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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聊一会儿 一段恶意剪 ...

  •   周日,朱以墨在自己的小屋睡到自然醒。

      她把前一晚散落在客厅里的麻将收进柜子,又将顾清悦落下的一枚发夹放到玄关,拍照发进“退休养老预备役”。

      【失物招领。】

      顾清悦:

      【放你那里,下次拿。】

      【昨晚已经对审计人员完成内部问责,责令他以后到楼下必须打电话,不得以尊重为由实施无效等待。】

      韩夏敏:

      【染发风险评估等历史遗留问题是否合并处理?】

      顾清悦:

      【已合并审理。】

      朱以墨:

      【被问责人态度如何?】

      顾清悦:

      【认错良好,承诺整改。】

      韩夏敏:

      【建议持续观察,防止口头整改。】

      顾清悦:

      【韩律师,你不要把我家变成长期法律顾问项目。】

      朱以墨看着消息笑了一会儿,没有再提陆承远。

      闺蜜的话没有让她立刻得出什么结论,但那些曾经被她轻轻放过的细节,已经无法重新变得毫无重量。

      周一早上,博物院照常运转。

      朱以墨八点二十到馆时,桌上已经放着两份需要核对的材料。

      陈老师将登记表推给她。

      “项目回顾片今天还要改最后一版。”

      “不是上周已经确认了吗?”

      “市文旅临时想加一句年轻化传播。”

      朱以墨翻开文件。

      “加在哪里?”

      “结尾。”

      “原来的结尾不够年轻?”

      “可能上周还年轻,过了一个周末突然老了。”

      林嘉宁抱着电脑从门口经过,听见这句话又退了回来。

      “不是我们要求的。执行公司说,领导觉得结尾还不够有传播感。”

      陈老师问:“什么叫传播感?”

      林嘉宁想了想。

      “就是一听很正确,过两天谁也想不起来具体说了什么。”

      朱以墨抬头看她。

      “你最近进步很大。”

      “跟你们待久了。”

      林嘉宁将修改后的版本发到她的工作微信。

      朱以墨刚准备打开,工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外地号码。

      她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推销电话?”林嘉宁问。

      “可能。”

      过了不到两分钟,那个号码再次打来。

      朱以墨正在看脚本,仍旧没有接。

      电话刚刚安静下来,一条短信便弹了出来。

      【我是滕向禹。方姐让我先联系你,有件和网上舆情有关的事需要告诉你。】

      朱以墨还没来得及点开完整内容,第三通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她拿着手机走到走廊,按下接听。

      “喂?”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半秒,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以墨。”

      朱以墨停下脚步。

      “你换工作做电话销售了?”

      对面像是愣了一下。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打?”

      “怕你看不到短信。”

      “陌生外地号码连续打过来,正常人都会觉得是骚扰电话。”

      “我不知道你会不接。”

      “正常人也不会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那我下次先发短信。”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方姐把你的工作号码发给我的。”

      滕向禹很快解释:

      “她正在和公司舆情部门开会,让我先联系你。”

      朱以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端的环境原本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行李箱滚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很快,那些声音远了,像是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网上出现了一段新的剪辑。”

      “还是上次直播那段?”

      “用了上次的画面,但不是普通二创。”

      朱以墨靠在走廊墙边。

      “里面有什么?”

      “你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还有你以前参加公开活动的照片。”

      朱以墨没有立刻说话。

      “从哪里找到的?”

      “博物院前几年的活动新闻,还有一个学校网站。”

      “学校?”

      “你本科时参加过一次公开交流,网页上有合照。”

      这些信息本身并不属于秘密。

      她的姓名曾经出现在博物院公开发布的项目名单中,学校网站上的合照也没有设置访问限制。可当不同页面里的内容被人特意搜集出来,再与男团直播片段拼接到一起,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视频标题是什么?”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

      “你直接说。”

      “说你是博物院的工作人员,也是我在望湖认识的……对象。”

      最后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朱以墨闭了一下眼睛。

      “还有呢?”

      “评论区有人发了你的学校、年龄和工作经历。另一个账号说,准备继续找你的私人社交账号。”

      “传播量多大?”

      “最早那条不算大,公司已经投诉了。但是有人下载后重新上传,还有账号在引导粉丝去博物院问。”

      “馆里有人收到消息吗?”

      “目前没有。”

      滕向禹说:

      “方姐已经联系你们宣传科。公司正在处理,但你最好先知道。”

      朱以墨看了一眼修复室的方向。

      林嘉宁还在电脑前改材料,显然暂时没有收到通知。

      “截图能发给我吗?”

      “可以。”

      “不要发项目群。”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项目群里不仅有博物院工作人员、执行公司和市文旅,还有许多只负责其中一段流程的人。涉及她真实姓名、个人照片和疑似私人账号的信息,确实不适合放进去反复传播。

      “你发短信?”朱以墨问。

      “截图有点多,短信不方便。”

      “那加微信。”

      电话另一头没有立刻回应。

      朱以墨以为信号断了。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加哪个?”

      “生活号。”

      他又停顿了一下。

      “方便吗?”

      朱以墨轻轻挑眉。

      “你都已经连续给我打电话了,现在才问方不方便?”

      “电话是工作需要。”

      “加微信也是。”

      “好。”

      他答应得很快,却没有直接让她报账号。

      朱以墨问:“你的微信能通过手机号搜到吗?”

      “不能。”

      “二维码发我短信。”

      “好。”

      电话挂断不到半分钟,短信便进来了。

      除了二维码,还有一句:

      【刚才打扰了。】

      朱以墨点开图片,用生活微信扫描。

      申请页面上没有花哨的昵称,只有一串简单的英文缩写,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她发送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写了三个字:

      【朱以墨。】

      几秒后,对方通过。

      滕向禹没有先发招呼,而是将截图依次传了过来。

      第一张是那段恶意剪辑。

      视频封面截取了他将仿制残片举到镜头前的瞬间,画面旁边拼着朱以墨几年前参加学术交流时的一张正面照片。

      标题写得暧昧而笃定:

      【男爱豆工作现场保护神秘女友,博物馆高学历姐姐身份曝光】

      第二张是评论区。

      有人列出了她的姓名、年龄、学历和工作单位。信息大多来自公开网页,也混杂着明显错误的内容。

      有人说她父母都是馆内领导,有人说她已经离婚,还有人说她故意借项目接近艺人。

      最下面的一条留言写着:

      【她个人账号不难找,照片很多。】

      朱以墨将截图放大。

      账号头像十分模糊,昵称也像是临时注册的。

      滕向禹发来消息:

      【这条已经删了。】

      【公司保留了原始链接和发布时间。】

      朱以墨:

      【其他平台呢?】

      【正在查。】

      【最开始是谁发现的?】

      【公司舆情同事。】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我也看到了。】

      朱以墨:

      【所以是你主动要求联系我?】

      聊天框上方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复:

      【嗯。】

      【方姐原本准备开完会以后联系你。】

      【我怕你先从别人那里看见。】

      朱以墨看着这句话。

      她不喜欢别人替自己筛选信息,更不喜欢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以后,才被告知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但滕向禹没有替她决定是否需要知道。

      他只是在事情刚出现时,尽快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她。

      朱以墨回复:

      【知道了,谢谢。】

      滕向禹:

      【对不起。】

      她皱了下眉。

      【你道什么歉?】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又不是你让他们剪的。】

      【但是没有我,不会有人查你。】

      朱以墨靠在走廊窗边,打下一行字,又删除。

      最后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照你这个逻辑,博物院也应该道歉,因为没有这个项目,我们不会认识。执行公司也要道歉,因为直播是他们拍的。摄像机生产厂家最好也写一份情况说明。”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朱以墨以为他没听明白。

      半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

      她点开。

      滕向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压住的笑。

      “我知道了。”

      只有四个字。

      朱以墨收起手机,回到修复室。

      林嘉宁抬头看她。

      “真是贷款?”

      “比贷款麻烦。”

      “怎么了?”

      朱以墨将工作手机放到桌上。

      “有人把直播片段和我的公开资料拼在一起,说我是滕向禹的女朋友。”

      林嘉宁的表情停顿了两秒。

      “什么?”

      她迅速压低声音。

      “已经查到姓名了?”

      “嗯。”

      “哪儿来的?”

      “旧新闻和学校网站。”

      林嘉宁立刻合上电脑。

      “我去找主任。”

      “先把链接和发布时间保存下来。”

      朱以墨将与博物院有关的截图转到工作微信。

      “他们公司已经在投诉。我们检查一下官网和公众号里有没有不必要的个人信息,再通知门岗,不要回应外来询问。”

      林嘉宁看着她。

      “你还好吗?”

      “目前只是公开信息被重新拼接,没有泄露住址和电话。”

      “但已经有人准备找你的个人账号了。”

      “所以要快。”

      朱以墨的语气很平静。

      她不是不害怕。

      只是这种时候,害怕必须被拆分成一件件可以处理的事情。

      保存证据、联系平台、检查公开页面、通知门岗、统一回应口径。

      每一项都有明确的下一步。

      中午以前,宣传科已经向平台提交投诉,博物院早年的一篇工作人员介绍也暂时隐藏。

      项目群里,方姐只发了一条简短通知:

      【网络上出现涉及工作人员个人信息的不实内容,公司与博物院正在共同处理。请各方不要转发相关截图,不对外回应。】

      江屿没有像平时一样开玩笑。

      贺景川回复:

      【收到。】

      滕向禹没有在群里说话。

      下午,最早发布视频的账号被平台限制,几条转载链接也陆续失效。事情没有彻底结束,但扩散速度暂时被压了下来。

      临近下班时,滕向禹发来一条微信。

      【今天有人去博物院吗?】

      朱以墨:

      【没有。】

      【你们那边呢?】

      【公司收到一些私信。】

      【说什么?】

      【问我是不是真的认识你。】

      朱以墨:

      【你怎么回复?】

      【没回复。】

      【正确。】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

      【你还在单位?】

      朱以墨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刚准备下班。】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自己在汇报行程。

      因为他没有继续问她去哪里,也没有要求她到达后告诉自己。

      他只回复:

      【路上注意。】

      晚上九点多,朱以墨洗完澡,坐在父母家房间的书桌前。

      她原本准备继续检查平台上的搜索结果,生活微信却先亮了起来。

      滕向禹:

      【现在方便吗?】

      朱以墨:

      【方便。】

      【能打电话吗?】

      她看了一眼门外。

      朱国平和沈慧芳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不大。

      朱以墨关上房门,回复:

      【可以。】

      微信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

      她接通。

      “还有新情况?”

      “没有。”

      滕向禹说:

      “相关账号暂时都处理掉了。公司想确认一下,你要不要发一份正式声明。”

      “以谁的名义?”

      “博物院或者你个人。”

      “不要。”

      “为什么?”

      “现在大部分人只看见了一段剪辑。声明一发,原本不知道的人也会知道。”

      “方姐也是这么想。”

      “那为什么还要问?”

      “流程上需要确认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不回应。留证据,继续投诉。”

      “好。”

      正事说完以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朱以墨原本以为他会挂断,电话那边却仍旧安静地连着。

      她听见很轻的风声。

      “你在外面?”

      “酒店阳台。”

      “这么晚还不睡?”

      “刚结束排练。”

      “你们不是在另一个城市录节目?”

      “白天录节目,晚上排下周的舞台。”

      “你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

      朱以墨靠在椅背上。

      “那你还提醒我路上注意。”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你自己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还有空关心别人。”

      “关心别人不占睡眠时间。”

      “打电话占。”

      “现在不是工作电话了。”

      他回答得很自然。

      朱以墨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变的?”

      “正事说完以后。”

      “那你怎么不挂?”

      “你也没挂。”

      “所以现在怪我?”

      “没有。”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隔着手机,那点笑意比他在项目群里的文字鲜明许多。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他问。

      “我说了,以为是骚扰。”

      “第二次也不接?”

      “第二次更像骚扰。”

      “第三次呢?”

      “看见短信了。”

      “所以短信比电话有用。”

      “对正常人来说是这样。”

      “我记住了。”

      朱以墨笑了一声。

      “你们舆情部门平时也是这样联系人的?”

      “他们没有我这么执着。”

      “你也知道自己执着?”

      “知道。”

      “那还一直打?”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事情和你有关,不能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接陌生电话。”

      他的语气没有刻意加重,却很确定。

      朱以墨没有再笑他。

      客厅里的电视声渐渐小了下去。

      沈慧芳大概准备回房间,门外传来拖鞋经过的声音。

      朱以墨把电脑亮度调低。

      滕向禹忽然叫她:

      “以墨。”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朱以墨这才发现,从接通电话到现在,他叫的一直都是“以墨”。

      好像以前也是。

      最初合作时,江屿最后选择了“以墨姐”,只有滕向禹不肯加那个“姐”。后来现场镜头变多,网上又开始有人拿工作人员做文章,他才在工作群和其他人在场时,规规矩矩地叫她“朱老师”。

      可私下里,他似乎一次也没有这样叫过。

      “你是不是一直都叫我以墨?”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下。

      “嗯。”

      “在群里怎么又叫朱老师?”

      “群里人多。”

      “所以朱老师是叫给别人听的?”

      “算是。”

      “为什么?”

      他停顿了几秒。

      “这样比较安全。”

      朱以墨明白了。

      公开场合里,一个稍显熟悉的称呼也可能被单独截出来,反复揣测。

      他叫她朱老师,不是突然决定与她生疏,而是不想让别人从这些细枝末节里注意到她。

      不过一个刚过二十的人整天叫她朱老师,确实也很奇怪,仿佛她平白多了二十年修复经验。

      最开始也只有他死活不肯叫姐。

      算了。

      随他吧。

      “你刚才叫我做什么?”朱以墨问。

      “问你有没有吃晚饭。”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只有面?”

      “还加了一个荷包蛋。”

      “那还可以。”

      朱以墨听见这四个字,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也开始评价我吃得够不够了?”

      滕向禹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没有评价。”

      “那你问什么?”

      “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吃饭。”

      他说得太直接,朱以墨反倒停了一瞬。

      “吃了,没饿着。”

      “嗯。”

      “你不说‘那就好’?”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替你判断好不好?”

      朱以墨握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记性还挺好。”

      “你说过的话,我为什么记不住?”

      “我每天说那么多话,你都记?”

      “不一定。”

      “那你挑什么记?”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觉得重要的。”

      朱以墨没有继续问,随手点开桌面上的文档。

      屏幕上是一篇很久没有继续的故事。

      光标停在开头之后不远的地方。

      滕向禹忽然问:

      “你还在写那个旧剧院的故事吗?”

      朱以墨微微坐直。

      “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你办公室送文件,屏幕正好亮着。”

      “你看我电脑?”

      “没有故意看。”

      他的回答快得像提前准备过。

      “你当时去接电话,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只看见第一句。”

      “第一句是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

      随后,他慢慢说道:

      “一个女人站在快要关闭的旧剧院门口,手里有一张已经过期的票。”

      不是完全相同的原句,却记住了大概的意思。

      朱以墨低头看向文档。

      开头写的是:

      【她站在一座即将关闭的旧剧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已经过期的演出票。】

      “你记性这么好?”

      “还好。”

      “就看见一句,记到现在?”

      “因为想知道后面。”

      朱以墨将光标移到下一段。

      “后面还没写完。”

      “为什么?”

      “工作忙。”

      “还有呢?”

      “有时候写着写着,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必要继续。”

      滕向禹没有立刻说话。

      朱以墨以为他会像很多人一样,问这篇故事准备发到哪里,能不能拍出来,写完以后有什么用。

      可他只问:

      “那张票最后还能进去吗?”

      “什么?”

      “剧院要关了,票也已经过期了。”

      他的声音很认真。

      “她还能进去吗?”

      “原本不准备让她进去。”

      “为什么?”

      “现实一点。剧院要关了,票也过期了,她应该转身离开。”

      “那张票呢?”

      “扔掉。”

      “不能留着吗?”

      “留着做什么?”

      “至少证明她来过。”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

      朱以墨重新看向那几段搁置已久的文字。

      那张过期的票原本只是一个开场道具,用来暗示某段关系已经错过。

      滕向禹却在意,它最后会被放在哪里。

      “你这么期待成品?”她问。

      “嗯。”

      “就凭一句话?”

      “够了。”

      “万一写得不好呢?”

      “那也要看完才知道。”

      “万一一直没有写完?”

      “那我就永远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失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结果。

      朱以墨轻轻转着手里的笔。

      “你这样会让我产生压力。”

      “那你当我没说。”

      “已经说了。”

      “对不起。”

      “你怎么又道歉?”

      “你说有压力。”

      “有一点压力不代表你做错了。”

      “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可以说,慢慢写。”

      “好。”

      滕向禹停了停。

      “慢慢写。”

      朱以墨靠回椅背。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不像催促。

      他们又聊了很久。

      从旧剧院聊到他小时候第一次登台,从朱以墨学舞蹈时临场忘记动作,聊到滕向禹第一次面对空了一半的观众席。

      他没有说那一次自己有多难过,只说散场以后,工作人员将没发完的应援纸收进箱子,他偷偷拿走了一张。

      “留着证明你来过?”朱以墨问。

      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可能。”

      “所以你刚才不是在替故事里的人考虑,是根据自己的经历推断。”

      “我没有说不是。”

      “你学会钻语言漏洞了。”

      “跟你学的。”

      朱以墨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你明天几点起?”

      “六点。”

      “那你为什么还不睡?”

      “你也没说要挂。”

      “所以怪我?”

      “没有。”

      滕向禹停了一会儿。

      “就是觉得还能再聊一会儿。”

      朱以墨没有回答。

      窗外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电脑运行时极轻的声音。

      她原本应该提醒他早点休息。

      那句习惯性的结束语已经到了嘴边,却没有立刻说出来。

      “那就再聊十分钟。”她说。

      “好。”

      十分钟之后,他们又聊了二十分钟。

      电话真正挂断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屏幕暗下去以后,房间忽然显得比刚才安静许多。

      朱以墨把手机放到桌边。

      微信很快又亮了一下。

      滕向禹:

      【晚安,以墨。】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故事写完以后,记得告诉我。】

      朱以墨看了片刻,回复:

      【看你表现。】

      滕向禹:

      【我表现得还可以。】

      朱以墨笑了。

      她没有再回复,而是重新将手放到键盘上。

      光标仍然停在那座即将关闭的旧剧院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让那个女人扔掉已经过期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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