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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提前说一声 一次延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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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茶端上来时,杯口还浮着一层白气。
朱以墨把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坐到九点。”
陆承远笑了。
“为什么是九点?”
“明天下午馆里还有一段补录,而且我今天已经在外面待了一整天。”
“好,九点走。”
他答得很自然,没有劝她再多留一会儿。
朱以墨端起茶喝了一口。
刚才在展厅里那点细微的不舒服,经过一段直接的谈话,已经淡下去不少。
陆承远愿意道歉,也愿意听她把话说完。
这一点很重要。
刚才那番话说开以后,气氛没有变得尴尬。陆承远没有因为她指出问题便沉下脸,也没有反过来责怪她想得太多。
朱以墨也没有因此突然变得处处设防。
陆承远再问起她的生活,她依然会照常回答。对她来说,既然决定继续认识,坦诚总比互相猜测轻松。
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将刚才喝茶蹭掉的一点口红补好。
陆承远看了一会儿。
“你每天上班都会化妆吗?”
“基本会。”
“要多久?”
“半小时以内。”
“每天早起半小时?”
“差不多。”
“不会觉得累?”
“有时候会。”
陆承远停顿片刻。
“你本身条件已经很好了,就算不化也不会怎么样。”
听起来像一句夸奖。
朱以墨却没有立刻高兴。
她盖上镜子。
“我化妆不是因为不化就不能出门。”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可以省掉?”
陆承远愣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省掉。”
“你刚才的意思不就是,每天花半小时有点累,没必要这么辛苦吗?”
她说话不重,只是把自己听见的意思原样还给他。
陆承远沉默了几秒,将咖啡杯放回桌面。
“可能是我说得不好。”
“怎么不好?”
“我是觉得你这几天工作很忙,早上或许可以多睡半小时。”
他解释得认真。
“没有想让你改变习惯。”
“我困的时候会少化一点。”
“那就好。”
朱以墨看着他。
“为什么又是‘那就好’?”
陆承远反应过来,自己也笑了。
“又在评价你?”
“有一点。”
“抱歉。”
这次他没有再用职业习惯解释,只说:
“我可能总觉得,既然在认真接触,就应该多关心一点。但关心和替你决定不是一回事。”
朱以墨没有马上接话。
这句话说得很好。
至少他知道两者之间有区别。
“你可以关心。”她说,“但我累不累、值不值得,最后还是我自己判断。”
“明白。”
“你今天已经明白很多次了。”
“说明我需要学习的地方比较多。”
朱以墨笑了一声。
“态度还可以。”
“谢谢朱老师认可。”
“这里又不是博物院。”
“那谢谢以墨认可。”
他改得很快,语气也自然。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书店一楼的咖啡区已经没有多少客人。窗外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轮压过路边的水洼,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
陆承远看着她,忽然问:
“以后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吗?”
“我的朋友?”
“你提过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朱以墨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
“你说过好几次。”
“一个叫清悦,一个叫夏敏。”
“她们都在望湖?”
“对。”
“一个已经结婚了?”
“清悦结婚了。”
“另一个是律师?”
“嗯。”
朱以墨并不觉得这些问题有什么不对。
陆承远想认识她身边重要的人,在她听来,反而说明他没有把这几次见面当作随时可以结束的临时接触。
她甚至有一点高兴。
“不过夏敏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
“比你还直接?”
“她是职业性的直接。”
朱以墨想了想。
“我是心情好的时候比较讲道理,心情不好就不一定了。”
“那清悦呢?”
“她主要负责把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陆承远笑起来。
“听起来关系很好。”
“认识二十多年了。”
“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
“我回头问问她们。”
“你愿意把我介绍给她们?”
“只是吃顿饭。”
朱以墨看了他一眼。
“你不要一开口就把性质说得太严重,她们会趁机审讯。”
“审讯什么?”
“工作、家庭、感情经历,还有你为什么想认识我。”
“她们会替你把关?”
“主要是看热闹,顺便把关。”
陆承远点点头。
“也正常。”
他没有继续追问顾清悦的丈夫做什么,也没有询问韩夏敏是否单身。
朱以墨便更加确信,他只是想走进她的生活。
九点前,两个人从书店离开。
地铁入口就在街对面。
陆承远陪她走过去。
“明天下午几点开始补录?”
“四点正式录,我三点左右去拍摄区核台本。”
“你上午也要上班?”
“当然。”
朱以墨看了他一眼。
“周一只是闭馆,不是我们放假。展厅不接待观众,修复室、库房和行政办公室都照常工作。”
“那你晚上还去自己的房子?”
“嗯。录完以后直接过去,想安静写点东西。”
“补录预计几点结束?”
“五点左右。”
“那你大概几点能到?”
“顺利的话六点半。”
“到了和我说。”
“好。”
“今晚也早点睡。”
朱以墨看了他一眼。
“这句可以说。”
陆承远笑了。
“谢谢批准。”
“只是建议,不保证执行。”
回到父母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朱国平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慧芳拿着平板看一档综艺。听见开门声,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朱国平说。
“只早了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也是早。”
沈慧芳问:“摄影展怎么样?”
“还可以。”
“人呢?”
朱国平接得很快。
“也还可以。”
“两个还可以加起来,应该算不错。”
朱以墨换好鞋。
“爸,你不要擅自进行加法。”
“我是根据你的表达习惯合理推断。”
“你和他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什么意思?”
“都很喜欢总结别人。”
“这算夸我吗?”
“不算。”
朱以墨拎着包回了房间,关门前还听见沈慧芳在外面笑。
她先给陆承远发了一句:
【到了。】
陆承远很快回复: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今天问题确实有点多,以后我会注意。】
朱以墨看了几秒。
【好。】
陆承远:
【你的两个朋友什么时候方便,可以提前告诉我。】
朱以墨:
【我要先问她们愿不愿意接受审讯对象加入。】
陆承远:
【我尽量表现良好。】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桌上。
重新打开朋友圈时,页面刚好停在自己几个月前发过的一组照片上。
那天她刚从一场展览回来,连发了九张图,后面还写了一长段关于公共文化空间的感想。评论区里都是熟悉的人,有同学,也有家人。韩夏敏还针对其中一句和她讨论了半个晚上。
要不要设置成三天可见?
这个念头这两天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
朱以墨的手指停在设置入口上,却没有立刻点进去。
陆承远确实往前翻过她的朋友圈,也会根据她发过的内容询问她的生活,可这些内容原本就是她主动公开的。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因为一个人刚刚进入,就把过去全部关起来。
她最终退出页面,将手机放回桌面。
有些边界或许应该调整。
但她想先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调整。
第二天是周一。
博物院闭馆,展厅暂停接待观众,修复室、库房和行政办公室却照常运转。
朱以墨早上按平时的时间到了单位。
她今天带的东西比平时多了一只旅行袋。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简单的洗漱用品,晚上准备直接去自己的小屋住一晚。
那边已经有一阵子没住。
桌上还放着没写完的故事,拍照用的灯也收在墙边。她想趁晚上安静,把搁置许久的内容继续往下写一点。
男团下午四点到馆,录完便要直接赶往机场,转场下一座城市。六点以前必须离开,后续的初剪、字幕和素材授权全部改为线上沟通。
上午,朱以墨照常处理修复记录,又将前一天活动使用过的材料重新归档。
午休以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带着电脑和专业资料去了补录区域。
林嘉宁已经拿着刚打印好的台本,等在修复室门口。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陈老师正在整理材料,头也没抬。
“先说坏的。”
“市文旅又改了一遍收尾台本。”
“好消息呢?”
“他们录完直接走,后续不会再来补第四遍。”
陈老师抬起头。
“你为什么默认今天会录三遍?”
林嘉宁沉默了一下。
“经验。”
朱以墨接过台本。
她不需要出镜,只负责核对其中两句有关文物保护的表述。
台本里写着:
【让古老的文化在年轻人的热爱中重新焕发活力。】
朱以墨拿起笔。
“这句要改。”
林嘉宁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
陈老师走过来扫了一眼。
“什么叫重新焕发?之前没有活力?”
“改成‘让更多年轻人走近文物,了解文物保护’。”
“可以。”
林嘉宁立即将修改后的版本发给执行公司。
下午四点,三名成员准时到馆。
距离他们出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江屿一进活动区,先看了一眼已经收起来的集章台。
“今天还有章吗?”
“没有。”林嘉宁说。
“纪念票呢?”
“也没有。”
“最后一次合作,体验并不完整。”
贺景川从他身后经过。
“你是来补录,不是来进货。”
滕向禹走在最后,向现场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看见坐在监视器旁的朱以墨,他按照工作场合的称呼叫了一句:
“朱老师。”
“下午好。”
补录开始前,导演临时调整了两次站位。
江屿和贺景川的部分很快通过。
轮到滕向禹时,第一遍导演觉得他的语速偏慢,第二遍又认为最后几个字的情绪不够饱满。
滕向禹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重新站回标记点。
第三遍录完,导演终于点头。
“这条可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朱以墨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五点三十五。
原本预计五点以前便能结束,现场却因为站位和语速多录了几遍。设备还没有收完,最后几份文件也需要确认。
昨晚她已经告诉过陆承远,补录预计五点结束,之后会直接去自己的小屋,顺利的话六点半左右能到。她答应的是到了以后告诉他。
朱以墨拿出生活手机,发了一句:
【刚录完,等他们收完设备、确认完材料,我就从馆里直接走。】
陆承远没有立即回复。
朱以墨合上台本,准备回办公室拿包。
滕向禹从拍摄区出来时,恰好和她同路。
“结束了?”
“拍摄结束了,还有几份文件要确认。”
“要等到最后?”
“确认完就走。”
滕向禹点了一下头。
“那应该来得及。”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什么事情来得及。
走到办公室门口,方姐在后面叫住他,让他把签好的素材使用说明送回来。
朱以墨先回了办公室。
房间里暂时没有其他人。
她刚把台本放进抽屉,生活手机便震了一下。
陆承远:
【你不是说预计五点结束吗?】
朱以墨:
【现场多录了几遍。】
【刚才一直在看监视器,结束以后就告诉你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语音。
朱以墨以为办公室里没人,直接点开了外放。
“我不是催你。只是五点以后还没结束,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以为你已经准备过去了,会有点担心。以后时间有变化,告诉我一下就好。”
语音恰好播放到最后一句:
“以后时间有变化,告诉我一下就好。”
门口随即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朱以墨抬起头。
滕向禹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从他的神情看不出听见了多少。
“打扰了?”
“没有。”
朱以墨按灭手机屏幕。
“怎么了?”
“素材使用说明,签过字的放在最上面。”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边,没有往她的手机上看。
“好,谢谢。”
滕向禹看了一眼她已经收好的包。
“准备走了?”
“嗯,确认完这份就走。”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下雨了。”
朱以墨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玻璃上已经落了一层细密的雨水,远处的树影被水汽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
“我带伞了。”
“那就好。”
滕向禹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路上慢点。”
“好。”
他没有问刚才说话的人是谁,也没有询问她为什么需要提前说明时间变化。
只是送来文件,提醒她外面下了雨。
滕向禹离开以后,朱以墨才重新点开陆承远的语音。
她明明已经提前告诉过他今天要正常上班,也说过下午有补录。
现场比预计多花了三十五分钟。
她在拍摄结束以后第一时间说明了变化。
可在陆承远的表达里,这半个小时的偏差,似乎也成了她原本应该提前报备的事情。
他确实是在担心她。
只是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她已经开始解释,为什么工作没有按照预计时间结束。
朱以墨想了一会儿,回复:
【刚才不方便看手机。我知道了。】
陆承远很快发来:
【好,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先忙,路上注意安全。】
她没有继续解释。
五点五十分,朱以墨确认完最后一份材料,拿起包和伞下楼。
车已经停在侧门外。
设备全部装进后备厢,方姐正在做最后一次人数确认。
江屿隔着车窗朝她挥手。
“以墨姐,我们走了。”
“一路顺利。”
“下次来还能盖章吗?”
林嘉宁站在门边回答:
“下次来先预约。”
方姐在车里催道:
“坐好,赶时间。”
六点整,车门关闭。
项目群很快弹出消息。
方姐:
【补录已经完成,我们现在出发去机场。后续初剪、字幕和素材授权线上对接,辛苦各位老师。】
林嘉宁:
【一路顺利。初剪发群里,我们核对专业表述和工作人员画面。】
朱以墨:
【一路顺风,后续物料群内确认即可。】
滕向禹:
【谢谢各位老师。】
车辆准时驶出博物院侧门。
这一阶段的线下合作到此结束。
他们转场去了下一座城市,剩下的工作只需要隔着屏幕继续完成。
朱以墨撑开伞,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到自己的小屋时,已经七点多。
房间有一阵子没住,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
她打开窗户通风,又把从父母家带来的换洗衣物放进卧室。
生活手机再次震动。
陆承远:
【到了吗?】
朱以墨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自己熟悉的小空间。
这里有她写到一半的故事,有拍照用的灯,有尚未整理完的书,也有许多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生活。
她回复:
【到了。】
陆承远:
【好。以后有变化提前说一声就行,我不会干涉你的安排。】
朱以墨看着那行字。
他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
可“提前说一声”几个字,还是在屏幕上停留得格外明显。
她退出聊天窗口,再次点开朋友圈权限。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三天可见。
设置完成以后,页面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变化。
她依旧可以发照片、写抱怨、分享展览,也仍然愿意让真正熟悉的人看见自己的生活。
只是从这一晚开始,那些过去没有设防的真情实感,不再向每一个刚刚进入她生活的人无限期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