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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魂 有利可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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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果然是个好东西,若今日来的是三个市井小民,纵使有了晏安发现的账本作为罪证,衙门也不见得办案如此神速。
花厅里,大夫正给扶微把脉,县令为将功补过着急忙慌地审讯犯人,扶宁作为证人一同去了。
李道平摆弄花几上绯红的牡丹,揪下一片,掐地满是指甲印。比牡丹还要艳丽的当属刺绣屏风上的花草,四季常春。花厅里夏季有冰,冬烧炭火,热不着,冻不坏。
“这县令竟然比我还俗。”
“师妹是在和我说话吗?”扶微看过来。
“自言自语。”
不知为何,自从到了县衙,晏安就不曾出过玉佩了。
“赵长班,我有些乏了,可否遣人带我去厢房小憩?”
长班本就是县令留下来服侍他们,哪有不应的。
“这是自然。”
侍女引她穿过回廊,七拐八绕。
李道平仔细回想晏安最初表现异样的时候,在衙门?不对,是在初见扶宁的时候,同心印振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靠近那对兄妹,我都会不舒服。”」
「“许是受他们的法器影响。”」
“姑娘,到了。”侍女静静地等待。
“没事了,你走吧。”
木门合上,镂空花窗里漏进几缕光,在衣衫上绣出花纹。
晏安以为是为了方便自己行动,从玉佩里出来,他手指插进发隙,眼睛染上赤色。
他头晕,房里又昏暗,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空气里呛人的尘埃,院里树叶间刺耳的鸟叫……他竟生出一种要呕吐的感觉,煞气陡然增加。
突然有人抓住他的手,掌心和虎口都是茧子。他轻轻摩挲,粗糙而又温热,这种触觉非常实在,好像自己和她一样还活着。
李道平拉他手,就任由她拉,拽他坐下,就任由她拽。
“我教你几句安魂咒,你跟我念。”
“嗯。”
“我心清明。”
“我心清明。”
“宁静无缺。”
“宁静无缺。”
“你别动了。”
“你别动了。”晏安说完,莫名其妙地看向李道平。这句跟前两句都不是一个画风。
她动动那只已经被反握的手,好痒,再动就不管他了。
晏安适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抽回手。天啊,自己在干什么?他昨夜还说不让她占自己的便宜,今日反倒投怀送抱了,他不该坐在这里,他应该找个石头缝埋进去。一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这样的……
好在尸鬼没有体温,不然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继续吧。”
一整套安魂咒念完,李道平问:“如何?”
“好些了。”
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头反而更晕了。
如果李道平能再摸摸他就好了,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要是被她知道,恐怕得大喊一声“妖孽”,然后把他超度了。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不过一天,同心印的反噬二次降临,他额角鼓出一道青筋。
虽然改了印记,可对方神魂不稳,李道平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她寻思方才晏安抓她手的情景,鬼使神差地在他发顶摸了一把。
他的眼瞳很黑,像一潭静止的深水。恰好一抹光透过窗子镂空处照来,深水泛起涟漪,眼神迷离一瞬。晏安下意识蹭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你听我解释……”
李道平语出惊人:“你很喜欢我摸你吗?”
累了,随她吧。他自暴自弃地说:“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别人来也行?”
“不行!”
丢下这句话,他回到玉佩,几乎是落荒而逃。
太有意思了,同心印还有这种作用。
比起晏安,李道平淡定多了,她故意贴近玉佩,“晏安,晏安,你快出来,让我摸摸你。”
“走开啊!”
“哈哈哈哈哈。”
趁对方神志不清调戏完他,她将视线转向一旁不明所以的黄鼠狼,把它抱到身旁。
“有什么话直说好了,是吧鼠鼠。”
印象里,人一般对亲昵的人用叠词称呼,它欣然接受“鼠鼠”的爱称。
鼠鼠点头,小道长说的都对。
“对了,你识字吗?”
“略识几个。”
李道平递给它一本书,“上面都是些简单咒语,你先自己学学,不会的明日一起问我。”
鼠鼠满眼期待,终于要教它真东西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书上的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懂了。它惊恐万分,难道自己真不是修道的料?
它偷偷瞥一眼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的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躲在树上感悟咒语。
白日里有太阳,晚上有月光照明,它不知不觉地过了一整天。一整日,府上的下人进进出出,鼠鼠在枝叶间抓耳挠腮。
月亮大歪西,鼠鼠集中精力,念动咒语。它研究老半天,能上手的只有控物术。在它的发动下,咒术书缓缓升起,“啪”地一声,掉下去了。
“哎呦!”
坏了,砸到人了。
看身形,是名男子。
它跳下树,“对不起,你没受伤吧?”
“无碍,我记得你,你是李师妹的灵宠。”他笑笑,眼里闪烁稀碎的星光,捡起那本书,看了两眼。“我观你方才使用控物术,还差了些火候,可需我指点一二?”
“嗯嗯,多谢道长。”鼠鼠求之不得,它也怕明日找小道长会闹个没脸。
“叫我扶微就好。”
一连三天,鼠鼠白日请教李道平,夜间时间一分为二,前半夜找扶微扶宁开小灶,扶宁得知小妖怪十分上进,也乐的教它,体验了一把当师傅的感觉。后半夜,小妖心满意足地睡觉去,自认为此行大有裨益。
李道平急着进京,除了教导鼠鼠,就是去关心扶微身体康复没有。扶微食用过多蒙汗药,后强行运气冲破,身体脆得很,大夫不敢用药太猛,让好生将养。
扶宁和知县那头,言说花子街拐卖人口的勾当几乎铲绝了,南风馆、春香楼背靠城中权贵,抵死不认账,需徐徐图之。
当然,这都不是李道平想听的,她刻意在知县面前提自己入南风馆救人的事。钱是拿不回来了,知县嘉奖了她五十两,扶宁直言县令过于流俗。
至于南风馆救人,被鸨母发现一事,她也不是没想过。百密一疏的约莫是装银子的锦囊了,萧家的钱袋绣有别致独特的云纹,鸨母许是认出来了。
因此,她暗示了县令几句。县令在官场摸爬打滚多年,心下了然,背地里查了萧家的产业。这一查,查出不少问题,连带着城里几个大户人家都出了事。南风馆、春香楼彻底关闭,成了近日城里的大新闻。
李道平趁此回了趟道观,“师傅,我回来了!”
“咳咳咳,你不想活了?”师傅大惊。
“扶师兄受伤需静养几日,我趁这时间回来瞧你。”
“我怎么不信呢?”
李道平取下玉佩,置于桌上。“师傅帮我瞧瞧这白玉,可有异常”
“玉质不错,贵货。灵气带浊,别有洞天,你养小鬼了?”
“算是吧,晏安在里面不出来。”
打从上次被李道平调戏就不见人了。
花姨凑过来,“这上面的花纹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会儿,她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在京城。”
如果没猜错,白玉是晏安生前佩戴之物,死后附身玉佩,吸食灵气才成了今天的模样。
看来晏安多半是京城人士。
她顿了顿,补充:“他神魂不稳,有什么办法巩固灵体吗?”
“他的气紊乱,之前应是有另一股气冲撞。你们不是结了同心印吗,借住印记给他渡点真气,以假乱真,再遇到相冲之气,可蒙混过关。”
“非得是真气吗?弟子炼化点真气不容易。”
“精气也行。”
在玉佩里聆听的晏安:……
精气亏损,真气难固。李道平:“还是真气吧。”
三人复又闲扯一会儿,从江城的事扯到鬼王窟,从鬼王窟扯到师傅寿辰。眼见战线越扯越远,李道平算算时辰,表示自己该走了,她可不想再睡一夜花子街的地板。
离家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她摆摆手,比上次平静许多。
待人影再寻不见,师傅才缓缓回屋。
“你说,道平为何如此在意那缕鬼魂?”
花姨:“喜欢?可她也不是能对陌生男子一见钟情、掏心掏肺的主啊。”
师傅摇摇头,“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非是同患不交心。有利可图,自当珍重。”
“不吃亏就成。”花姨没什么负担。
*
半个月多后,春意被日渐高悬的太阳赶走了,取而代之是愈演愈烈的热浪。
林间道上疾驰过一辆马车,左右两扇窗各露一个脑袋,扶宁干呕几声,似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李、李师妹,快到上京了,你要不歇会,换我来驾车。”扶微恶车恶得厉害。
知县听闻他们将要回京,特备了上好的马车和车夫,李道平嫌马车行速太慢,商量着由她驾车。
兄妹二人当时不以为意,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李师妹驾车那叫一个神速,原本一个月的行程,硬是提前了十天。夜里固定四个时辰给马休息,其余时辰都在行进,颠簸一路。扶宁和扶微自不能看着师妹一个人出力,提出轮着来。他们高估自己了,根本吃不消。
“是啊是啊,就让我哥来吧。”
“也行。”
李道平把缰绳递给扶微,回了车厢。味道不大好,四面通风,勉强将气味吹散。
扶宁抬手,对着膀子吸一口气,想吐。
她突发奇想,靠近李道平,惊喜地说:“师妹,你身上是香的!”
香气冷冽刺骨,闻之使人耳目清明。
李道平从来不用熏香,香气自然是从晏安那沾染的。她不作声,任由扶宁倚肩。
车窗里的景象不断变换,李道平心念一动。
「“怎么了?”」
她望向窗外,那是一条穿城长河,盛着千帆万帆。杨柳依依,水波阵阵。日头下,浪花一重叠一重,水光恰似耀眼的鱼鳞。
「“我见过那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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