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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玄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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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弥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外套的口袋——那封羊皮纸信封被他随身带着,现在就贴在他的胸口内侧,硬挺的边角隔着布料传来清晰的触感。格雷洛克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本来这项工作应该由霍格沃茨的教职员亲自完成,”格雷洛克继续说,魔杖在他指间又转了一圈,“他们通常会派一位教授上门拜访麻瓜出身的新生家庭,向家长解释魔法世界的存在,解答疑问,然后带领新生去对角巷购买入学所需的物品。这是一个标准流程,已经运行了几个世纪,一直都很顺畅。但是——”
他顿了顿,魔杖停止了转动。
“今年出了一点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玄弥靠在门框上,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双臂依然抱着。
“哈利·波特,”格雷洛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这个音节本身就带着某种重量,“他今年入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玄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玄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是谁?”玄弥问。
格雷洛克用魔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闭了一下眼睛。“你们这些麻瓜孩子——”他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种更克制的语气,“简单来说,哈利·波特是魔法界最著名的人物。十一年前,他在婴儿时期击败了有史以来最危险的黑巫师,从此成为魔法界家喻户晓的名字。他今年十一岁,也要入学霍格沃茨。他的入学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霍格沃茨的教职员工为了确保一切顺利,将大部分人力都投入到了他的接待工作中——这就导致其他麻瓜出身新生的走访工作出现了人手缺口。”
“所以,”玄弥慢慢地消化着这段话,“霍格沃茨忙不过来了,就把我这种不太重要的学生外包给了魔法部。”
格雷洛克露出一个“你总结得比我想说的更直接但大致没错”的表情。“魔法部麻瓜联络办公室主动承担了这部分工作。我负责苏格兰北部区域,你的名字在我走访名单的第一位。”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果然用细密的字迹写着一串名字和地址,玄弥瞥见自己的名字确实排在第一个,后面打着一个小小的勾,“这几天我已经走访了四个家庭,你是第五个。前面有住在埃文河畔的、有住在伦敦郊区的,还有一个在威尔士——”
“等等,”玄弥打断他,“你刚才说你负责苏格兰北部。埃文河在英格兰。”
格雷洛克的笑容凝固了大约零点五秒。“……人手真的很不够。”
玄弥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规律的、空旷的嗒嗒声。那只被猫头鹰打翻过的矮玻璃杯在格雷洛克手边微微反光,杯壁上还残留着喝过的水痕。
“所以你只是来告诉我魔法世界是存在的,”玄弥终于开口,语气从警惕逐渐转向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接受,“然后带我去买开学用的东西?”
“正是如此,”格雷洛克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玄弥终于开始进入状态,“对角巷,伦敦。魔法界最繁华的商业街。所有一年级新生需要的物品都可以在那里买到——课本、长袍、魔杖、坩埚、望远镜,诸如此类。至于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霍格沃茨有针对经济困难学生的补助基金,麻瓜货币也可以在古灵阁——那是巫师银行——兑换成魔法货币。”
玄弥思考了一下。他的大脑正在用一种非常务实的方式处理这些信息,把“魔法”“魔杖”“巫师银行”这些词暂时放在一个待验证的区域里,不轻易相信但也不立刻否定。他看到的东西是真的——那块复原的面包是真的,那根魔杖是真的,昨天那只送信的猫头鹰也是真的。在亲眼见过这些证据之后,再全盘否定就显得不太理智了。不过,那个男人说魔法修复不会残留细菌这件事,他持保留态度。
“明天一早出发?”他问。
“对。我们需要先去伦敦,然后从伦敦的特定入口进入对角巷。从你这里去伦敦最快的方式是——”
“火车,”玄弥说,“因弗内斯到国王十字,大概八个小时。”
“……有更快的方式。”
“什么方式?”
格雷洛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像是想到了什么规定或者限制,让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明天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玄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停顿,但没有追问。他把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直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朝客厅环顾了一圈。面包屑还在地上,桌垫歪了一角,格雷洛克坐过的那把椅子被拉出了一个斜斜的角度。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一切又都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因为这个屋子里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而这个人声称自己属于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世界。
然后他想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你今晚睡哪?”
格雷洛克正在把那根魔杖重新插回西装内袋里,听到这个问题,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这里。”
玄弥盯着他。“……你说什么?”
“这里,”格雷洛克用下巴朝楼梯的方向点了点,“我刚才看了一下,楼上有一间卧室,床铺得很整齐,窗外能看见羊圈。”
“那是我的卧室。”
“嗯,床单洗得很干净。”
“你不能睡我的床。”
“为什么不能?你一个人睡双人床,不觉得太宽敞了吗?”
“那是我的床!”玄弥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我的枕头,我的被子,我床头的录像带,你凭什么——”
“因为我今天早上六点就从伦敦飞路网出发,一天之内跑了两个城市和一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农场,坐在你家厨房里等了你整整四个钟头只吃了你半块面包,”格雷洛克用一种精确的、毫无停顿的语速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砸在玄弥面前,“魔法部的员工福利不包括苏格兰高地的住宿补贴,这附近最近的旅馆在因弗内斯,而我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睡过觉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浅色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不那么从容的疲惫。那层完美的、不紧不慢的社交面具下面,是一个加班加了几十个小时的普通公务员,眼皮微微泛红,嘴角的弧度也比刚才松弛了几分。
玄弥张了张嘴,心里有一瞬间差点被他说服了。但他马上抓住了另一个要点。
“你是巫师,”玄弥说,“你用魔法不就能直接回家了吗?电影里的巫师都会瞬移。”
“幻影移形,”格雷洛克纠正道,“那是成年巫师的常规移动方式。从技术上讲,我可以从这里直接幻影移形回我在伦敦的公寓,整个过程只需要一秒钟,连拖鞋都不用换。”
“那你为什么不用?”
“魔法部规定,禁止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除非在紧急情况下或是获得特别授权的工作任务中,”格雷洛克用一种背诵条例的语气念完这段话,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玄弥,“你——虽然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在九月一日正式入学之前,在法律意义上仍然被归类为麻瓜。所以,我不能在你面前幻影移形。”
玄弥沉默了一瞬间。
“你今天在我面前变面包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格雷洛克的表情僵了一秒。
“你刚刚,”玄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木头里,“在我面前,用魔杖,变了一块面包。恢复如初。你自己念的咒语。面包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那是工作需要。”
“所以魔法部的规定是可以根据心情挑选什么时候遵守的?”
格雷洛克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那是一种长期和难缠的客户打交道之后练出来的、把不耐烦压到最低程度的动作。“不死川先生,”他说,“我向你保证,明天我们去了对角巷之后,会有一位魔法部的正式工作人员全程陪同你购物,并且解答你所有关于魔法世界的疑问。在此之前,我恳请你——以魔法部麻瓜联络办公室的名义——体谅一下一个加班加到头昏眼花的公务员,行个方便,让我在你家沙发上睡一觉。”
“你家沙发。你睡沙发。”
“我不是客人吗?”
“你不是,”玄弥面无表情地说,“你是非法入室。我还没报警。”
“你报警说什么?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在你家吃面包?”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厨房的水龙头又滴了一滴水,嗒的一声落在水槽里。
最终的结果是格雷洛克赢了。
不能说赢,只能说玄弥发现和这个人争辩的效率太低了。他今天帮善逸搬了一整天的干草捆,修了一上午的围栏,骑了两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抗议。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一个会魔法的陌生人打持久战。而且说实话——他在心里承认——让一个加班了几十个小时的人睡沙发,虽然那个人是非法入室的,但好像确实也不太合适。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格雷洛克躺在二楼卧室的床上,盖着玄弥的被子,甚至还翻了两页玄弥床头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才关的灯。而玄弥本人抱着一床从储藏柜里翻出来的旧毛毯,站在二楼卧室门口,对着紧闭的房门进行最后的抗议。
毛毯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边缘有几处被虫蛀出的小洞,但叠得整整齐齐,是实弥走之前洗好收起来的。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为什么非得住我家,”玄弥对着门板说,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门板后面传来格雷洛克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快睡着了:“我已经解释过了。”
“你没有。你说了一堆魔法部的规定,但你自己都不遵守。”
沉默。
“格雷洛克?”
“……因为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而我不信任你会在天亮之后乖乖等我回来,”格雷洛克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睡意浓重但依然有条不紊,“如果我今晚回伦敦,明天早上再来接你,你有一整夜的时间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然后把门锁换掉,把录取通知书烧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前发生过这种事,不止一次。”
玄弥抱着毛毯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所以他赖在这里不走,不是因为懒,不是因为没地方住,而是为了防止自己反悔?
“我不会烧的,”玄弥说。
“嗯哼。”
“我说真的。”
门板后面没有再传来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均匀的、低沉的呼吸声——那个人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睡着了。
玄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月光从天窗漏进来,在楼梯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银白。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床旧毛毯,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最后无声地骂了一句,转身抱着毛毯走下了楼梯。
客厅的沙发是实弥走之前买的。一张深绿色的布艺沙发,坐垫被用了三年,中间微微凹陷下去一块,刚好是一个人坐久了留下的形状。玄弥把毛毯铺在沙发上,脱掉外套叠好当枕头,把自己整个人缩进毛毯里。沙发对他来说稍微短了一点,脚踝以下的部分悬空在扶手外面,凉飕飕的。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蔓延到灯座旁边,是他从小就看着的裂缝,每年冬天都会随着房屋的热胀冷缩变长一点点。实弥跟他说过那只是老房子的正常现象,不用担心。他现在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却想着完全不相干的事情——魔杖,对角巷,魔法部,霍格沃茨。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他家厨房里用一根木棍复原了一块面包。明天他要去伦敦,和这个人一起,买一根属于他自己的魔杖。
他的手从毛毯里伸出来,摸到了搭在茶几上的外套,从内袋里抽出那封羊皮纸信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又看了一遍火漆印章上那个字母H,还有环绕在周围的狮子、蛇、獾和鹰。
一封信,一只猫头鹰,一个霸占了他卧室的男人,一个隐藏在伦敦某处的魔法街道。
这些事情,那个人会信吗?
他想起每个月准时出现在信箱里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一句话,只有钱。他想起实弥摔碗的那天,碎陶片溅到他的脚边,他在碎片里看到了自己变形的倒影。他想起善逸今天在草垛上靠着他的肩膀,汗水透过衬衫传过来的温度。
他把录取通知书塞回外套口袋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
明天,伦敦。
先睡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