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尘世镜 尸鬼强魂, ...
-
晏明琼的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晏安从玉佩里走出来。
白天和黑夜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暗中他可以看见一切。他想找李道平说话,可对方已经入睡了,轻浅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打转。
此人睡相一般,一只手放在脸上,手背遮住眼睛。薄被堆叠在腰间,褶皱像月季卷曲的花瓣。
晏安决定当回好人,一点法力汇于食指指尖,勾勾手,隔空帮她掖好被子。他心满意足地回到玉佩,吸纳灵气,心里却在想她明早是否会发现这件事的情形。尽管说做好事不留名,但如果她问了,他就告诉他。
如他所想,李道平起床时捏着被角面露迷茫,“热死我了。”
她睡觉这么不老实吗,被子全都翻身上了。
“可能初来天道宫,不适应吧。”
尸鬼没有体温,也感受不到外界冷暖。他好心办坏事,难免心虚。
见晏安罕见开口安慰,她挑眉,并不多言。
道观中人起床都早,待她洗漱完毕,宁师兄已经等在门外了。
思虑再三,她把玉佩塞进交领,打开门,“宁师兄久等了。”
“不久不久,刚好逃了早课和晨修。”宁师兄话多,路上碰到一棵树都能喋喋不休,讲起话来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三步一停留,五步一回头,从寝居到偏殿的路愣是走出了进城赶集的错觉。
途经同门诵经打坐,扶宁偷偷朝她招手,扶微则点头示意。
宁师兄放慢脚步,“咳咳,哼哼……”
道观弟子每月都需去执事堂领任务,能轻松一点,何乐而不为。故当初此事一出,不少弟子前往争抢,他肘飞了不知道多少同门才把任务拿到手。
因他特意逗留,一位坤道险些念错净心咒,她冷哼一声。
李道平忍不住提醒,“师兄这么做,恐伤同门情义。”
“此言差矣,她就是因为没抢过我羡慕了。”
她当然不是真关心他,她那是担心自己被连累。他们同门多年,互相打趣作怪那是友谊,她一个外人算什么?
好在宁师兄人性尚存,此遭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主殿。
宫主颔首,“道平进来。”
不用她说,宁师兄抢先答,“我看门。”才在同门面前显摆过,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吗。
殿内采光不错,她背光而入,眼前还是一暗。当适应光线后,那人已笑盈盈地朝她走来。满堂的视线汇聚过来,李道平觉得自己站在托盘上,所有人都在看她,又不在看她,他们目光中的情绪不源于她,像是透过这幅皮囊看另外一个人。
“弟子李道平,拜见诸位师叔师伯。”磕头太过隆重,下跪略显谄媚,她选择躬身作揖。
“师侄舟车劳顿,虚礼就免了吧。”
宫主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没有异议。有心的拉着她扯了几句,无意的送了见面礼,都去各忙各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长老们不知晓肉身劫一事,省去不少麻烦。
众人散去,宫主坐回主位,李道平随意拣她身旁的位置坐了。
“续命一事你不必着急,过两日扶宁他们前去鬼王窟加固三清阵,你可一同前往。届时设置血阵,还需你来布局,我会尽己所能协助你。”
道家讲究清净仁慈,“血阵”这种邪里邪气的名字一听就是旁门左道,偏生还得用上,偏生除了她和师傅之外找不出第三个能布阵的人。想来宫主同意续命之事,不完全出于同门私情。
也不知当初师傅怎么鼓捣出的邪门阵法,此阵需以神魂为引,诱敌入阵。且一般魂魄无法承受阵法的消耗,对鬼王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蚊子腿,吸引力极低。
好在上天眷顾,送来了鼠鼠和晏安,一个魂魄蕴含天地灵气,一个尸鬼强魂怀有特殊气运。后者已足够,前者魂体弱些,留作备用。至于气运由来,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间不太平,得把气运掩藏起来。
现在她要先确定一件事。
“多谢师伯相助。”
她手心微微出汗,取出巴掌大的八角镜,释放一点怨气。
“有尘世镜压制,再强的尸鬼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暗箭难防,你还是要小心对方使诈。”
气运被遮住了。
“尘世镜?”
“不错,这本是我观的法器,内里玄妙万千,极为强大。”
“那我岂不是该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谈不上,本就是传给你师傅的。传闻使用尘世镜的方法,以及发挥出的尘世镜能力因人而异。我观你与之联系尚浅,你可以自行摸索。”
二人复又闲扯几句,临走时,李道平问:“师伯你实话告诉我,鬼王实力到底如何?”
她斟酌道:“如今六月出头,中京道多地大旱,赤地千里;南京道雨泽过丰,有洪涝之险。各地灾荒,此前未曾有过。昨日陛下传召于我,正为此事。”
*
与此同时,尘世镜中空间扭曲。
穹顶流光溢彩,晏安脑海中闪过孔雀开屏的画面,震颤流转的翠绿,孔雀的羽毛……
此间令人头昏脑涨。
*
一块大石压在心上,李道平不知自己如何走出门的。
宁师兄察觉她心情不佳,没有卖弄自己的口才。
经此一遭,她心中那点侥幸荡然无存。欲打道回府,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来人正是之前早课被宁师兄打搅的坤道同门,她身姿挺拔,俨然是青松古柏,认真地说:“李师妹好,我叫常夏。”
听对方喊自己师妹,她回:“常师姐有何贵干?”
“听说你住在牡丹院。”
“什么牡丹院?”
宁师兄:“就是你住的那个小院,庭中有牡丹数丛,由此得名。不过近日天热,牡丹又喜寒,花期一过便枯了。”
常夏点头,“不错。当年李师叔打败一众同辈得了这个院子,不知师妹可愿与我一战。你输了,我要搬进牡丹院的另一间屋子。我输了的话,”她取出钱袋,“这里有一百两,都归你。”
见她不语,常夏又说:“真的只有一百两,我还得留五两做饭钱。”
宁师兄悄声说,“常夏的实力在同辈中是数一数二的,你刚来道观,尚未修养好,不如……”
“好。”李道平答应地干脆。
她以鬼王“克星”的名义来此,不服者大有人在,此次比试不失为一个立威的好机会,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而且县令嘉奖的四十两留在小道观了,她现在可谓一贫如洗。
修道之人耳力好,常夏闻言也觉此举不妥,“李师妹挑个时间?”
“现在。”
因观中香客往来,以免误伤,比试地点定在后山。
消息就像蒲公英,风一吹,观中弟子都知道了。
扶微路上偶遇扶宁,“这是往后山的路,你作甚去?”
“闻说李师妹和常师姐要在后山比试,我去观战。”
“我也去。”
到时,好地方已经被占完了,扶宁凭关系找宁师兄挤了个位置。
只见一白一灰两道身影立于石坡之上,侧壁悬泉飞瀑,险峻至极。倒不是她们选址刁钻,二人各怀心事,走着走着就上了石坡。
“怎么突然要比试?”
宁师兄:“常夏想入住牡丹院。”
“以李师妹的个性,常师姐好言好语地说了,她应该会同意,何至于此。”扶宁仔细一想,“其实常师姐本意是比试,牡丹院才是顺带的?”
“我猜也是。”
常夏是道观中的翘楚,道术力压同辈。半道窜出一位师妹,天降大任于斯,她说心中毫无波澜是假,不甘心是真。今早初见李道平,她心神不稳,于修行不利。
不论输赢,都消解心中烦闷。
她率先出剑,李道平侧身闪避,顺势侧劈过去。
常夏以剑相抵,借木剑摩擦的力道往自身一侧带动,试图打乱对方阵脚。两剑相交,划出裂帛声。身体失去平衡,李道平趁尚能控制自身时果断出脚,扫过对方腿部。她借机掐诀,施展定身术。常夏就用障眼法,使她的剑打偏,削下石头一角。
石坡狭窄,二人从石坡上缠斗到石坡下,难舍难分。
扶宁眼花缭乱,跑瀑布边上太危险了,她想出声,又怕打搅二人。
瀑布的水声不绝于耳,石头突出的一处断开水流。李道平抽空一瞥,水帘内壁竟还有落脚处,她闪身进入。以防中计,常夏未贸然跟进,而是定睛观察,挡下攻击。
她们在水里穿梭,比鱼还要灵活,衣袂翩跹,状似鱼尾。
突然,尘世镜微微阵了一下。李道平皱眉,收紧腰腹,挥剑断水。水花四溅,只一瞬,断开的水重接在一起。这就够了,水流断裂的缝隙中漏进一线天光,光影明灭,她确定了常夏的位置,猛然出剑。在常夏错愕的目光中,挑飞她的木剑。
胜负已定。
“常师姐,承让了。”
常夏心服口服,一直憋着的郁气消散,爽快地给了钱,“是我技不如人。”
其余人看得津津有味,原先跃跃欲试的也歇了心思。扶宁跑上前道喜,她在花子街见过李师妹的本事,对结果接受程度良好。
李道平和众人寒暄几句,给他们留下个平易近人的印象便匆匆离开。
连湿衣裳都来不及换,她取出尘世镜,怎么也找不出白玉。
为防旁人看出端倪,她将玉佩放入镜中空间。没错,尘世镜在她手里完全成了个空间法器。
*
镜中界变幻莫测,虚空里满是破碎的镜片。
晏安催动法力,一阵炫目的白光过后,眼前是一幅烟雨蒙蒙,画船行江的景象。
“世子,可是乏了?”
那人抬起脸,五官全无,瓷一般的滑溜。
周遭再度变化,他躺在废墟里,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无论如何都起不来,手指触碰到一黏滑柔软处。垂眸望去,身体被一刀两断,就像从前在江城鱼摊看见的死鱼。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成了鱼的腮,一张一合。那黏滑之物,正是肠子,流了一地。
他无措地将它们聚拢,试图往肚子里塞,可于事无补。
他好像要死了。
临死前,一道呼声传来,近似耳边轻语,远似天边神音。
“晏安。”
“晏安。”
“晏安?”
李道平借同心印找到晏安所在的镜界,把人拉出来。
镜中照射出白光,飘出一抹青烟。晏安从青烟里走出来,手作捧腹状,低头一瞧,完好无损。
晏安走上前,捧起她的脸,热的,又摸摸自己的脸。
“李道平,我好像死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