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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适合长期相处 第二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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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展馆旁边的简餐店刚过晚餐高峰,靠窗的位置空出了两张桌子。
朱以墨坐下以后,才真正感觉到双腿发沉。
她从早上七点多一直站到闭馆,中午匆匆吃了几口饭,下午只来得及拆开两块办公室里剩下的饼干。刚才忙着换衣服、补口红、赶过来,还没觉得有多饿。现在餐厅里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胃才开始认真表达意见。
陆承远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先吃一点。”
“展看完再正式吃饭吧。”
“你还走得动?”
朱以墨抬起眼睛。
“我只是加了一天班,不是刚完成野外求生。”
“所以实际情况呢?”
“还能独立点菜。”
她最后点了一份南瓜汤和半份鸡肉三明治。
陆承远只要了一杯咖啡,又叫住服务员。
“再要一杯常温水。”
朱以墨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冰的?”
“上次吃饭,你没有碰加冰的那杯。”
“观察得挺仔细。”
“记住基本信息,可以避免重复沟通。”
陆承远说得自然,仿佛这并不是一句体贴的话,只是项目管理人员维持沟通效率的常规操作。
朱以墨反而觉得不错。
她不喜欢别人替一件小事添加过重的感情色彩。比起“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她更容易接受“我记得你上次没有喝冰的”。
至少不需要立刻回报同等程度的感动。
“展览几点停止入场?”陆承远问。
“八点半。”
“吃完还有两个小时,来得及。”
“票我已经买了。”
朱以墨拿出手机,点开电子票。
陆承远看了一眼。
“多少钱?我转你一张。”
“说好这次我请。”
“展览是我提的。”
“上次的饭是你请的。”
“你很讲究来回平衡。”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健康发展。”
陆承远笑了。
“这句话很像项目管理。”
“近朱者赤。”
“第二次见面就开始被我影响了?”
“也可能我本来就有这个潜质。”
汤送上来以后,朱以墨没有再客气。
陆承远也没有趁她吃饭时连续提问,只简单说了几句展览安排。他提前看过介绍,知道主展厅共有几个部分,也知道其中一处互动装置晚上排队的人比较多。
“可以先看前面的,最后再决定要不要排互动装置。”
朱以墨抬头。
“你已经做过攻略了?”
“简单看了一下。”
“有备用方案吗?”
“如果排队超过四十分钟就放弃。”
“判断标准很明确。”
“时间也是成本。”
“但有些事情排四十分钟也值得。”
“比如?”
“看排什么。”
陆承远点了一下头。
“所以还是要评估。”
朱以墨低头喝汤。
“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变成项目吗?”
“职业习惯。”
“这个理由使用频率有点高。”
“那我以后注意。”
他答应得很快,没有因为她指出问题而不悦。
朱以墨便没有继续说。
吃完时还不到六点半。
朱以墨拿出手机准备结账,陆承远先按住了账单。
“我来。”
“票已经是我买的。”
“所以饭我来。”
“这只能算垫肚子。”
“那展览结束以后,你请我吃正式晚饭。”
朱以墨想了想。
“可以。”
陆承远没有围绕一张账单来回推让。
她很满意这种效率。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数字艺术展的入口是一条被镜面和蓝色灯带包围的长廊。工作人员扫完电子票,递给他们两张纸质导览图,又提醒出口处可以凭票盖一枚限定纪念章。
朱以墨立即低头看了一眼票根。
“包含在票价里?”
“对。”
“那等会儿不能忘。”
陆承远侧过脸。
“你是来看展,还是来盖章?”
“主要看展,顺便维护消费者权益。”
展览主题叫“时间的回声”。
入口处的互动却十分直接。
观众每往前走一步,脚下便会荡开一圈光纹。朱以墨刚踩进去,鞋边便亮起一层浅蓝色波纹。
后面一个小孩发现了规律,立即开始原地跺脚。整条长廊随之明暗交错,效果很像一场小型雷暴。
陆承远展开导览图。
“第一部分在前面左转,八点半闭馆。”
朱以墨还站在原地看光纹。
“这个地面挺有意思。”
“如果平均分配,每个部分可以停留十五到二十分钟。”
她转过头。
“你连看展也要计算平均用时?”
“先知道总量,避免最后来不及。”
“前面好看,后面不好看呢?”
“动态调整。”
朱以墨笑了一声。
“放心,我不会故意拖延项目进度。”
“你可以拖延。”
“真的?”
“但最好提前说明。”
“你看,又开始管理了。”
陆承远自己也笑了。
第一部分是一组与声音和记忆有关的装置。
一面墙上悬着数百块大小不一的透明薄片。观众对着收音口说话,声音会被转换成不同颜色的光点,在薄片之间缓慢移动。
前面有人说“妈妈”,一颗暖黄色的光点从墙角升起。
有人说“毕业”,出现的是浅蓝色。
一个年轻女孩对着收音口喊了男朋友的名字,装置却毫无反应。她又喊了一遍,仍旧没有反应。
工作人员解释:“可能声音太轻了。”
她男朋友说:“也可能系统不认可。”
周围的人都笑了。
朱以墨也跟着笑。
陆承远问:“你想说什么?”
“不说。”
“为什么?”
“怕机器也不认可。”
“机器识别失败,不等于内容没有价值。”
朱以墨看了他一眼。
“你安慰人的方式也很讲逻辑。”
“有效就行。”
她走到收音口前,想了几秒,说:
“今天准时下班。”
一颗绿色光点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朱以墨满意地点头。
“看,机器非常理解普通劳动者的愿望。”
陆承远拿出手机,替她拍了一张站在光墙前的照片。
朱以墨听见快门声,立即回头。
“你拍我?”
“刚才光线不错。”
“给我看看。”
陆承远将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的朱以墨微微仰着脸,透明薄片投下的光落在她的侧脸和头发上。她没有特意摆姿势,反而比平时对着镜头时自然。
她将照片放大看了看。
“拍得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构图不错,人也不错。”
“后一半是你自己的贡献?”
“主要贡献。”
陆承远笑了,将原图发给她。
“你不介意别人突然拍你?”
“分情况。”
“刚才这种可以?”
“私人场合,角度正常,照片最后也会发给我,可以。”
“所以关键不是镜头,是你还有没有决定权。”
朱以墨看了他一眼。
“理解得很准确。”
他没有评价她过分谨慎,也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部分由旧照片和投影组成。
策展方从私人收藏中借来一批上世纪的生活照片,又用数字技术补上风声、车铃和模糊的人语。
朱以墨在一张全家福前停了下来。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右下角有一片明显的水渍。老人坐在正中间,身后站着三代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只有角落里的小孩像是突然被什么吸引,眼睛看向镜头以外。
陆承远看了眼说明牌。
“这种水渍,你们会处理掉吗?”
“要看会不会继续损伤图像。”
朱以墨凑近一点。
“如果影响稳定性,当然要处理。但私人照片上的使用痕迹,有时候也是它经历的一部分。”
“你会想知道照片里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会。”
“但通常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也可以想。”
陆承远看着那张照片。
“我不太喜欢没有答案的事情。”
“所以你喜欢做规划。”
“至少规划能让未知减少一点。”
“但不能消失。”
“能减少已经很好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导览图,也没有催她往下走。
朱以墨在照片前停了多久,他就在旁边等了多久。
她原本以为他会是那种严格按照路线看展的人。
至少目前,他愿意调整。
经过一组双人互动装置时,工作人员邀请观众将手同时放在感应器上,屏幕会根据两人的心率生成一段“关系影像”。
排队的大多是情侣。
工作人员看向他们。
“两位可以一起体验一下。”
朱以墨还没开口,陆承远先问:
“大概要排多久?”
“十五分钟左右。”
“成片多长?”
“一分钟,可以扫码下载。”
陆承远看了一眼时间,似乎开始计算投入产出。
朱以墨替他作出决定。
“不用了,我们还在内测阶段。”
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
陆承远也笑起来。
离开以后,他问:
“什么叫内测?”
“产品尚未正式上线。”
“第二次见面已经进入内测了?”
“第一次信息收集,第二次功能测试。”
“那什么时候正式上线?”
“看系统稳定性。”
陆承远点头。
“流程很合理。”
朱以墨原本只是随口开玩笑,没想到他能一本正经地接下去。
和陆承远相处有一个好处。
她偶尔说些别人可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他通常不会追问她为什么这样想,而是顺着她搭好的逻辑继续往下走。
第三部分的主题是职业与选择。
观众可以选择自己的职业,屏幕会根据数据库生成一条假想的人生时间线。有人选教师,有人选程序员,还有个小孩选了宇航员,系统却因为年龄输入错误,直接显示对方预计明年退休。
朱以墨选了“文物修复师”。
屏幕上缓慢出现几行字。
【长期训练】
【重复劳动】
【低可见度】
【成果可能晚于从业者被看见】
陆承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以后会一直留在望湖博物院吗?”
“大概率会。”
“没有考虑再去国外发展?”
朱以墨转头看他。
“暂时没有。”
“你有海外学历,申请国外的博物馆、研究机构或者高校项目,应该也有机会。”
“可能有。”
“那为什么不考虑?”
“工作机会不是只看履历能不能匹配。”
朱以墨看着屏幕上的字。
“还要考虑签证、生活成本、家庭,以及我是不是真的想长期留在那里。”
“以前生活得不习惯?”
“没有。”
她想了想。
“但读书和长期生活不是一回事。读书的时候知道几年以后可以回来,真正决定留下,就意味着要重新安排以后很多年的生活。”
“所以你更倾向稳定?”
“稳定是一个原因。”
朱以墨并不回避这个词。
“现在整体就业环境也不算好。有人愿意承担高风险换高回报,也有人更在意工作能不能持续,生活能不能安排。我已经出去看过了,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还有选择,就把现在的一切重新推倒。”
“包括编制?”
“也包括。”
陆承远点了点头。
“你很适合稳定的生活。”
“听起来不像夸奖。”
“是夸奖。”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
“现在很多人表面上说想安定,实际上一直在寻找下一个机会。你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
“稳定也不代表我的生活只剩这一种可能。”
“比如写作?”
朱以墨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
“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
“只是偶尔写。”
“写完以后可以给我看吗?”
“你看小说?”
“看,但不算多。”
“那为什么想看?”
“了解你。”
回答得很直接。
朱以墨没有立即答应。
“写完再说。”
“还没写完?”
“没有。工作以后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写一点,忙起来就会放很久。”
陆承远没有问有没有收益。
“兴趣不一定都要变现。只要没有影响身体,能让自己开心就好。”
这句话让朱以墨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点。
他或许习惯计算,但至少此刻没有要求所有投入都必须产生明确回报。
最后一部分的墙面上,观众可以输入一段不超过五十字的文字。
内容会变成一组短暂出现的光点,在墙上停留三十秒,随后被新的文字替代。
前面排了不少人。
陆承远看了一眼队伍。
“预计要排半小时。”
“你不是说超过四十分钟才放弃?”
“这是预估。”
“那就排。”
“想写什么?”
“还没想好。”
两个人站到队尾。
终于轮到他们时,朱以墨在屏幕上输入了一行字。
【有些东西留下来,不是因为崭新,而是因为有人愿意认真对待。】
墙面上浮现一片浅金色的光。
光点缓慢聚拢,又在三十秒后逐渐散开。
陆承远看着那句话。
“和你的工作有关?”
“算是。”
“也像在写感情。”
“你们做项目管理的,看什么都像项目。我写故事的,看什么都像感情。”
“所以写作不只是兴趣?”
“至少现在还是。”
“以后呢?”
“以后再说。”
陆承远没有追问。
离开展厅时已经接近八点半。
出口通向文创商店。
朱以墨在纪念品区看中了一只以展览数据图形为灵感的金属胸针。
售价一百八十六元。
她拿起来看了几次,又放回去。
陆承远问:“喜欢?”
“有一点。”
“那为什么不买?”
“质感一般。”
“价格也不算高。”
“相对于胸针不高,相对于它的做工有点高。”
“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情绪价值不能完全取代产品质量。”
朱以墨又看了一眼。
“而且我现在只是觉得新鲜,回去以后未必会戴。”
“你买东西会考虑使用频率?”
“当然。”
“如果真的很喜欢呢?”
“价格在承受范围内就买。”
“承受范围怎么判断?”
朱以墨转头看他。
“你平时也会问朋友这么具体的消费问题?”
陆承远停了一下,随即笑了。
“职业病。”
“今天第三次。”
“好,不问了。”
他退得很自然。
朱以墨也没有把这几句话放在心上。
每个人关注的事情不同。她会追问别人为什么选择某种修复材料,陆承远习惯了解别人如何作出决定,大概也是一样。
她最终没有买胸针,只拿着票根去排纪念章。
陆承远站在旁边,看着前面十来个人的队伍。
“刚才的互动装置排十五分钟,你不愿意。这个也要十分钟。”
“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已经包含在票价里。”
“从时间成本看,没有区别。”
“从消费者心理看,区别很大。”
朱以墨说:“我可以不喜欢,但不能忘记领取。”
陆承远看了她片刻。
“你在花钱这件事上,很有自己的标准。”
“因为我坚持领取一枚已经付过钱的章?”
“不只是这一件。”
“那你先别急着总结。我偶尔也会买完后悔。”
“至少后悔以后不会继续买。”
“这叫及时止损。”
轮到他们时,朱以墨认真在导览图空白处盖了一枚章。
印章图案是一座被水纹围绕的旧钟楼,比她预想中精致。
陆承远问:“评价如何?”
“不错。”
“排十分钟只换来不错?”
“已经高于预期。”
“因为免费?”
“因为付过钱。”
从展馆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演唱会场馆距离这里不远,路口站着不少拿着应援物的年轻女孩。地铁口增设了临时指示牌,商场外墙循环播放着宣传视频,附近几家餐厅也贴出了凭演唱会电子票享受优惠的海报。
巨大的商场屏幕上正好切过舞台画面。
滕向禹穿着黑色演出服,侧脸在屏幕上停留不到两秒,随后进入整齐的队形。
陆承远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就是你们合作的组合?”
“嗯。”
“刚才那个是滕向禹?”
朱以墨也看向屏幕。
舞台上的人眉眼锋利,和上午坐在修复体验桌前举起仿制残片的样子几乎不像同一个人。
“是。”
“这种职业年龄压力应该很大。”
“很多职业都有。”
“大厂也有。”
“所以你们还有共同语言。”
陆承远笑了。
“互联网行业的技能至少容易迁移。”
“唱歌、跳舞、表演、面对镜头也是技能。”
“我没有说不是。”
“好多人会觉得他们只是长得好看,没有真正的本事。”
“我不这么觉得。”
陆承远解释:
“只是从职业规划来看,风险确实更高。”
“高风险不代表没有价值。”
“这点我同意。”
他没有和她争论,也没有因为她替艺人职业说了一句公道话,便追问她是不是喜欢某个成员。
这让朱以墨觉得轻松。
陆承远至少不是那种看到女人替异性说一句话,便立刻追究立场的人。
“附近有一家评分很高的日料。”
陆承远打开地图。
“步行二十分钟。”
朱以墨看了一眼路线。
“我今天站了一天,不想再走二十分钟。”
“可以打车。”
“现在堵成这样,打车可能比走路更慢。”
“那你想吃什么?”
朱以墨指了指街对面。
“面。”
那是一家不大的面馆,里面坐满了刚看完展或者准备去演唱会的人。
陆承远看了一眼。
“你请我吃面?”
“主要费用已经花在门票上了。”
“你不是说要投资自己?”
“牛肉面也算投资。”
“行。”
陆承远没有坚持去评分更高的餐厅。
“听你的。”
两个人等了十来分钟才有位置。
朱以墨点了一碗清汤牛肉面,陆承远点了拌面,又加了一碟小菜。
坐下以后,他问:
“你平时会做预算吗?”
“有个大概。”
“会记账?”
“不会。”
“只靠大概很容易超支。”
“超了就下个月少花一点。”
“你不焦虑?”
“钱够用为什么焦虑?”
陆承远笑了一下。
“你心态确实挺好。”
“这是遗传。”
“什么?”
“我爸说,心态和长相都随他。”
“那你自己觉得呢?”
“主要还是我个人努力。”
面送上来以后,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陆承远忽然问:
“如果以后两个人一起生活,你会愿意调整消费习惯吗?”
朱以墨抬眼。
“看为什么调整。”
“比如共同储蓄、买房,或者以后有其他家庭计划。”
“共同目标当然可以商量。”
“个人消费呢?”
“花自己的钱,不影响共同生活,没必要每一笔都汇报。”
“所以你更倾向各自保留独立账户?”
“共同支出共同承担,剩下的各自决定。”
陆承远点点头。
“和我想得差不多。”
朱以墨原本以为他会觉得她过于强调个人边界,没想到他很快表示认同。
“你不觉得婚后应该统一管理?”
“统一也不一定更有效。”
他说:
“而且你应该不是那种完全不考虑共同生活,只顾自己消费的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花钱,但也会判断值不值得。懂得照顾自己的人,反而更有能力经营长期关系。”
陆承远的话听起来成熟、温和,也与她对独立关系的理解并不冲突。
朱以墨便先按字面接受了这份肯定。
她只觉得这个人确实认真考虑过婚恋,不像有些相亲对象,嘴上说着顺其自然,实际连自己想不想进入一段关系都没有想明白。
吃到一半,陆承远问起她的家庭。
“你今天说,家里亲戚都在帮你们单位转发?”
“嗯。”
“听起来四位老人都还在,挺难得的。”
“都在。”
“身体还好吧?”
“目前还可以。爷爷九十岁,还能自己学上网冲浪。”
“确实很难得。”
陆承远说:
“家里人多,遇到事情也能互相照应。”
“对。”
“你以后如果结婚,会希望住在父母附近吗?”
“应该会。”
朱以墨没有怎么犹豫。
“我平时本来就和父母住,离单位也近。”
“我父母在外地。我们又都是独生子女,以后真到了需要照顾老人的时候,两边都不能不管。”
“确实。”
“如果长期不在一个城市,时间和精力会比较麻烦。”
“所以你现在看房,也会考虑以后父母过来住?”
“会。”
陆承远说:
“不一定住在一起,但距离不能太远。真有事情,至少能及时过去。”
“我也不太可能离我父母很远。”
“可以理解。”
他停了一下。
“这种事最好提前有个大概的共识。不是现在就决定以后怎么办,而是至少要知道,对方会不会默认结婚以后只围着其中一边转。”
朱以墨对这句话很认同。
“两边都要管。”
“对。”
“但具体安排,还是得看老人身体、住在哪里,还有当时的工作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承远又问:
“你自己的小屋,平时大多空着?”
“偶尔过去住。”
“为什么不长期住?”
“家里上班更方便,也有人一起吃饭。自己的小房子主要用来写东西、拍照,或者想一个人安静几天时过去。”
“相当于保留了一个自己的空间。”
“差不多。”
“平时空着,会不会还有房贷压力?”
朱以墨拿着筷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没有贷款。”
“那还好,至少不会为了两边的居住成本增加负担。”
“目前也没有什么额外支出。”
“位置离你父母家远吗?”
“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
陆承远点头。
“这样挺方便。既能照顾父母,也有自己的空间。”
他没有追问房子的面积、价格和产权来源。
可朱以墨低头夹面时,还是生出了一点很轻微的不舒服。
从消费习惯、家庭成员,到老人身体、未来住处和房贷,这些问题单独拿出来都很正常,连在一起,却像有人沿着一张看不见的表格,一项项确认她的生活情况。
她不至于因此觉得陆承远有什么问题。
他们本来就是通过相亲认识。
相亲和普通交往不同,双方会更早谈到家庭、住房、消费观和未来安排。她也知道陆承远的父母住在外地,知道他正在望湖考虑买房,还问过他的工作与生活计划。
既然彼此都在了解现实情况,就不能只允许自己问,却把对方的问题全部理解成冒犯。
更何况陆承远并没有追着某一项刨根问底,问到差不多便主动停了下来。
朱以墨将那点细微的不适归结为自己还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没有继续往下想。
吃完面,两个人沿街往地铁站走。
场馆里的演出已经开始,隔着几条街仍能听见隐约的音乐声。场外还有没有买到票的观众停在附近,举着手机录从体育馆里漏出来的声音。
走到地铁入口附近,陆承远忽然说:
“今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挺适合长期相处的。”
朱以墨转头看他。
“你得出结论的速度很快。”
“不是结论,只是目前的感觉。”
“根据什么?”
“和你相处很轻松。”
他说得自然。
“你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判断。说话直接,但不会让人难堪。你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一直猜情绪的人。”
朱以墨没想到他先说的是这些。
“听起来评价还不错。”
“本来就不错。”
陆承远看着她。
“而且你工作和生活都比较稳定,家人关系也好。这些现实条件能减少很多没必要的摩擦。”
这一次,他把人的性格放在前面,现实条件放在后面。
朱以墨听着,刚才那点细微的异样也随之淡了下去。
“所以我通过内测了?”
“目前系统运行良好。”
“只是目前?”
“还要继续观察。”
“谁观察谁?”
“互相。”
陆承远笑道:
“你也可以随时指出问题。”
“那下周还见吗?”他问。
朱以墨想了想。
“可以。”
“这次换你选活动。”
“我选便宜一点的。”
“为了节省预算?”
“为了给后续消费留出空间。”
“很有规划。”
“你先别夸,可能只是一个免费展览。”
分别前,陆承远说:
“到家以后告诉我一声。”
“好。”
“路上别一直看手机。”
“你现在已经开始进行安全提示了?”
“只是提醒。”
他笑了一下。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少说。”
朱以墨并不觉得被冒犯。
“没事,这条很合理。”
两个人在地铁口分开。
回程路上,朱以墨打开三个人的群聊。
顾清悦今天和丈夫回父母家吃饭,直到朱以墨发了一句“复试结束”,才立即出现。
顾清悦:
【结果如何?】
韩夏敏:
【建议陈述事实,不要先给结论。】
朱以墨:
【看展,吃面,聊消费观、家庭和长期关系。】
顾清悦:
【第二次就聊长期关系?】
朱以墨:
【相亲不聊这个,难道聊国际形势?】
顾清悦:
【他怎么说?】
朱以墨:
【说我适合长期相处。】
顾清悦:
【为什么?】
朱以墨将陆承远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韩夏敏很快问:
【你和他相处时舒不舒服?】
朱以墨想了一会儿。
【挺舒服。他有时会把事情想得很远,问题也有点多,但我指出来,他会调整。】
顾清悦:
【什么问题?】
朱以墨:
【消费、家庭、双方父母、以后住哪里之类的。】
顾清悦:
【相亲确实会聊这些。】
韩夏敏:
【问题本身正常,重点是他怎么问,以及你回答时舒不舒服。】
朱以墨:
【有一瞬间觉得像在填写背景调查表,不过他没有追着问。可能是我还不适应。】
韩夏敏:
【先记住这种感觉,不需要立刻下结论。】
顾清悦:
【韩律师开始建立观察档案。】
韩夏敏:
【适当保留证据意识。】
朱以墨:
【我是在相亲,不是在准备诉讼。】
顾清悦:
【目前还在内测,离正式上线有距离。】
朱以墨:
【未经许可使用我的内部术语。】
顾清悦:
【长得呢?】
朱以墨:
【你第一次已经问过。】
顾清悦:
【第二次可以确认有没有看腻。】
韩夏敏:
【两次样本不足以判断长期吸引力。】
顾清悦:
【我在问帅不帅,不是在做临床试验。】
朱以墨:
【不难看。】
顾清悦:
【你这个评价已经接近英俊。】
朱以墨笑着收起手机。
到家以后,她按照约定给陆承远发了一句:
【到了。】
陆承远很快回复:
【好,早点休息。今天很开心。】
朱以墨:
【我也是。】
她拿了睡衣去洗澡。
等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才想起打开工作手机。
项目群已经积了八十多条消息。
望湖站首场演出刚刚结束,执行公司发了现场图片,文旅工作人员通报周边交通疏散情况,方姐感谢各部门配合。
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确认次日的彩排与联动流程。
江屿发了一张后台合照。
【顺利下班。】
林嘉宁显然去了现场,在下面发了一串激动的表情。
【现场太棒了!】
【今天灯光真的特别好看!】
江屿:
【以墨姐没来?】
林嘉宁:
【她今天从七点多加班到闭馆,晚上还有事。】
江屿:
【那确实应该下班。】
贺景川:
【今天活动辛苦了。】
朱以墨:
【你们演出也辛苦。】
群里的话题很快又回到现场照片和第二天的活动安排。
滕向禹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笑。
过了几分钟,他才问:
【明天还要到馆里吗?】
朱以墨:
【要。第二批活动九点开始。】
滕向禹:
【那早点休息。】
江屿立刻出现:
【以墨姐也提醒一下我。】
朱以墨:
【你有经纪人。】
江屿:
【区别对待。】
滕向禹:
【你明天不用去博物院。】
江屿:
【更伤人了。】
朱以墨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陆承远不久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一句留在生活微信里,一句夹在不断刷新的工作消息中。
她竟然停下来比较了一秒。
随后便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是她正在认真了解的相亲对象,一个只是阶段性项目里的合作人员,本来就没有放在一起比较的必要。
大概是今天太累,脑子已经开始随便拉人开会。
朱以墨笑了一下,将工作手机扣在桌面上,很快把这点没有来由的念头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