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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先做方案 朱以墨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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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演出客流与博物院青年观众协同转化方案》。”
林嘉宁念完电脑屏幕上的标题,安静了足足五秒。
“以墨。”
“嗯?”
“年轻人还没被转化过来,我已经快被这个标题劝退了。”
朱以墨端着茶坐在她旁边,盯着那一长串字看了一会儿。
“这是给领导看的。”
“领导看见也未必高兴。”
“至少会觉得我们认真。”
“认真到不像年轻人写的。”
朱以墨伸手删掉“协同转化”四个字,标题顿时从十七个字缩短到了十三个字。
“现在呢?”
林嘉宁重新念了一遍。
“《大型演出客流与博物院青年观众方案》。”
她诚恳地评价:“少了四个字,但还是像准备申报省级课题。”
“那你来。”
林嘉宁把键盘拖到自己面前,飞快打出一行字。
《来看演唱会,也来看看望湖》。
朱以墨看了一遍。
“像旅行社广告。”
“本来就是文旅联动。”
“博物院不是景点附赠项目。”
林嘉宁又改。
《在博物馆遇见一场演唱会》。
“听起来像要在展厅里搭舞台。”
《年轻人的博物馆打开方式》。
“太像短视频标题。”
“那不是正好吗?”
朱以墨想了想。
“先留着,当宣传标题。正式方案还是用第一个。”
林嘉宁一脸了然。
“所以年轻化只负责出现在活动页面,正式文件还是要保持稳重。”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朱以墨拿起茶杯。
“外面可以活泼,里面必须留痕。”
距离周馆长回复“想法可以,先做方案”,已经过去两天。
这两天里,她们查了七座城市的演唱会文旅案例,看了十几家博物馆的年轻化活动,又打电话询问了三家印章制作公司。
最便宜的一家要求一次制作八千枚。
林嘉宁听完报价,神情十分沉痛。
“这哪里是盖章,分明是盖在我们的预算上。”
朱以墨把报价记进表格。
“至少说明年轻人喜欢盖章。”
“八千枚要是发不完怎么办?”
“馆里可以继续用。”
“用到什么时候?”
“用到下一次年轻化。”
林嘉宁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个循环十分完整。
她们最初的想法并不复杂。
外地观众因为演唱会来到望湖市,许多人会提前半天甚至一天抵达。与其让她们拖着行李箱在商场和咖啡馆里坐到晚上,不如把博物院纳入城市游览路线。
可这个想法原样写进方案里,不太像正式项目。
正式说法是:
“充分利用大型文艺演出客流集聚效应,引导青年群体由单一演出消费向城市文化体验延伸。”
林嘉宁读了一遍。
“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写出来以后反而有点看不懂?”
“因为正式文件不能显得太容易。”
“那馆长能看懂吗?”
“馆长就是用这种语言和我们说话的。”
朱以墨把方案往下翻。
活动暂时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城市文化路线。以博物院馆藏的古地图、地方文献和湖城风物为线索,串联历史街区与演出场馆周边的公共文化空间。
第二部分是限时印章和数字纪念票。印章不能直接使用艺人肖像,准备从馆藏纹样中提取柳枝、桥梁、湖山和旧城门等元素。
第三部分需要组合成员配合,在博物院完成一组城市文化宣传内容。
林嘉宁看着屏幕。
“真的不能做艺人头像章吗?”
“不能。”
“剪影呢?”
“不行。”
“只画一个轮廓,不写名字?”
“那你做它的意义是什么?”
“粉丝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版权方也能。”
林嘉宁叹了口气。
“你们文保人是不是天生警惕一切好卖的东西?”
“不是。”
朱以墨说:“主要警惕东西卖得很好,文化内容没人记住,最后总结还要写社会效益显著。”
“但有明星元素,大家才愿意来。”
“可以有活动主题和城市元素,不能把博物院变成临时周边店。”
林嘉宁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从来不为明星花钱?”
“谁说的?”
“你还追星?”
“当然追过。”
朱以墨报出一个男演员的名字。
林嘉宁立刻来了精神。
“那你买过他的代言吗?”
“买过。”
“买了什么?”
“一包零食。”
林嘉宁等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经说完了。
“就一包?”
“那一包三十多块。”
朱以墨说到这里,语气里仍然残留着一点怨气。
“还没有便利店十块钱一包的好吃。”
“那后来呢?”
“后来我吃完了。”
“我是问你后来还买了吗?”
“没有。”
“你就这样支持喜欢的明星?”
“我已经支持过了。”
“只支持一次?”
“他代言的东西贵,又不是我的错。”
林嘉宁被她的逻辑噎了一下。
“真爱粉一般都会多买几份。”
“多买几份难吃的东西放家里,天天看着提醒自己花过冤枉钱?”
“那你后来怎么追?”
“精神上追。”
“完全不花钱?”
“钱要花在刀刃上。”
朱以墨拿起桌边的手机,手机壳上正是她自己的照片。
“给明星多买一包零食,对他的销量影响有限。给我自己买支口红,至少能让我高兴几个月。”
林嘉宁看着她。
“所以你所谓的追星,就是看看照片,偶尔夸两句,然后继续投资自己?”
“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
林嘉宁十分佩服。
“明星可以喜欢,自己必须优先。”
朱以墨点头。
“孺子可教。”
顾清悦以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那时候朱以墨刚收到那包零食,吃了两口便在三个人的群里发表消费感言。
【这东西为什么卖三十八?】
顾清悦:
【因为是你喜欢的明星代言。】
朱以墨:
【他代言就能改变配方吗?】
顾清悦:
【不能。】
朱以墨:
【那我为什么要为一张包装纸多付二十块?】
顾清悦:
【因为你爱他。】
朱以墨:
【我更爱我自己。】
韩夏敏当时只回了一句:
【从法律关系上看,消费行为已经完成,建议下次购买前保持理性。】
朱以墨从此吸取教训。
喜欢可以,消费必须谨慎。
毕竟明星不缺她那三十八块,自己每个月还要买护肤品、看展、拍照,偶尔再给衣柜增添一点没有必要但足够漂亮的新成员。
钱总共就这么多,当然要用在回报最直接的人身上。
比如她自己。
方案初稿写完,她们先拿给陈老师看。
陈老师戴上老花镜,翻了两页,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林嘉宁坐在朱以墨旁边,不自觉挺直了背。
这种感觉和小时候等老师批改作文差不多。
只不过小时候老师不满意,最多让她重写。陈老师不满意,有可能从历史年代、材料规范和保护伦理三个方向同时展开。
果然,他的手指停在第三页。
“亲手修复一件百年文物。”
林嘉宁立刻解释:“这是经纪公司发来的建议,还没定。”
陈老师抬头。
“谁亲手?”
“男团成员。”
“谁让的?”
“目前没人让。”
“那就别让。”
他拿起红笔,将整句话从头划到尾。
“我们这里连实习生都要先培训。他们来两个小时,就能亲手修复百年文物?”
朱以墨忍着笑,把方案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可以换成修复体验,用仿制材料。”
“仿制材料可以。”
陈老师继续往下看。
“站在展柜前感慨,沉睡千年的文物在今天焕发新生。”
他念得没有任何感情。
林嘉宁小声说:“这也是建议稿。”
“哪一件文物沉睡了千年?”
“氛围文案。”
“文物一直放在库房里,没睡。”
朱以墨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陈老师看她。
“你觉得很好笑?”
“没有,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就删掉。”
陈老师在“沉睡千年”下面画了两道线。
“还有这个焕发新生。你们每次宣传都让文物焕发新生,它们一年到底要焕发几次?”
林嘉宁抿紧嘴唇,肩膀却已经开始抖。
陈老师又翻了一页。
“这幅《湖山行旅图》可以用,但原件不能动。”
“只用数字图像。”
“旧城游记也可以加进去。”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馆藏目录,在方案空白处写下两个编号。
“年轻人来盖章没问题,但不能盖完就什么也不知道。每枚章对应一件馆藏,介绍写清楚一点。”
林嘉宁连忙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她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陈老师会直接把方案打回来。”
“他都帮我们挑展品了,算支持。”
“他刚才差点把‘焕发新生’四个字划穿。”
“说明支持得比较有原则。”
“你们文保中心表达支持的方式都这么含蓄吗?”
“对。”
朱以墨抱着方案往前走。
“不支持的时候,陈老师不会和你说这么多,他会直接让你拿走。”
方案改完以后,又送到了周馆长办公室。
周馆长看材料的速度很快。
项目背景翻过去了,活动意义翻过去了,到预算表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指着印章费用问:“这个价格还能不能再压一压?”
林嘉宁早有准备。
“已经询了三家,这是同等材质里最低的。”
“数量能不能减少?”
“减少以后单价更高。”
周馆长皱眉。
“那有没有其他方式?”
朱以墨说:“可以争取让文旅部门承担一部分。毕竟不只是馆内活动,也是全市文旅项目。”
周馆长点点头。
“这个方向可以。”
他又指向传播预估。
“这个数据能做到吗?”
林嘉宁坐得笔直。
“如果艺人账号同步发布,可以努力达到。”
“要是对方不发呢?”
林嘉宁停了一下。
“那就主要依靠我们自己的传播能力。”
周馆长抬起头。
林嘉宁立刻补充:“还有市文旅平台的统筹支持。”
朱以墨低头喝茶,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周馆长没有继续追问。
他合上方案,靠在椅背上,先肯定了几句。
“总体思路还是不错的,也符合市里提出的年轻化传播方向。”
朱以墨和林嘉宁都没有急着高兴。
在望湖博物院工作,必须学会完整听完一句表扬。
“不过,我们是公共文化单位,和商业演出合作还是要把握好尺度。既要有年轻化表达,也不能过度娱乐化;既要形成传播效果,也不能让人觉得博物院只是在借明星热度。”
周馆长说到这里,语气愈发语重心长。
“当然,我们这种单位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预算总是不如其他单位充足,人员也比较有限。”
林嘉宁悄悄看了朱以墨一眼。
来了。
“但是条件有限,不代表事情不能做。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开拓思路、集思广益,充分整合现有资源,争取以小博大。”
朱以墨认真点头。
林嘉宁也跟着点头。
走出办公室以后,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以小博大?”
朱以墨低头翻修改意见。
“先把印章价格再问一遍。”
“刚才不是说已经最低了吗?”
“再问一遍,显得我们努力过。”
“那要是还不能降呢?”
“截图留档。”
林嘉宁忽然觉得,她比周馆长更懂单位生存。
三天后,市文化中心召开项目协调会。
望湖博物院去了四个人,周馆长、宣传科主任、朱以墨和林嘉宁。
市文旅部门来了项目负责人,演出执行公司来了两位工作人员,组合所属的经纪公司则派来了经纪人方姐。
方姐三十五岁左右,穿着深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从进门开始便一直低头回复消息,会议正式开始前一分钟,才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文旅办的许科长先介绍了整体情况。
演唱会预计连续举行两场,外地购票观众占比很高。市里希望借这次活动拉动酒店、餐饮、景区与商圈消费,同时形成一批有传播度的城市内容。
“不能让游客来到望湖以后,只记住演出场馆和酒店。”许科长说,“还是要让大家多看看这座城市。”
他说完,看向周馆长。
“博物院这个联动思路很好,和我们的整体方向是一致的。”
周馆长笑了笑。
“主要是两个年轻同志提出来的,我们还在完善。”
朱以墨和林嘉宁坐在后面,同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谦虚表情。
单位里的方案获得肯定时,属于集体成果。
需要继续修改时,两个年轻同志便会迅速恢复姓名。
轮到博物院介绍时,宣传科主任先讲项目背景,林嘉宁介绍传播安排,朱以墨负责馆藏内容和线下动线。
她讲得简洁,没有把方案里的那些长句原样搬出来。
“我们的核心想法很简单。观众因为演唱会来到望湖,白天有空,可以来博物院走一走。我们会设计一条和城市文化有关的路线,让她们盖章、拍照,也能顺便认识几件馆藏。”
演出执行公司最先提问:“粉丝集中到馆里,会不会影响正常开放?”
“需要预约。”朱以墨说,“可以设置活动时段,但不能占用全部公共名额。”
“盖章点放入口行不行?方便领取。”
“不建议。”
“为什么?”
“入口容易堵,而且拿到章以后,一部分观众可能直接走了。”
对方想了想。
“那放出口?”
“可以放在路线结束的位置。”
“演出周边能在馆里卖吗?”
“不能。”
朱以墨回答得很快。
执行公司的人愣了一下。
她补充:“博物院不是商业场地,馆内销售需要符合现有规定。城市文创可以讨论,但不能直接变成艺人周边售卖点。”
方姐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
“成员拍摄需要多长时间?”
朱以墨说:“原方案是半天。”
“不可能。”
方姐答得同样迅速。
“演出前一周行程很满,最多两个小时。”
林嘉宁低头看了眼流程表。
半天压到两个小时,意味着原定的参观、体验、采访和补拍,要被塞进一段比午睡稍长的时间里。
朱以墨没有立即争辩。
“哪些成员参加?”
“暂定两到三位,最终看行程。”
“需要他们提前熟悉文物内容。”
“资料可以先发,但不能太多。”
“如果不熟悉,现场表达容易出错。”
方姐翻了翻方案。
“你们安排专业人员讲,他们负责体验和提问。”
“那存在感会不会太弱?”执行公司的人问。
朱以墨说:“看你们想突出艺人,还是突出博物院。”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方姐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两个都要。”
许科长也笑起来。
“所以才要坐在这里协调。”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几方围绕拍摄内容、肖像授权、安保、场地和发布时间反复讨论。
市里希望声量大。
经纪公司希望艺人镜头充分。
博物院希望文化内容不能只剩背景板。
执行公司希望所有人不要临时增加需求。
没有谁故意为难谁。
每个人只是守着自己的工作清单,努力让最后需要写总结的人不是自己。
最终确定的版本,比朱以墨和林嘉宁的初稿缩小了不少。
馆内不举行公开见面活动。
组合成员在非开放时段完成一次文化体验拍摄。
博物院推出限时印章与数字路线。
市文旅平台负责统一发布演唱会城市攻略。
至于预算,许科长表示会再统筹研究。
散会时,林嘉宁抱着资料,小声问:“再统筹研究是什么意思?”
朱以墨说:“暂时没有。”
“那以后会有吗?”
“可能有。”
“可能没有?”
“也可能。”
林嘉宁叹气。
“我还是喜欢周馆长。至少他说以小博大的时候,意思很明确。”
方姐在电梯口接了个电话。
“已经到望湖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还有多久?”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
方姐转向周馆长。
“有两名成员今天正好在望湖参加活动,下午空出四十分钟。既然大家都在,要是方便,可以先到馆里看看场地。”
周馆长自然不会拒绝。
“可以,实地看过以后,后面也好调整。”
回博物院的车上,林嘉宁拿出镜子开始补口红。
朱以墨正在看刚才记录的修改意见。
“你下午又不出镜。”
“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拍工作花絮,镜头扫到我。”
“你今天穿的是单位工作服。”
“工作服也要有状态。”
林嘉宁补完口红,又从镜子里看她。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
“马上要见真人了。”
“项目合作对象。”
“那也是男团成员。”
朱以墨翻过一页材料。
“跟刚才开会的执行公司工作人员,有什么本质区别?”
林嘉宁认真思考了一下。
“脸部区别比较大。”
“他们代言的零食也可能更贵。”
林嘉宁差点笑出声。
“你到底还记恨那包零食多久?”
“不是记恨,是消费经验。”
“万一滕向禹以后代言的东西很好吃呢?”
“先看价格。”
“你不是支持年轻艺人吗?”
“我可以支持他的工作。”
朱以墨合上材料。
“没必要用我的钱证明。”
车到博物院时,两名成员还没有来。
朱以墨先带方姐和执行公司的人确认拍摄区域。哪些地方可以补光,哪些展柜容易反光,哪些馆藏不能拍摄,都需要提前标注。
十几分钟后,方姐的助理从入口处快步走过来。
“他们到了,在内部通道那边。”
林嘉宁走路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点。
朱以墨跟在后面,刚拐过走廊,便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人正伸手去推文保中心的门。
“等一下。”
年轻人的手立刻停住,回过头。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肩上背着双肩包,帽檐压得不算低。没有舞台灯光和妆发,看起来更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朱以墨走过去。
“这里不能随便进。”
“抱歉。”他收回手,“工作人员让我走里面,我以为是这扇门。”
朱以墨看了一眼门牌。
“里面确实很里面,但不是你要去的里面。”
年轻人怔了一下,眼睛微微弯起来。
“那应该走哪边?”
“旁边那条通道。”
林嘉宁这时赶了上来,压低声音提醒她:“滕向禹。”
朱以墨也压低声音:“谁?”
“你方案上写了好几天的那个。”
“哦。”
她重新看了对方一眼。
那张脸确实和资料照片相似,只是照片里轮廓更加锋利,眼神也更有舞台感。眼前的人背着包站在文保中心门口,被她拦下以后十分配合,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先把包放到柜子里,水也不能带进展厅。”
滕向禹点头。
“好。”
林嘉宁看着他转身去存包,又转向朱以墨。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至少可以说一句认识他。”
“我刚拦完他,现在补一句久仰大名,会不会显得更奇怪?”
另一名成员也从通道口走了进来。
他叫江屿,性格明显活跃一些,摘下口罩便主动和几个人打招呼。
方姐替双方做了简单介绍。
“这是望湖博物院负责项目内容的朱以墨老师,这是宣传科的林嘉宁。”
江屿笑着说:“朱老师好,林老师好。”
滕向禹也跟着说:“朱老师好。”
朱以墨不太习惯被二十出头的人叫老师,但在正式工作场合,也没有特意纠正。
“今天先看场地,不正式拍摄。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直接问。”
江屿看了看周围。
“普通参观可以拍照吗?”
“没有禁拍标识的区域可以。”
“拍视频呢?”
“个人参观没问题,正式拍摄需要审批。”
“能不能离展柜近一点?”
“能站到正常参观距离。”
“再近一点呢?”
朱以墨看他。
“文物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临时放宽安全距离。”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江屿立刻转头问滕向禹:“听见没有?你也不行。”
滕向禹看了他一眼。
“我没问。”
他们先去了地方文献展厅。
朱以墨按照方案介绍了几件可能用于拍摄的馆藏,也说明后续会准备仿制材料,不能直接让成员接触原件。
江屿对盖章路线最感兴趣。
“我们也可以盖吗?”
“活动开始以后可以。”
“需要预约吗?”
“你们来应该需要报备。”
“不能混在普通游客里?”
方姐在后面接话:“你想让安保部门连夜辞职?”
江屿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滕向禹一路比他安静。
他停在一册残损古籍的修复前后对比图前,看了一会儿。
“这个是修好了吗?”
朱以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右边是修复后的状态。”
“为什么还是能看见缺口?”
“缺失的地方补过,但不会故意做得和原来完全一样。”
“为什么?”
他问得很认真。
朱以墨也认真解释:“修复不是把所有旧痕都抹掉。它本来经历过什么,不需要假装没有发生过。只要破损不再继续,内容还能被保存下来,就算完成了修复。”
滕向禹看向那张对比图。
“所以修好以后,还是能看出来它坏过?”
“能。”
“那也算好了吗?”
朱以墨想了想。
“人去医院缝了针,伤口好了以后也可能留下疤。不能因为疤还在,就说没有治好。”
他点点头。
“这样比较容易明白。”
江屿从前面的展柜退回来。
“你们在说什么?”
“修复。”
“我也听。”
滕向禹语气平静。
“已经讲完了。”
江屿看着他。
“你怎么还听独家的?”
朱以墨忍不住笑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时,她把手机暂时放在资料夹上。
透明手机壳里的照片十分显眼。
滕向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她。
朱以墨察觉到他的视线。
“怎么了?”
“这是你?”
“嗯。”
“自己的照片?”
“拍得不错,放着不用太浪费。”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滕向禹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停了一下。
“挺好的。”
“手机壳?”
“喜欢自己。”
朱以墨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很正常吗?”
滕向禹没有马上回答。
江屿正在前面问能不能把印章盖在衣服上,方姐提醒他不要在正式拍摄前提出更多创意,其他工作人员忙着核对路线。
走廊里并不安静。
过了两秒,他才说:“应该正常。”
踩点一共进行了四十多分钟。
方姐确认了三个拍摄位置,又和宣传科约定正式拍摄时间。离开前,江屿主动问能不能提前看印章设计,林嘉宁答应初稿完成以后发到工作群。
滕向禹重新戴上口罩。
走到内部通道门口时,他回头对朱以墨说:“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讲修复。”
“这是工作。”
“那也谢谢。”
朱以墨点点头。
“下次来别再开错门。”
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眼睛弯了一下。
“记住了。”
等一行人离开,林嘉宁仍站在原地看着通道口。
“真人比视频好看。”
朱以墨低头收拾材料。
“这句话别写进会议纪要。”
“我当然知道。”
林嘉宁转过身。
“你真的一点见到明星的感觉都没有?”
“他也要赶行程,也要听经纪人安排,进错门还得道歉。”
朱以墨把手机放回包里。
“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都是来上班的。”
林嘉宁思考片刻。
“他们上班的时候,确实比我们好看。”
朱以墨没有反驳。
“这点比较客观。”
“那你会为他们花钱吗?”
“目前不会。”
“为什么?”
“我今天已经贡献了四十分钟讲解。”
朱以墨一本正经。
“知识付费应该是他们给我钱。”
林嘉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天晚上,项目工作群建立起来。
群里除了博物院、文旅部门、演出公司和经纪公司工作人员,还有参加拍摄的几名成员。
江屿第一个发消息。
【今天感谢各位老师接待,博物院很有意思,期待下次正式拍摄。】
后面跟着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没过多久,滕向禹也发了一条。
【辛苦各位老师。今天听到了很多以前不了解的内容,谢谢朱老师讲解。】
林嘉宁立即回复:
【不辛苦,之后一起把活动做好。】
朱以墨看着那句“朱老师”,简单回了一句:
【不客气,拍摄内容确定以后,我会把相关资料发到群里。】
滕向禹很快回复:
【好的,谢谢。】
客气、规矩,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朱以墨把手机放到桌边,继续修改那份已经被改到第六版的方案。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属于工作。
一份预算还没有完全落实的活动,一群需要继续协调的合作对象,还有一个差点误闯文保中心、对文物修复似乎有点兴趣的二十出头年轻人。
至于为他花钱,暂时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朱以墨一向认为,喜欢别人不妨碍精打细算。
而有限的预算,应该优先投向最值得的人。
比如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