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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腕以下 宣传片与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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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片定在周三上午十点正式上线。
九点五十二分,钉钉里先弹出宣传科的全员通知。
【望湖博物院春季文旅联动宣传片将于今日十点在官方平台发布,请各部门同事积极关注、转发,共同做好宣传推广工作。】
下面附了公众号、短视频平台和市文旅账号的链接。
林嘉宁坐在电脑前,盯着右下角的时间。
“还有八分钟。”
朱以墨正在核对线上预约页面。
活动期间,博物院依旧免费开放,但需要提前预约。城市集章路线增加以后,预约人数明显上涨,后台已经出现了几个接近满额的时段。
“预约提示加粗了吗?”
“加了。”
“演唱会当天的入馆时间呢?”
“也加了。禁止携带应援灯牌进入展厅,行李寄存位置单独做了图。”
林嘉宁把页面拉到最下方。
“还缺什么?”
“提醒大家别为了盖章跨越围栏。”
“这么具体?”
“上次试运行已经有人准备抄近路。”
林嘉宁沉默了一下。
“人类总能找到设计方案以外的使用方式。”
“所以方案永远有下一版。”
九点五十九分,工作微信的项目群也开始活跃起来。
市文旅工作人员:
【各平台十点同步发布,请大家关注上线情况。】
执行公司:
【收到。】
方姐:
【成员个人账号将于十点十五分后陆续转发,避免同一时间流量过于集中。】
江屿:
【我已经准备好了。】
贺景川:
【你准备了什么?】
江屿:
【准备转发。】
方姐:
【不要自行修改文案。】
江屿:
【收到。】
十点整,林嘉宁按下发布键。
视频开头是清晨的湖面。
镜头从柳枝间穿过去,转入博物院的屋檐和展厅。男团成员从演唱会和城市旅行谈起,再分别进入古地图、修复体验和集章路线。
江屿那句差点替望湖增加一百多年历史的口播已经被彻底纠正。
陈老师划掉的“沉睡千年”和“焕发新生”也没有死灰复燃。
成片里保留了滕向禹低头看着仿制残片的画面。
“修复不是把旧的东西变成新的,是让它不要继续坏下去,也让后来的人还能看见它。”
镜头随即切到朱以墨的手。
她拿着镊子调整补纸方向,袖口停在手腕上方。没有正脸,也没有完整侧影,只有一双手和后期录入的声音。
“留下修复痕迹,并不意味着修复失败。重要的是尊重原件,让后来的人能够辨认它经历过什么。”
视频最后,湖岸、演唱会场馆和博物院的夜景交替出现。
朱以墨的旁白落在最后一句:
“也许一次参观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从这一天开始,博物馆不再是一个和他们毫无关系的地方。”
画面变黑,出现活动名称和预约方式。
林嘉宁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发出去了。”
“暂时结束。”
朱以墨纠正。
“发出去以后才进入真正的传播阶段。”
“你就不能让我先高兴五分钟?”
“可以。”
朱以墨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三,十点零八再开始担心。”
视频发布不到两分钟,点赞和评论便开始快速增长。
最先到达评论区的是男团粉丝。
【为了他们去望湖的时候,一定去盖章。】
【博物院免费预约,大家记得提前约,不要临时堵在门口。】
【这次内容做得好认真,不是让他们站在文物旁边念两句稿。】
【修复那一段好喜欢。】
【向禹真的有听进去,不是只背台词。】
紧接着出现的是望湖博物院的固定受众。
【这种合作形式不错,既有年轻人喜欢的内容,也没有把专业部分做得过于娱乐化。】
【讲解准确,画面也好看。】
【建议以后多做类似活动。】
十点零五分,朱以墨的生活微信开始接连震动。
“相亲相爱一家人”里,朱国平已经转发了公众号链接。
【以墨参与的项目今天上线,大家有空支持一下。】
姑姑:
【已经点赞转发。】
伯母:
【评论了。】
堂哥:
【短视频平台也要点赞吗?】
朱以墨:
【需要,但不要连续复制同一条评论,容易被平台判定异常。】
堂哥:
【收到,差异化评论。】
朱国平:
【我准备评论“画面优美,内容充实,充分展现了望湖文化底蕴”。】
朱以墨:
【可以。】
沈慧芳:
【不要每个平台都发一模一样的。】
朱国平:
【我会调整措辞。】
几分钟后,朱建国也在群里出现。
【公众号已完成点赞、评论、转发。短视频平台正在学习。】
朱以墨点开公众号评论区,很快找到那条熟悉的正式发言。
【保护文化遗产,传承历史文脉。支持年轻同志创新工作。】
头像是朱建国在公园里拍的一张半身照,神情端正,像在为某项重要工作表态。
林嘉宁凑过来看。
“你爷爷评论了?”
“嗯。”
“每次都这么正式?”
“他认为公开留言就代表公开态度。”
“很有分量。”
话音刚落,家庭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朱建国:
【刚才误点了一次收藏,现已补充点赞。收藏也是支持。】
朱以墨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嘉宁问:“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林嘉宁看完,也笑了。
“你家这个宣传队比我们部门执行力强。”
“主要是组织结构稳定。”
“还有老领导坐镇。”
“所以从来不会在关键节点出现意见分歧。”
十点十五分后,三名成员陆续转发。
流量迅速上升。
江屿用的是公司统一文案,后面只加了一个放大镜表情。
贺景川没有添加任何内容。
滕向禹转发时,在统一文案后面多写了一句:
【留下痕迹,也可以继续向前。】
方姐没有让他删除。
评论区很快有人认出,这是他拍摄时临时说过的话。
【这句话居然保留了。】
【他是真的喜欢修复那一段吧。】
【想看完整体验花絮。】
还有人的注意力落到了镜头外。
【讲修复的女老师声音好好听。】
【为什么只拍手?】
【手腕也很好看,袖口露出来一点,感觉本人应该很漂亮。】
【博物院工作人员没必要露脸吧,内容专业就行。】
【以后能不能多做语音讲解?】
林嘉宁盯着其中一条评论。
“有人叫你手腕老师。”
朱以墨抬头。
“什么?”
她把屏幕转过来。
一条评论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手腕老师讲得好温柔。】
【不是温柔,是很稳,听起来特别适合做睡前文物节目。】
【求手腕老师单独录一期。】
朱以墨看了几秒。
“至少没有叫手老师。”
“你接受得挺快。”
“网友取什么称呼,不在项目风险控制范围内。”
林嘉宁笑起来。
“那以后你的出镜范围固定在手腕以下?”
“最好。”
朱以墨并不排斥别人喜欢她的声音,也不反感镜头拍到她的手。
她只是不想在一个以男团为核心的项目里,被毫无准备地推到公众视线中央。
她没有在线下追过星,但在线上见过足够大的阵仗。
几年前,一个年轻组合在某座历史古城举办周年演唱会。演出还没有正式开始,机场、车站、酒店、商场和出租车便先被卷进了这场活动。大量外地观众提前抵达,住宿、餐饮和旅游数据迅速上涨,城市管理、交通疏导与安全保障也随之增加。
从文旅角度看,这当然是一场成功的流量转化。
可热闹很快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因为部分粉丝觉得当地没有足够重视、妥善招待她们喜欢的艺人,便用一句格外宏大、听起来像城市宣传语的话阴阳怪气地夸起了那座城。
那句话并不是当地官方提出的口号。
最初只是一部分粉丝带着怨气说出的反话。后来被不断截图、转发,又脱离原本的语境,渐渐成了流传多年的笑谈。
粉丝离开以后,演唱会结束,网络上的玩笑却没有跟着消失。
当地工作人员、普通市民,甚至整座城市,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反复拖回同一个故事。
朱以墨并不因此认为所有追星的人都会失控。
这几天真正来到博物院账号下面留言的粉丝,大多会主动提醒彼此提前预约,不要影响普通游客,也不要把应援物带进展厅。有人认真看完修复内容,还有人根据视频里一闪而过的文字,查了馆藏资料。
她们首先是观众,其次才是某个人的粉丝。
可朱以墨也知道,人数足够多以后,任何群体里都会出现不同的声音。
普通工作互动可能被解释成特殊照顾,一个没有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可能被剪成暧昧片段,一句正常的提醒也可能被抽离上下文,变成新的争论素材。
真正把素人拖进舆论里的,也未必是滕向禹自己的粉丝。
队友唯粉想证明其他成员影响组合事业,可能主动寻找所谓恋爱证据;对家和黑粉需要制造负面话题,也可能把正常合作剪成暧昧故事。还有一些账号根本不关心任何成员,只需要找到一段能让几方争吵的画面。
关系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只要争议足够大,就有人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对于艺人而言,这也许只是众多娱乐话题中的一个。
对于朱以墨来说,却可能意味着姓名、单位和正脸同时出现在同一张截图里。再往下找,公开项目名单、留学经历、亲属账号和过去留下的照片,都可能被陌生人一点点拼在一起。
她不是害怕所有镜头。
私下拍写真时,她会主动寻找最合适的光线,也愿意为了一个角度重复拍上几十次。朋友给她拍照,她能准确说出人物应该往哪边移动,镜头需要抬高多少,背景里的屋檐为什么不能切断。
她喜欢拍照,也喜欢被拍。
前提是她知道快门什么时候按下,照片最后会交到谁手里,自己还能决定哪一张留下、哪一张公开。
直播不一样。
直播不会等她确认自己有没有闭眼,也不会在发布以前问她是否满意。画面一旦出去,任何人都可以暂停、放大、截图,再替她解释当时为什么笑,为什么皱眉,又为什么恰好看向某个人。
她并不准备因此拒绝正常工作。
该讲解的时候讲解,该配合活动的时候配合,临时需要她回答专业问题,她也不会因为担心网络讨论便丢下职责。
她只是想尽量减少那些与工作无关、却可以被反复利用的材料。
手腕以下,恰好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既完成了工作,也没有把整个生活交出去。
十点半,周馆长从办公室出来。
“数据怎么样?”
林嘉宁立即汇报:
“目前播放量已经超过之前同类型视频的首小时数据,公众号新增关注也在上升。”
“评论反馈呢?”
“整体正面。观众对修复体验和集章路线比较感兴趣。”
周馆长点点头。
“说明这个思路还是可行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不能完全依赖明星效应。后续还是要把关注转化到馆藏和活动本身。”
“明白。”
“还有。”
周馆长看向朱以墨。
“你的旁白效果不错。”
“谢谢馆长。”
“年轻专业人员可以适当多参与传播。不要觉得宣传工作和专业工作完全分开,最终都是为博物院服务。”
朱以墨听出了后续增加任务的可能。
“如果有合适的专业内容,我可以继续配合声音录制。”
周馆长看了她一眼,听明白了“声音”两个字的范围。
“可以先从声音开始。”
他没有强求。
陈老师直到午饭前才看完宣传片。
他走进办公室时,林嘉宁立即问:
“陈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修复那段还算准确。”
“只有还算准确?”
“那张仿制纸的颜色偏黄。”
“镜头滤镜的问题。”
“滤镜为什么要把纸变黄?”
林嘉宁一时回答不上来。
陈老师又说:“不过没有乱写,也没有让他们碰原件,可以。”
按照他的标准,“可以”已经接近高度肯定。
朱以墨问:“修复体验里的那几句话呢?”
“哪几句?”
“让文物不要继续坏下去,也让后来的人还能看见。”
陈老师沉默片刻。
“理解得还行。”
“只是还行?”
“第一次接触,能说到这个程度,还想怎么样?”
他说完,拿着保温杯走了。
林嘉宁看向朱以墨。
“陈老师今天给出了两个正面评价。”
“项目阶段性成果显著。”
下午,后台预约人数继续上涨。
原定两天的集章活动还没有正式开始,几个热门时段便已经接近满额。市文旅部门临时召开线上协调会,讨论是否延长活动时间,并增加一场面向外地游客的线上导览。
会议开了五十分钟。
最后决定,一切先看首日现场情况。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所有工作人员周末继续到岗,等真正忙完以后再讨论是否延长。
周六是朱以墨原本的休息日。
但活动首日正好赶上演唱会周末,馆里提前安排了项目加班。宣传科、服务台、安保和参与体验活动的工作人员都要到岗,之后再根据各部门情况安排调休。
朱以墨七点四十到了博物院。
博物院九点开门,门外却已经有人开始排队。大部分人背着普通双肩包,少数人拖着行李箱,手腕上还戴着演唱会应援色的饰品。
入口处摆着预约核验和行李寄存指引。
林嘉宁拿着对讲机在人群与服务台之间来回走。
“集章手册在进门以后领取,每人一本,不要重复拿。”
“数字纪念票要扫展厅里的二维码。”
“没有预约的游客先看下午时段还有没有余量,不要堵在闸机口。”
朱以墨负责修复体验区。
原本预计每场二十人,实际开馆不到半小时,围在外面等候的人已经超过四十。
有人只是来盖章,经过体验区时却停了下来。
“这个真的能自己补吗?”
“体验材料可以。”
朱以墨回答:“正式修复需要经过专业训练,今天主要是了解纸张和补纸的基本方法。”
“可以拍视频吗?”
“可以拍自己的操作,不要拍到其他游客,也不要开闪光灯。”
“老师,你是不是宣传片里那个声音?”
朱以墨顿了一下。
“可能是。”
对方看了看她的手,又低头看向宣传手册上的截图。
“手腕老师?”
旁边几个年轻女孩一起笑了。
朱以墨也笑。
“这个称呼已经传播到线下了?”
“评论区都这么叫。”
“那今天先叫朱老师。”
“好的,朱老师。”
第一场体验结束后,有游客认真问她,补上去的纸为什么不能和原件完全一样。
朱以墨重新解释了一遍修复识别性。
对方听完以后说:
“原来修好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很多时候不是。”
她低头收拾工具。
“发生过的事情本来就是文物信息的一部分。”
游客点了点头,离开前又拍了一张仿制残片。
朱以墨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这次活动至少完成了一件原本想做的事。
有人因为男团走进来。
最后却愿意停在一张破损的纸前面,多问一句为什么。
周六上午十点,三名成员到馆参加一场线上直播导览。
为了控制现场人数,他们从员工通道进入。直播主要面向线上观众,现场只开放了少量预约观看名额,观众被安排在指定区域内。
方姐进门时便强调:
“十点四十五必须离开,外面还有工作。”
周馆长亲自到场,市文旅平台安排了主持人和直播设备。
线上导览按脚本进行。
江屿介绍集章路线,贺景川负责馆藏问答,滕向禹再次回到修复体验桌旁。
镜头拍摄时,朱以墨站在监视器外侧,负责确认专业表述。
主持人问:“上次体验以后,有没有哪一点让你印象特别深?”
滕向禹看了一眼桌上的仿制残片。
“不能只想着把缺口补满。”
“为什么?”
“因为修复不是替它决定,什么样才算完整。”
朱以墨抬起眼睛。
这句话并不在脚本里。
主持人显然也有些意外,很快接着问:
“那今天还想请现场老师再给我们讲讲吗?”
原定负责回答的是陈老师。
可陈老师刚被临时叫去处理另一场活动的材料问题,还没有回来。
主持人看向镜头外。
“朱老师可以吗?”
朱以墨下意识看了一眼监视器。
现场导演已经示意摄影师转动机位。
“简单说两句就行。”林嘉宁在旁边小声道。
直播已经开始,不适合让画面长时间停顿。
朱以墨往前走了半步。
“可以。”
她站到体验桌侧面,先确认镜头范围。
主持人问:“为什么修复不能只追求看起来完整?”
“因为修复者面对的不是一张可以随意重新设计的纸。”
朱以墨看向桌上的仿制残片。
“缺损、污渍、折痕,甚至过去不太规范的修补方式,都可能是它历史的一部分。我们会尽量延缓损坏,也会让它重新具备使用和研究条件,但不能因为自己的审美,就替原件改写经历。”
她说到一半,摄像机忽然往右移动了一点。
原本只拍桌面和侧身的镜头,开始逐渐转向她的脸。
朱以墨注意到了,却不能在直播中突然停下。
滕向禹坐在桌边,先看见了她望向监视器的目光。
他拿起桌上的仿制残片,朝镜头方向举了一下。
“比如这一张?”
残片恰好挡住了摄像机继续转动的路线。
主持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材料上。
“对,这张具体要怎么处理?”
朱以墨顺势低下头。
“先判断纸张的纤维方向和厚度,再选择合适的补纸。”
导演也意识到机位偏了,重新调整回操作特写。
整段变化只有几秒。
现场大多数人都没有在意。
朱以墨讲完以后退回监视器外侧,继续核对后面的内容。
滕向禹没有看她,只把残片放回原位。
直播结束时已经十点四十二。
方姐开始催人离场。
江屿经过朱以墨身边时说:
“以墨姐,今天人好多。”
“这还只是上午。”
“下午会更多?”
“演唱会入场前是高峰。”
“你们也挺辛苦。”
“彼此彼此。”
贺景川向她点头道别,先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朱以墨低头核对下午的体验场次。林嘉宁抱着一箱集章册从旁边经过,见其他人已经往通道口走了,便随口问:
“你晚上那个第二次约会还去吗?”
“去啊。”
“加了一整天班还去?”
“已经约好了。”
“你不累?”
“累和见面可以同时存在。”
朱以墨在流程表上划掉一项。
“而且约好了就是约好了,不能因为单位安排周末加班,私人时间就自动作废。”
“那你闭馆就赶紧走。”
林嘉宁把纸箱放到桌边。
“主任刚才还问,闭馆以后谁留下来统计数据,我已经说你不行。”
“他怎么说?”
“他说年轻人要克服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她今天已经安排好克服到闭馆,剩下的困难建议换个人克服。”
朱以墨点头。
“表达得很有原则。”
“主要是你确实有约。不然他很可能会觉得,既然都加班了,不如顺便收个尾。”
林嘉宁说到这里,才注意到滕向禹还站在不远处。
他原本已经跟着贺景川往外走,又折回来拿落在桌边的耳麦盒,显然把刚才的话听了大半。
林嘉宁停了一下。
“你还没走啊?”
“回来拿东西。”
滕向禹拿起耳麦盒,视线在朱以墨脸上短暂停了一瞬。
“你晚上还有安排?”
既然已经听见了,再假装没有也显得刻意。
朱以墨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上周相亲认识的,今天第二次见面。”
他点了一下头。
“这样。”
林嘉宁看着他。
“你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滕向禹低头确认了一遍耳麦盒。
“只是没想到朱老师周末加班以后还有精力约会。”
“所以年轻还是好。”
朱以墨随口说。
“你们结束采访以后还能继续赶行程,我只是去看个展。”
他没有接“年轻”这句话,只说:
“那你别留太晚。”
“我本来也没准备留下来统计数据。”
“我是说约会。”
朱以墨抬眼看他。
滕向禹像是这时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多余,很快补了一句:
“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知道。”
方姐在走廊另一端叫他。
滕向禹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刚才机位往你那边偏了。”
“我看见了。”
“我把问题带回材料上,应该没有影响你吧?”
“没有。”
朱以墨看着他。
“谢谢。”
“不用。”
他没有继续解释,拿着耳麦盒转身跟上队伍。
林嘉宁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朱以墨。
“他刚才为什么特意说别约太晚?”
“因为我今天加班。”
“他怎么不提醒我?”
“你今晚又没有约会。”
“那他怎么不提醒江屿和贺景川早点休息?”
朱以墨低头整理材料。
“方姐会提醒。”
林嘉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朱以墨抬头。
“你哦什么?”
“没什么。”
林嘉宁重新抱起纸箱。
“就是觉得他对不同人的管理权限划分得还挺清楚。”
“你少看点办公室八卦。”
“这不是办公室。”
“那就少看点项目八卦。”
下午的人流比预计更多。
修复体验临时增加两场,集章册补货一次,服务台丢失了三支笔、找回了两只耳机和一个装着应援物的帆布袋。
闭馆前半小时,周馆长从各区域巡视回来,脸上的疲惫掩不住满意。
“今天数据很好。”
宣传科主任立即说:“公众号新增关注和文创销售都超过预期,线上导览的观看量也不错。”
“现场秩序呢?”
“整体平稳。”
“那就好。”
周馆长看向忙了一天的年轻人。
“大家辛苦。后续是否延期,等文旅部门意见。”
林嘉宁低声对朱以墨说:“翻译一下。”
“周末继续做好准备。”
“准确。”
下午五点二十分,朱以墨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的加班。
从早上进馆到现在,她只在中午匆匆坐了十几分钟。活动比预计多加了两场,集章册补了一次,现场问题一件接着一件,工作手机的电量也只剩下百分之十八。
她在员工休息室重新补了口红,将工作服换成浅色短外套,又把头发梳了一遍。
林嘉宁靠在门边看她。
“你还真要去。”
“早上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早上你还没连续站九个小时。”
朱以墨对着镜子,将口红轻轻抿匀。
“所以我现在只是去看展,不是去参加体能测试。”
“不是说目前只是合适?”
“合适也不影响我保持基本审美。”
“第二次见面去数字艺术展?”
“嗯。”
“他选的?”
“一起商量的。”
“听起来进展正常。”
“本来就正常。”
林嘉宁看着她把口红放回包里。
“对展览有期待,还是对人有期待?”
“展览比较明确。”
“人呢?”
朱以墨停了一下。
“也有一点。”
“这才像相亲,不像项目复盘。”
朱以墨拎起包。
“项目复盘也可以有期待,主要看下一阶段预算。”
林嘉宁笑起来。
“快走吧。再聊下去,你的私人时间真要被单位自动扣除了。”
朱以墨从侧门出去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工作手机里,项目群仍在不断刷新现场数据。
她把消息调成免打扰,拿出常用手机。
陆承远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我已经到了,不着急,你慢慢过来。】
朱以墨回复:
【刚下班,大概二十分钟。】
【好,我在入口等你。】
她叫了一辆车。
坐进后排以后,湖岸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白天的喧闹还残留在耳边,手机里却已经换成另一个人的消息。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数字艺术展馆外。
陆承远站在入口处,穿着一件剪裁整齐的深色外套。
看见她以后,他先看了一眼时间。
“比你预计的早两分钟。”
“司机路线选得好。”
“今天很忙?”
“比预计忙。”
“吃东西了吗?”
“中午吃过,下午没顾上。”
陆承远稍微皱了一下眉。
“那先去吃点东西,展览晚一点看也来得及。”
朱以墨本来想说不用,闻到旁边餐厅飘出的香味以后,又改变了主意。
“可以。”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白天的喧闹已经被展馆外的夜色隔在身后。
对朱以墨而言,今天完成的是一场繁忙的活动。
接下来,只是第二次认识一个条件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