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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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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签订合同的之后几天,李嘉華几乎一天对着尤钱转,不过还好,她一周有双休。这样的工作,李嘉華只在梦里见过。
一转眼罢,便在尤钱身边干了几个月。
黑夜,李嘉華踏入娱乐场,旁边的服务生对她态度端正。
这时,一通电话不和适宜地打了进来,正是李嘉華风光得意地时候。
李嘉華极不高兴地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阿妈声音,混着她剁肉的响声。
“你现在在哪?”阿妈问。
“工作呢,阿妈拍的夜景。”李嘉華撒了个谎。
“你现在马上回来。”阿妈那边的剁肉声大了些。
“哎呀,老板在我现在抽不开身。”
“你回不回来?”阿妈的语气改为了质问,李嘉華不敢再回话。
公关在转角处站着,看见她来,微微点头:“尤小姐叫你过去。”
“叫她等一下。”李嘉華捂着电话,轻声回道。公关很快走了,李嘉華远远望了赌桌一下,跑着出了娱乐场门。
阿妈在厨房里剁肉饼,刀落在砧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李嘉华站在厨房门口,包还没放下。她知道阿妈看见了——看见了她的工作笔记里那些与摄影无关的赌场术语,看见了她在网上和尤钱的照片。
“你过来。”阿妈放下刀,没有回头。
李嘉华走过去。阿妈转身看着她,围裙上沾着肉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跟我讲,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摄影师。”
“哪里的摄影师?”
李嘉华没有答。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阿妈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娱乐场。”阿妈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你去娱乐场做事。”
“我只是……你个守家婆不懂。”
“好!我守家婆,我不懂,你当你阿妈不懂世故?”阿妈的声音忽然高了,“我在澳门住了几十年,我不知道娱乐场是什么地方?你拍照片,拍谁?拍赌桌?拍筹码?拍那些输到眼红的人?”
“阿妈——”
“你跟谁做事?那个温州女人?我听过她的名字。整条街都知道她是做什么的。”阿妈的手攥紧了围裙边缘,“她给你多少钱?你为了钱去那种地方?”
“不是……”李嘉華想辩解。
李嘉华看着阿妈的脸,发现她的眼角比上个月又深了一道。厨房里只有砧板上那把刀的影子,和肉饼的腥味。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
“你的原因?”阿妈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爸以前做什么的?”
李嘉華低着头,默默流泪。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她父亲以前在娱乐场做荷官,见惯了娱乐场输钱的人,受不了才辞了工作,所以全家都对这件事很抵触。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拍照片?”阿妈的声音很轻,“你拍的那些东西……那么暗,那么旧,那些楼是烂的,那些路是湿的。你看到的东西,全部都是不开心的东西。”
李嘉华攥紧了衣袖,指节发白。
“我喜欢拍那些东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我觉得很美。”
“你觉得很美。但是我怕你拍着拍着,自己也变成那些东西。”阿妈终于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丧气,你明不明白?”
李嘉华想说“我不是”,但她没有说出口。她站在那里,看着阿妈把肉饼拍进碟子里,动作还是那么利落,但手指微微发抖。
“随便你。”阿妈没有抬头。
听后,李嘉華走出厨房,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没有出门。
漆黑的房间摆满了李嘉華小时候的艺术作品,有时候李嘉華也真挺想哭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李嘉華拿起看了看,是尤钱打过来的。她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尤钱不耐烦的声音:“今晚去哪儿了?我告诉你,旷工可是要扣好几万的!”李嘉華已经能想到尤钱发怒的样子了。
几万块,对她来说多么巨额的数字,但李嘉華此时并不想理会,就冲着电话那头大喊一声:“知道了!”,便不再回话。
她这一吼,尤钱反而愣了一下,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一阵声音——是李嘉華咬着被子在哭。
尤钱没再呵斥什么,挂了电话,又继续下注。
那天晚上,李嘉華一直在哭,哭累了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走出房门,眼是红的,鼻子是酸的。她的阿爸坐在沙发上抽着旱烟,烟雾迷漫在客厅里,看不清他的脸。
李嘉華望着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终于,阿爸用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爱干嘛干嘛去吧,我这把老骨头留不住你。”
经过厨房门口,李嘉華没有停下来。铁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锁舌卡进锁扣的声响很轻。
下环街的今天和往常一样,海味铺开了门,铁闸拉上去,巷口有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一切都没变。只是她不会再走上三楼了。
李嘉華照常浑浑噩噩,度过一天是一天,晚上再去娱乐场上班。
今晚李嘉華为尤钱赢了更多,是为了还上昨天旷工的钱。所有人都在这场喧嚣之中,唯独李嘉華魂不守舍。尤钱送她回家的时候,还能看见她落寞的表情。
“我送你上去嗯?”尤钱问。
“随便你。”李嘉華嘟囔一声,宛如蚊子在叫。
尤钱是搀着人到门口的。李嘉華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侘寂风的装修,屋子很小,连两个女人站在一起都显得格外拥挤,但还是给屋子留了不少的美学空间。
“你这房间好窄。”尤钱评价道。
“够住。”李嘉華不咸不淡地回复。
尤钱拉开窗,火红的太阳越过地平线,缓缓升起。“哇,你这儿还能看到日出。”尤钱不禁感叹。
李嘉華泡着立顿茶包,轻松地“嗯哼”了一声。
在李嘉華还没反应过来时,尤钱从背后环住她问:“我包座岛给你怎么样?”
尤钱比她高上两厘米,所以还能趴在她肩头。这么近的距离,李嘉華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放下茶壶道:“不了,受不起,在这里住惯了。”
尤钱笑了一声:“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地球上陆地面积我还贡献了不少呢。”
李嘉華沉默了。尤钱那个填海计划,她是知道的,支出的多,回报的也多。她转过身,对上尤钱那双精明的眼睛,向她吐气:“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尤钱摆出一副投降的动作,无奈地走出了李嘉華的房门。
门没关紧,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李嘉華转身看着,心里说不出地空落。
没一会儿,门又打开了,尤钱探出头说:“今天下午三点的心理医生,地址发你了,记得去看。”说罢,她对李嘉華打了一个wink,门“砰!”地一下被她关上。
“呵~”李嘉華抿了一口茶,不可言说地笑了。
下午三点,李嘉華坐在诊室里,和对面的心理医生大眼瞪小眼。李嘉華有种说不出口的尴尬,眯起眼睛开口问:“那个……你跟尤钱很熟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平淡地说:“不算熟。”
“哦哦,那就好。”李嘉華一只腿翘到凳子上,随手抽起了烟。
医生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打开了窗户和李嘉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李嘉華的回答很敷衍,但还是能看出这个人的阴暗面。
一个小时的咨询时间很快,李嘉華知道这是全城最好的心理医生。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流的到底是时间,还是金钱了。
她站起身,刚准备走,余光扫到医生在整理资料。李嘉華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引起来,翻了翻资料问道:“这什么病啊?严重到让你皱眉头。”
“小毛病,没事,你先走吧。”
“哦……”李嘉華识趣走开。出了大门,尤钱她发来了消息:怎么样?
李嘉華:还行……
尤钱:我过来接你,吃完饭早点干活,今天早点睡,别因为心情影响了工作。
李嘉華:嗯……
尤钱这次是步行过来的,带着李嘉華到一家糖水铺随意点了两份。她们晚上喜欢吃简便点。
那碗杏仁茶端上来的时候,李嘉华其实挺惊讶的,她从没跟尤钱说过她喜欢喝杏仁茶。李嘉華舀了一口,咬到了什么。她停了一下,低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纸巾上——一根头发。她没出声,把纸巾叠好放到一边,继续舀第二口。
“哈哈,”尤钱笑了,“运气真差。”
李嘉華一脸无语地看着对方,然后她看见尤钱也停下来,吐出一截钢丝球。
两个人同时放下勺子,看着对方。
桌上放着两张纸巾,一张包着钢丝球,一张包着头发丝。尤钱那碗红豆沙还冒着热气,老板娘正在喊“外卖单稍等”,电视在播晚间新闻。
“老板!”尤钱叫道。
“咋了?”一个粗犷地声音从后厨传来,然后出来了一个比声音还粗犷的男人。
“没事。”尤钱住了口。老板又走了进去。
“哈哈哈!”李嘉華笑出了眼泪,笑声比以前都要真实。
尤钱提了包,不耐烦地对她说:“走了走了,笑什么?干活去!”
李嘉華听话,乖乖跟在尤钱后面,她感觉这是跟尤钱最开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