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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事变 “何长老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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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鸟停在枝丫上,白腹黑背,好比暗夜里的无常,树林的阴翳也成了它的翅膀。
李道平不动声色,可常夏还是注意到了,一道咒印甩出去,当机立断:“追!”
一声令下,众人飞身而去,姑恶鸟头一歪,仰头倒地,与土地融为一体。
他们只能借月光追寻地上的黑影,它速度极快,蝌蚪一样摇曳着尾巴。
槐树疯狂抽条,霎时间遮天蔽日。
李道平心说不妙,身侧果然不见同门的身影。一声凄叫,姑恶鸟俯冲向她,羽翼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印,捎带了麻麻地刺痛。
它也没落着好,几乎是预判了它的走向,交手的间隙李道平顺势出剑,等着它自寻死路。
可惜被躲过去了。
她抬手抹去脸上血珠,指尖一甩,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弧。引火入剑,她执剑猛冲,浴火的剑风刹那间将它撕碎。
这邪物乃是一残魂,接触阳火便消亡了。而且它神魂不纯粹,应是附了另一道神识,那才是真正操控它的人。
咒印随之破碎。与其被常夏抓回去审问,不如死在她手上,做个顺水人情。
树枝缩回,恍若时光倒流。
姑恶鸟的尸体已经烧毁,李道平抬手,空中一根飘散的羽毛落入掌心。
面前显露出平坦开阔的山路,俨然是人为的。
“李师妹!”
她只得先藏好羽毛。
常夏和宁师兄先后赶来,“林子有古怪,我们快回营地。”
回神时,那天山路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参天古木。
临走,她回望一眼,隐隐觉得自己下次还会来到此地,去寻找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路。
营地里,弟子们警戒起来。
驻守此处的长老看过李道平的伤势,松了口气,“皮外伤,涂几天膏药就好了。你白日赶路,方才又忙了半宿,回去歇着吧。方才的事明日再说。”
话锋一转,“常夏,宁秋,你们留下。”
刚跨出一步打算溜走的二人:“……”
李道平脚底抹油,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弟子先告退了。”
她一走,长老开始兴师问罪。
长老姓何,正是前日抓他们偷闲的那位。他都快走了,睡着的扶宁身子一歪靠在柱子上,睡得昏天暗地。何长老察觉不对,分别查问一番,众人口供对不上,偷闲的事情彻底败露,常夏的信用也打了折扣。
老实人第一次试着偷跑就被长老发现了,她也没辙。
更不巧的是,此次鬼王窟轮值的长老就是他。
何长老:“你们俩要去哪啊?”
“白日赶路,方才又忙了半宿,想歇歇……”宁秋如是说。
何长老眼一横,鬼王窟安静了十来年,偏偏在他手上出了事,亏得无人伤亡,否则他怎么跟宫主交代,同门怎么看他?
“前日的账还没算呢,今夜由你二人守夜,明早再换人。山上修行十余载,若连这点累都受不了,也是白练了。”
最后一条路也给堵死了,不过也有轻拿轻放的意味,宁秋笑嘻嘻说:“自当从命。”
常夏自是没有异议。
何长老则带人入林探查。
营地渐渐寂静了,宁、常靠着树坐下,宁秋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瞎画。
“我记得这次任务本没有你,而是晏师妹。”
“她临时有事,委托给我了。刚好我缺钱,就应了。”常夏说,当初脑子一热把钱全赌出去了,忘了给自己留饭钱。“对了,你说师妹为什么不活捉了那邪物?”
“许是事态紧急。”
常夏不说话了,作为与李道平交过手的人,哪怕比试不以斗法为主,也大致清楚对方的实力。她要真想活捉姑恶鸟,不见得不成,可想起她脸上的伤口,常夏又怀疑自己想多了。
情急之下这么做,也正常。
宁秋心底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当时他们寻找李道平,远远望见一处火光,再加上土里混杂的余烬,不难猜出她用了阳火。
“戒律里说,非迫不得已不能使用阳火打杀鬼魂。”
阳火一出,受不住的鬼必定身死道消,再不存于五行之内。且阴物触碰至阳之气,是极痛苦的,有违天道,恐不利于修行。
常夏:“事态紧急。”
宁秋不置可否,他利落收束,地上的图案已经成了。歪七扭八的小人儿,唯一能辨认的是中间拖着胡子的老头何长老。
两个时辰过去,他和弟子还没有回来。
*
李道平尚有心情同晏安聊天。
“这羽毛留着做什么用?若被旁人发现,岂不对你不利?”晏安把玩着羽毛。
“万一是那幕后之人的爪牙,这便算我投诚的敲门砖。”
怕就怕在不是同一伙人,若摇摆当墙头草,两边都不讨好。他这样想着,目光落在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
月光照得她脸冷白如瓷,瓷上裂开一道缝,而里面是空心的。
这使他想起镜中界的瓷人脸,得找个时间告诉她,眼下要紧的是她的伤。话到嘴边,脱口而出的又是另一句。
“那你可得藏好点。”
“我办事,你放心。”她可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李道平斜倚在床上,耳边痒痒的,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晏安拿着羽毛轻扫过她的鬓发,被抓包了也只是笑。
连他的脸也朦胧了,渐渐只余一弯轮廓。
她是看着他的笑入睡的,或许因此今夜的梦也与他有关。
李道平一向少眠,梦更少做,今夜的梦里格外清醒,让人无比新奇。
漫天的柳絮飘过整座城池,飞入千家万户。寻常小院,威严庙宇,高门朱楼……
长街一道分南北,有少年打马而来。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让开!”
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他冲来。
咫尺之间,少年紧紧拽住缰绳,马头高高扬起,弯似弓。
是晏安,又不太一样。
他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尚未完全舒展开,神色张扬,却始终含着一抹秀气。锦衣华服包裹他劲瘦的腰身,沦为陪衬。
然而他说话不如长相讨喜。
“你不想活了吗。”
李道平张张嘴,嘴角微微抽搐,但凡早点能动呢。
“路就这么宽,况且马有失蹄,你也当心摔着自己。”
“用不着你关心。”他轻哼一声,面色缓和下来,扬长而去。
这孩子听不懂好赖话,她不与之一般见识。
有路人凑上来,大娘是个话多心热的,攀着她的膀子说,“姑娘,你不是京城人吧?”
她摇摇头,“家在江南。”
“怪不得,我瞧你衣着打扮与我们都不同。”大娘一脸神秘,“那位是庆王府的世子,刚回京,赶着见爹娘呢。”
“世子?”
“是啊,还是独子,颇受宠爱。”
“原来如此。”她装傻充愣,“我记性不好,咱们这地叫什么来着?”
“上虞。”
上虞,前朝帝都。
她并非虞朝人,怎么会有虞朝的梦。
什么迷梦,这根本就是镜中界。
是晏安生前吗?尘世镜竟有回顾往事的能效。
李道平刹那梦醒。
晏安趴在床头,“天色还早,后半夜扶宁和扶微他们赶到了,现也在休整。”
“我完全没感知到。”
“梦里怎么感受?”
“也是。”她点头,“我梦见你了,或者说是进入了镜中界,你冲撞了我。”
听她说梦见自己只觉高兴,结果是个乌龙。他不由埋怨梦里的自己,你怎么给她留个好印象呢?
“可我怎么会冲撞你?”
现在的你不会,可从前的你会。
她心道。
少年晏安跋扈,现为尸鬼也没软和到哪去。
初结同心印时他日夜都在闹腾,每每快要冲破时,她就不声不响地再加一道封印。如果魂体的连结可以目视,那他们早就在铁链之下难舍难分了。
“怎么不会?”
“就是不会。”
“好好好,你不会。”
晏安有些赌气地背过身,“真论起年岁,我肯定比你大,你为什么总是哄我?”
“我哄着你不是很好,多少人是没人哄的。”
“太敷衍。”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她耸耸肩,无可奈何地笑。
*
屋外陆陆续续有叮叮当当声,锅碗瓢盆碰一起,奏出烟火气。弟子们大多出门了,二三好友结伴,遇见熟悉的,互相点个头,道一声,“早啊。”
“早啊。”
扶宁眯着眼,转而搬个小凳在灶房。她提出帮忙择菜,干了一会,炊事的见韭菜叶被揪了个干净,唯留最嫩的芯,连忙叫停。
选择来帮忙的弟子不少,一来在营地无需晨练,二来好吃的饭菜就那几样,比睡觉重要的能是什么?
吃饭。
为满足口腹之欲,他们起得早了。又不好意思干等着,便帮着干活,盛饭的时候也好开口。
切菜的是赖大娘,她话最多,从不怯场。聊着聊着就说起她的小外孙女,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有亲戚说是道家仙童转世。
“那定是得祖师庇佑了。”扶宁笑说。
众人称是,“改日您带她过来,我们见识见识。”
“不成不成,小孩子贪玩,别冲撞了贵人。”
不止于此,这处聚阴之地对孩童还是有影响的,她没说。打开锅盖,腾腾的白气昭示早膳已好。
扶宁立马发动,占据优势地位,连着盛了两份。
再盛下去,后面的同门就要“教化”她了。
她一出门,迎面撞上李道平,“师妹来得巧,这道菜好吃,我给你带了一份,正要送过去呢。你的脸怎么了?”
“一点小伤。”
空桌子不多,二人拣了个角落坐下。
“常师姐和宁师兄呢?”
“何长老令他们守夜,现在或许回去睡觉了。”
扶宁大概知道他们被罚守夜的缘由,默默喝一口粥。
他们哄抢的是碟炒菜,肉不少,李道平夹一块,滋味也不错。
她问:“那匹马如何了?”
扶宁:“没了。”
“没了!”
此时有人在另一侧惊呼,营地入口围了不少人,场面一度混乱。
饭是吃不下了,扶宁抓住一名坤道,“不知发生何事?”
“何长老遇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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