收拾下，喝口水再走。”
“好，空哥你记得关空调和饮水机。”女孩向揭箜摆摆手，左手提公文包，右肩挂上挎包，蹦蹦跳跳离去。
揭箜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最近他发呆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无缘无故从几秒钟变成可怕的几十分钟，就像中邪，很难回过神来。
「提醒：您所购买的XXXXX次列车距发车时间已不足三小时」
屏幕亮起来，揭箜这才注意到，除了乘车提醒外，还有两条被他搁置了好几个小时的信息。
「外面等你」
「好久不见」
揭箜磨蹭了一会，把早上就准备好的行李箱收拾好，临走之前记起同事的叮嘱，把空调和饮水机都关了，这才踏出办公室的门。
档案馆位于城郊，照理说人流应该不多，但附近有一所学校，所以门外熙熙攘攘，饭店、街边卖小吃的摊贩、上下学的孩子与接送的家长......入目是琳琅满目的招牌与形形色色的行人。
刚踏出档案馆的大门，揭箜一条手臂就被拉住。
“这里。”
来人穿着一身灰蒙蒙的休闲服，都是过气的款式，戴着一顶有些破烂的鸭舌帽，帽檐很长，在低头的时候几乎可以遮住他一整张脸。
一个古怪的人。
门口的保安警惕地看着他，揭箜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
“我们先找个地方聊聊，”揭箜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跟我走吧，我今天有事，要去江城。”
“不.......”那人手上加重了力道，“很要紧，所以......”
“没事，我给你买张票，”揭箜单手点开购票软件，“名字，身份证号。”
那人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杳皱巴巴的纸。
“身份证号在里面，我记不住了。”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见揭箜没有接过他手里的纸，焦急起来，有些神经质地抖动，他是双手连带着手中的纸张都泛起了异样的荧光色。
“我是齐闻！”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被浓密刘海遮盖着的下半张脸。
“我们十年前见过的！”
直到在车上坐下，齐闻焦躁的紧张才略有缓解，不再紧紧攥着揭箜的袖子或者衣摆。
揭箜靠翻备份的聊天记录才勉强记起齐闻是谁。
加上那个种族特有的荧光色皮肤......
齐闻，北斗七星“开阳”身边的伴星“辅”。十年前彗星贯穿北斗，导致北斗众星在人间的“投影”一夜之间失去踪迹。自己身边认识的人突然消失，齐闻一时难以接受，于是找到了揭箜，请求他删改之前的记忆。
听起来似乎很奇妙，但揭箜的生活的确是老套的社畜拯救世界的故事。
隐匿在人群里，像正常人一样，上班，下班，休息。有时候，一些非人的存在会找上门，委托他办一些事。
说起来，本以为齐闻的状态会好一些，没想到十年后居然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总之挺难办的。
揭箜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这次找我是什么事？”
“你没听说吗？”齐闻直愣愣地转头：“星星们要回来了。”
嘭！
一阵巨大的噪音在耳边炸响。
揭箜短暂地怔愣片刻，慢慢捂住了心口。
世界是人的世界，人的经历与想象在漫长的时间里流淌出了一条长河，长河滋养着人本身，也滋养着一些非人的躯壳。
这些躯壳在湿润丰饶的河畔不停地生长，将人们投掷在河中的、无法被实现的概念拾起，安装在自己的空壳里，以延续自己的生存。
有空壳拾起了星辰的概念，于是变成了星辰在世界的投影。同样的，也有山脉、河流、异兽、神祇。
人类在物理的天空下生存，而祂们在概念的天空下生存，相安无事，已有五千年。
而在这五千年里，影子们遭遇了两次巨大的灾难。
千余年前，本已造就的影子岁星，其概念被另一具空壳吸纳，那一年的时间快慢、先后非常混乱。
这场闹剧以抢夺者被腰斩示众而结束。
第二次灾难就是十年前的彗星贯穿北斗，一夜过后，所有的影子星辰全部消失。
影子们之间逐渐流传起了一个说法，星辰没有消失，只是回到天上去了。
而总有一天，祂们这些依靠虚无缥缈的“概念”支撑起的身躯，都会被天空收回。
假的。
揭箜每次想起这个传言，都会在心中否认一遍。
有一个不属于星辰的造物，也混在其中，回到了天上。
正是这个人的回归，蒙蔽了留下的影子们因为星辰消失而产生的时间缺口。使时间即便在异常的流速下，其异常也不会被影子们察觉。
现在，十年后，不，也许比十年更早或者更晚，星辰即将回归。
那个人也会回来吗？
发了一会呆，揭箜瞟了一眼在旁边玩指甲的齐闻，强行续上刚才的话题。
“你哪听来的？”
“脑子里......听来的。”
“......”
啧，忘记这个傻子也是星星变的了。
“你们之前那几个哥哥，在彗星出现那个晚上......”
“我想吃饭。”齐闻无辜地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推着手推车的服务员。
“......给你买。”
在接下来的时间，揭箜试图旁敲侧击地问出当年的细节。但齐闻只是低头吃他的饭，并且用一种极其敷衍的态度点着头当做回应。
吃饱喝足，刚好到站。
齐闻又回归了之前那种紧张兮兮的样子，把揭箜的衣服拉得皱巴巴的。
“我们，去哪里？”
“村里。”
晚上九点，夜班的大巴还在运营。
齐闻用一种特别抗拒的姿态抵制着想强行给他捆上安全带的揭箜，最后挨了一个脑瓜崩，眼神变得清澈起来，揭箜趁机帮他把安全带系上。
“你看！”齐闻一只手拍了拍揭箜的脖子，另一只手打开了车窗。
窗外没有路灯的光亮，地面是一片干净的黑沉。
正是因为没有别的光芒，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便显得更加明亮。
明亮，且寥落。
冷风倏地灌进车厢，刺激着人昏昏欲睡的神经。
齐闻拨开额前的刘海，讷讷地说：“星星一直都在天上。”
不仅星辰，山河、神祇、宫观......都在它们应有的位置。有的生长于世界而被冠名，有的记载于纸张典籍之上，有的只是一段不见首尾的传说。
而影子只是影子，将偷来的、借来的充沛的意涵填充进自己的身体，并不代表成为了祂们。
只是借来一段生命，让他们能暂行于世上。
揭箜把黏在自己身上的齐闻硬扯下来，抓着他的衣领把他甩下了车，继而自己也跳了下去。
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揭箜打开手机电筒，光线只能照亮一小片泥巴路和杂草。
齐闻刚下车的时候摸黑摔了一跤，捂着自己擦破皮的膝盖：“你要把......我卖了？”
揭箜没有答他的话，蹲下身在杂草中摸索。
一个石头神龛逐渐显现出来。
揭箜熟练地从里面拎出来一把锋利的镰刀和一串生了锈的钥匙。
拿起镰刀对着空气挥了挥，揭箜就沿着神龛的方向割断半人高的杂草，缓慢地开辟出一条道路。
齐闻跟在他身后，默默地点亮了自己胸口的皮肤，一束明亮的光线照射在两人前行的路上。
“谢了。”揭箜头也不回地说。
不多时，前方的杂草逐渐变少了，天上星辰的光线也逐渐暗淡下来。
目之所及的前方浮现出一片高耸的、方形的石碑。
放下镰刀，揭箜沉默地站在这片石碑前的田地上。
“这是......”齐闻用光线照亮了面前的方碑。
“其实是我的坟。”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齐闻循声而去，之前站在那里的揭箜，赫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余乜，”这个陌生的人伸展着他的身体，“河出图的‘龙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班，然后上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