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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私心 她要释放鬼 ...

  •   夏天像火一样烧过来,起先只有点火星,在人们身上微微啃噬,等意识到时,已经置身火海了。
      一行人没精打采地走在路上,扶宁甚至在打哈欠,知道的是去封固鬼王窟,不知道的以为是道士下山游历。
      常夏为首,扶宁、扶微、宁师兄以及几位不算陌生的同门,都是熟人,共事方便,可李道平心里没由来的不安。
      以云雀的视角俯瞰,和一串蚂蚁没有区别。
      她在队尾,不紧不慢地跟上队伍。
      “哎呦!”
      一声惊叫,扶微重重摔落,尘土飞扬。
      他的马倒地,嘴唇张开舌头没有根一样伸出来,紫涨不堪。
      “许是天太热,发了急症。”李道平眉头皱起,“你和我同乘,不远处应有驿站,届时你再寻新马匹。”
      “那它呢?”扶微问,他脸上沾灰,和汗渍糊一起,形容狼狈。
      同行人皆面露不忍,道门讲究万物有灵,若丢下它不顾,他们良心难安。
      李道平翻身下马,拔开水囊的塞子,毫不吝惜地泼在马脖子、胸部、大腿。
      “用我的吧。”扶微说。
      其余人也递出水囊,每人的都用了一半。
      “它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得有人定时给它补水,一次不要太多。”
      扶微和扶宁留下,其余人行进。
      “我们会尽快赶往驿站,你们且等着。”说完,李道平翻身上马,没有停留的意思。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欲快马加鞭,又怕出现类似的情况。
      值得庆幸的是驿站不远,天道宫的弟子令颇具分量,驿站的人不敢马虎。
      趁着休整时间,李道平端详起堪舆图。以京城为中心辐射开来,西北角遍布密林,阴煞极重,煞气中心是那个她即将面对的洞窟。
      「“聚阴之地,还濒临皇城,那些皇族嫌自己命太长了?”」晏安的声音从她心底冒出来,自上次尘世镜后,二人的神魂联系日渐紧密。他在镜子里,意外发现能看见李道平目之所及。当然,前提是她愿意。
      「“难说。”」前朝皇室嘲讽当朝皇室,不失为一桩趣事。
      李道平补充,「“这林子古怪,跟块棉似的,吸了这么多阴气还能保住不溢散。”」
      不止于此,林子深处便残缺了,是块残图。
      慢则生变,迟等不来扶宁二人,她提议自己带人先往。唯常夏和宁师兄登时答应,有人面露难色,李道平安抚:“兵分三路也好,说不定你们还能同扶宁他们一道。”
      常夏和宁师兄身手不错,约莫不会拖累她。
      她想错了,宁师兄的口水话怎么也说不完,连水也没喝过,路上说的话一连篇能出本杂话集。
      常、李二人起初愿意回他两句,直到他第三次指着一棵树说,“又是棵老槐。”
      李道平忍不住问,“师兄不口渴吗?”
      “不渴不渴。”宁师兄笑,“师妹,你莫心急,鬼王窟没那么可怕。”
      「“你听懂他说的话了吗?”」她昨夜热得睡不着,一定是太困幻听了。
      晏安想了想,「“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前面就是密林了,全是槐树,黄白的花瓣如雪,显得凉快不少。林中偶有鸟鸣,一派安然,全无堪舆图上所显示的阴森诡谲。
      “鬼王降世的传言已经有十年了。”常夏简直从小听到大,颇有失信不立的意味。纵使天大的事,也在每日茶余饭后的反复咀嚼中消弭了威信,久而久之,连最无趣的人也不屑谈起。
      “传言每隔几年就被拿出来溜溜,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若非近日国内各处涌现不祥之兆,加之你的到来,或许人们不会重视。”
      天灾时有,鬼怪之祸不常有,二者联系起来,再引进一位天降大任的英娥,旧酒换新瓶般包装一番又搬到台面上。只是幕后的唱戏人便不得而知了。
      天道宫和朝廷在洞窟附近安置了营地,驻守者引他们来到巨坑边缘。三十八道封印重重叠加,如同一口大锅扣在上边,包裹得密不透风。
      源源不断的鬼魂嘶吼着冲向封印,熊熊阳火将它们撕碎。空中漂浮的符文连成一把长弧弯刀,恰似对它们飞蛾扑火之举的嘲笑。
      根本不可能。
      以鬼王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冲破封印。
      回想起宫主的微笑,李道平惊得一身冷汗。如今她终于明白此行的真正目的,她要释放出鬼王。
      常夏见她神色异常,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昨晚睡不安稳,今日又赶长路,有些受不住。”
      “营地有空位,你先去休息,反正扶宁他们还未来。”
      营地是几间小屋,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李道平坐在崭新的被褥上,神色莫辨。
      常夏和宁师兄只当她身体不适,嘱托两句便出去了。
      房门拴上,她仿佛被丢进一只木匣子,连同锁进来的还有困惑、无助与茫然,狭小的空间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鬼王出世是假,那肉身劫是否也是谎话?如果宫主有所隐瞒,那师傅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扯着自己的头发,半分不觉疼痛。
      “没关系的。”
      晏安在黑暗里轻声说,他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可同心印的扰动不会骗人。
      李道平一顿,“什么?”
      “没关系。”他拨下她插在发缝里的手,帮她稍稍整理发髻。“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至少我们目前还有能力去做,不是吗?”
      她苦笑一声,她做了,她骗了他,骗了鼠鼠。理智告诉她哪怕日后不用他们,也绝不能说出去,这种谎言埋在心里就行了。
      现在,她必须确定一件事。
      “帮我护法,一点法术波动都不能流出去。”
      “好。”
      李道平摆出尘世镜,掏出三枚铜钱,静心默念,铜钱落入尘世镜,不断旋转,每转一下,她的命运就被轻轻拨动一次。
      尘世镜灵力平息,卦成。
      大凶之兆,肉身劫显。
      可她的心不定,犹疑则不利解卦。
      一侧,晏安盯着那三枚铜钱,亦是沉默。他不是蠢货,自然想到续命之法,一时间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孟宅初见,他就看到她寿命的流逝。他们有什么区别?她不想死,他想寻前尘,不过是两个戴着枷的同犯与天作对,这正是他的私心。
      “我教你卜卦,烦你帮我再算一次。”
      他学得很快,铜钱再度停止,卦象并未应卜卦次数而改变,只是尘世镜内浮尘,给它蒙上一层变数。
      释放鬼王一事,她必须参与。
      二人心照不宣。
      疑点就更多了,宫主不见得放出鬼王给自己找不痛快,她也知晓李道平后续势必要斩杀鬼王,天下众人也留不得它。谁能责令天道宫主?
      人选浮出心底,既然大人物要它出来,不是她也有别人,她何不推波助澜,谋一己之私。
      *
      马还是没撑过去,扶微蹲在那,手放在马的脸上,久久不动。
      之前给马儿降温撒在地上的水已经干了,苍蝇也闻着味过来了。他恍然,摸摸自己的脸,满手的沙摩擦着皮肤,“我哭了吗?”
      扶宁跪坐在一旁,“没有。”
      “那就好,不然多丢人啊。”扶微站起身,腿都麻了,一个趔趄,又拉起扶宁。
      驿站的小卒静候多时,其中一人说:“道长,这马儿死前受了您的恩惠,受了人的善意,比起别的马儿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你放宽心些。”
      他对它有什么恩惠?没有他或许马也不会死。
      虽不认可小卒的话,他还是向他道谢,“多谢你们前来,我让你们久等了。”
      扶宁也点头,“多谢啊。”
      她实在多了,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碎银。“不过还得麻烦你们帮着一起把马埋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卒们喜笑颜开,顶着烈日也干得起劲。
      于是荒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四个人,两个持刀鞘,两个持剑鞘,刨出能容纳马儿的大坑。
      他们合力把马推进去,待堆完土,扶微还折了个木棍削成牌子当墓碑,提曰:“马儿之墓”。
      小卒也是满意的,拿了钱,办了善事,在贵人面前露了脸。
      时辰不早,挂念着李道平一行人,扶氏兄妹在驿站装满水和干粮,擦了把脸又上路了。
      扶微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的钱不是在江城的时候被偷光了,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你藏私房钱了?”
      “就不能是我存的钱。”
      “不可能,你自己的都不够花,还得找我借。等等,”他灵光一闪,“你把我这次出任务的钱给拿了?”
      扶宁先是沉默,面对兄长不免心虚,他看过来,扶宁只得嘿嘿尬笑。
      兄妹打闹惯了,扶宁本以为又会被说一顿,没曾想对方摇了摇头:“算了,我觉得你这次用的对。”
      他神情有些寂寥。
      晚风拂面,明月舒展腰身,无尽的月色倾泻。
      鬼王并非全无作用,夜晚的槐林很冷。李道平坐在篝火前,听同门讲述自己有关鬼王的听闻,或讨喜,或骇人。
      火焰升腾,猛地窜了一丈高。
      众人皆惊,添柴的人打个哈哈,“我的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槐树似乎愈发茂密了,几乎遮天蔽月。
      李道平瞧着栖于枝上的鸟儿。姑恶鸟,水泽禽兽,而槐林一般是干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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