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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怀疑 天下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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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听她的心跳。然而回神时却见那双眼眸正注视着自己,睫毛震颤,骤然将他拉回现实。
视线下移,这才见她衣衫湿透,衣角渗出的水滴打湿木板,他别开脸,“你衣服湿了,会着凉吧。”
“我从后山赶回来寻你,来不及换衣。”
室内有屏风,上绘仙鹤。她坐在后面,影子打在屏风上,映下诗意的轮廓。她一面拭发,慢慢叙述比试的经过。
晏安伏在窗边,以指叩窗沿,听她说着,指头渐渐停了。
“可有受伤?”
她一笑,难得带着几分少年意气,“不是我吹,同辈中无人能伤我。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你受伤了,同心印会影响我。”
“哦。你猜猜谁赢了。”
“你这么问,当然是你赢了。不过我猜,如果你输了,会说惜败。”他眼里染上浅淡的笑意,手指轻拂过窗下绿草。
院庭中一响,琉璃令牌四分五裂,摔出镜中界的废墟惨状。晏安猛地抬眼,门口立着晏明琼,她怀抱鼠鼠,僵在原地。
李道平只着中衣,身形一晃来到她面前,“晏师姐怎么来了?”
“我、我来给你送弟子令牌,方才那是……”
“来天道宫的路上降服了一只小鬼,未收拾干净,剩一缕残魂,在人间逗留不了多久。”她抬手一指,“你瞧,不见了。”
窗台处空空如也,晏明琼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一进门就见此不祥之物,惊得不敢动呢。”
院墙设了禁制,外人进门她便能感应到,方才她竟毫无察觉。李道平目光移向鼠鼠,若有所思。
鼠鼠一个激灵,尾巴夹紧,讨好地跳到她脚边。
“修为精进不少。”
她未追究,鼠鼠给台阶就下,“还是你教的好。”
“莫要嘴贫,我改日查你功课。”
鼠鼠跑进屋翻出功法,顶在头上,“我已经学会不少了。”
“修炼一事勉强不得,不是所有人都有师妹的本事。”晏明琼笑着把它抱起来,顺带捡起碎成三块的琉璃令,忆起男鬼,寒意萌生。“鬼怪终究非我同类,师妹务必谨慎。”
“我省的。”
看出对方没往心里去,她岔开话题,“我来给你送弟子令,不慎摔了,实在抱歉啊。不过你别担心,三日就能补办好了。除了出入道观需要弟子令证明身份,其余时候我们都当个配饰戴着,今日大家都认识你了,同门不会为难。”
“后天我要随宁师兄他们前往鬼王窟,麻烦师姐帮我领牌子,待我事成,请师姐吃饭啊。”她晃晃手里的钱袋,不知何时拿出来的。
“那一言为定喽,我也没什么事,先走了。”
李道平顾忌着晏安,只能任从她顺走鼠鼠。等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她合上大门,再合上房门。
一片漆黑,不知晏安所在,只闻其声:“你说过要帮我了却前尘,请践行承诺吧,我想知道一切。”
至少如镜中界所示,从前他不必躲躲藏藏。
“忘不了你的,”她窸窸窣窣地摸索地上的衣服,指尖触到衣角,“眼下诸事繁杂,你的得往后捎捎。”
“你不是要斩杀鬼王吗?作为回报,我会协助你。”
李道平手一顿,继续解衣带。“你可不许反悔。”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欲言又止,“我能看清。”
“眼神真好。”
重点在这吗?他斜倚在小塌上,双目无神。半晌,他幽幽开口,“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人看?”
李道平:“……”你本来就不是人啊。
*
转过墙角,晏明琼吐出一口浊气。鼠鼠在她怀里,感受她心口处的震动。晏道长对它好,它也想安慰她莫怕,又恐说错了话,给小道长带来麻烦。思来想去,只能蹭蹭她。
“我没事。”
恰不远处有三五同门躲在廊下偷闲,或倚栏杆,或席地而坐。
既是偷闲,自然少不了宁师兄和扶宁。宁师兄嘴里叼着根草,不时点头,他身旁,常夏正喋喋不休。扶宁仰躺在连接柱子的栏杆上,半身悬空。离几步远,她笑嘻嘻的,“师姐也来同我们玩啊。”
晏明琼求之不得,扶宁坐起身给她留了个位置。
“这小妖和你玩得好。”
“我就爱和动物玩,你也是知晓的。”
其余人也凑过来,“是李师妹的灵宠?果然有灵气。”
鼠鼠被夸得不好意思,摇头晃脑,功法掉下来。
常夏眼疾手快地接住,“《功法大全》?”
“可否给我瞧瞧?”
鼠鼠点头。
功法第一页——□□编纂,三日速成。
“市面上这种噱头功法不少,不见得是邪书吧?”宁师兄提醒,“说不定是教人做饭的,也为可知。”
常夏翻看几页,“的确有点邪门。”
鼠鼠赶紧解释,“只是些功法教程……”
“不是邪书。我的意思是,里面功法的用途有点邪门。”
那不就是邪书吗?
众人疑惑。
常夏不知如何解释,“你们自己瞧。”
入目便是龙飞凤舞的大字,一列字歪歪斜斜,记载驱魂术如何施展,几句大白话全讲明白了。
唯书页底下标注一行小字:驱蚊效果极佳,夏季必备。
余下法术讲解都是这个调调,引火术引来的阳火用来烧饭,疾风术可消暑……
误会解除,常夏把书还给它,“好东西,你且收好。”
“嗯,”它就知道小道长对它好。众人只见鼠鼠耳朵渐渐耷拉下去,“可惜我天资愚钝,再好的功法作用在我身上也得打个折扣。”
它旧事重提,扶宁说:“书是好书,可单说定身术,同门里会的都寥寥无几,遑论你这只小妖。”
“对啊对啊,我就不会,咱们一起学吧。”一人趁机提出偷师邀约,他看着书上的讲解,心中通透不少,原先云里雾里的道法参悟,竟有了拨云见日的征兆。
“学,现在就学!”鼠鼠信心倍增。
本为偷闲而来的人竟然开始修炼了。而常师姐继续喋喋不休,宁师兄依旧点头。“对,对,我支持你。”
日头渐西,廊檐挡不住此处阳光了。困意涌上,扶宁挪到角落阴凉处,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晏明琼挨着她,欲言又止。
“师姐再不说,我就要睡着了。”
她悄声说,“李师妹收了个小鬼,你知道吗?”
扶宁不以为意,“降妖除魔,乃我辈职责所在。”
“此收非彼收,她和那鬼同居,我怕是对方有意蒙骗。而且他是能化成实体的尸鬼,并非一般的游魂,是以我担心师妹受骗受伤。”
提到尸鬼,扶宁回过味儿来,他帮过哥哥,还算半个恩人。“大可放心,我一回来就和师傅汇报了此事,想来并无大碍。”
况且谁能蒙骗李师妹?她不骗别人就不错了。
“宫主都说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心事消解,晏明琼小跑去和鼠鼠修炼,步伐比方才活泼轻盈多了。
见此,本前来责难的管事长老颇感欣慰,“不错,你们几人从来都是逃课,今日竟能静心修炼,尤其是扶宁。”
扶宁端坐,双手搭在膝上,远看像是打坐,全无破绽。
晏明琼:……原来如此吗。
长老话锋一转,“常夏,你怎么也在这?”
“交流心得。”她面色如常,给晏明琼等人不小冲击。常师姐向来刻苦修行,一丝不苟,寡言少语,今日不仅一反常态地和老“冤家”宁师兄闲谈,还对长老撒谎了。
宁师兄亦是感慨,如果是他说出这句话,长老绝不会信。
可换常夏就不一样了,长老颔首,“甚好,别被他带坏了就行。”
宁师兄在心里仰天大喊世道不公。
*
鼠鼠回牡丹院时,太阳已经匍匐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了,它脚尖一点,跳上院墙,旋即落地。
“我给你的那本功法,练得怎么样了?”李道平坐在门前石阶上,单手托腮。
“今日学会了定身术。”它扬起脸,钻进她怀里,功法被它定在身上,颇得□□真传。
它蓦的后背一凉。但见功法悬浮,自己摊开来,哗啦啦的翻页声,地上凭空多出一道影子。
“你不要吓它。”她打断施法,晏安自讨没趣,把书递回去。
“晏师姐可是被吓着了?”
“心跳很快,”鼠鼠不加隐瞒,“她担心你,还和扶道长询问了此事。”
当时扶宁未压低声音,在场又全是修行之人,有心者动动耳朵什么不知道。他们所思和晏明琼差不多,宫主默许等于无害,李师妹敢收等于无碍。
“下次旁人再问起我的事,你可直言不讳。”鼠鼠知道的不多,与师傅密谈的那夜,二人有意识地屏蔽了周围人。小妖不会撒谎,藏着掖着反而引人起疑。
况且尘世镜出了状况,晏安一时半会儿无法回到玉佩空间。他的存在众人早晚都会知晓,晏明琼此举倒是给了她把晏安正大光明地带在身边的机会,虽说麻烦也不少就是了。
鼠鼠累了一天,李道平又简单指点它几句便放它回去休息了。
“看出问题了吗?”她问。
“精魂纯粹,不曾染浊。如果晏明琼和它形影不离,受其灵气熏陶,禁制识别不出来很正常。”晏安顺势询问,“我今晚一定要睡地板吗?”
直到躺在小塌上,他依然忿忿不平,院里有两间厢房,那只黄鼠狼竟然能独占一间。
“鼠鼠胆子小,和你一起会睡不着觉。”
“就不能我一个人睡那间?”
“不行,你得和我在一起。”头号阵引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
晏安不知想到什么,不说话了。
一个他,一个鼠鼠,都魂灵特殊,很难不联想在一起。
他一直认为李道平图谋不轨,奈何对方口风太严,话题往这方面靠时就会被不动声色地扯开。
直到现在,晏安才真正认识到同心印的作用,天下偌大,他只能和她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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