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不见枫》七海奈奈生

79、活着的贺宁诚 没关系的，

　　夏鸢兰身体还未恢复，在薇拉的要求下先行回去休息了，只剩薇拉留下来继续接待他们。
　　“宁思思？”然而薇拉冥思苦想地回忆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也并不是常来这个疗养院，不太清楚她的具体信息。你是在哪看见她的？”
　　江枫想起自己答应了那个护士的事，只好说是路过她的病房偶然见到，觉得很像一个自己许久没见的故人，并向薇拉描述了那个病人的外貌特征。
　　四十多岁的女人，个子高挑瘦削，皮肤很白，柔顺的黑发及腰长。
　　“好像有些印象，我应该见过几次。”薇拉挠挠头，“好吧，我来请个外援。”
　　“哦，宁思思女士，我当然认识。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也细声细气很温柔，但是总让人觉得眼神很瘆人的那位。”服务台的护士是个年轻姑娘，一听江枫的描述，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在这里的人没人不认识她，她在疗养院落成的时候就在这了，算是所有人的‘前辈’。”
　　江枫斟酌了一下用词：“她在这里，是有精神方面的原因？”
　　“嗯，她发病的时候，总是在找她的丈夫或者儿子，倒是没什么攻击性。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婚了，只以为丈夫和儿子都在外面工作。她的丈夫，哦不，前夫隔很久很久才会来看她一次，儿子更是……”
　　江枫看向身边的鹤秋，轻声道：“那么早就离开了。”
　　“逢年过节才偶尔会……”护士有些疑惑，“嗯？”
　　江枫：“嗯？”
　　护士：“嗯？？”
　　江枫迟疑道：“不好意思，您刚才说她的儿子……”
　　“离开？上哪去？我是说她儿子来的次数更少，见面也是生分得很。不过前不久的时候，她儿子还来过一次呢，虽然只是露了个面。”
　　“您确定没有认错人吗？”
　　护士回忆片刻，斩钉截铁道：“不会认错的，她儿子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姓氏也和她前夫的对得上。而且他们两个长得很像，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鹤秋摇着头，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我是我妈妈唯一的孩子。”
　　“对了，那个年轻人，脖子上有一道很狰狞的疤，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护士小姐在颈间比划了一下，摇头咋舌道，“从这里蔓延到这里，真不敢想要多大的伤口才能留下这样的疤，几乎都要把脖子截断了。”
　　江枫下意识去看鹤秋脖子上的红纹，不偏不倚，和她比划的正处于同一个位置。
　　“宁小姐好像叫他……”她回忆了片刻，说，“宁诚。”
　　鹤秋呆立着，内心有某些东西正在崩塌碎裂。
　　“可如果贺宁诚还活着，那我是谁？”
　　“阿枫，我真的是贺宁诚吗？”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还是说，我连鬼魂也算不上，只是一个……像鹞口中所说的那样，从无妄墟爬回来的怪物？”
　　对面的护士小姐见江枫总是频频向着无人的位置看，不免地有些头皮发麻。她的视线下移，眼皮一跳，险些发出一声惊呼，那个人的手姿势有些古怪，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紧了。
　　她忽然觉得开了暖气的室内诡异的发冷。
　　那个人说：“没事的，我会弄清楚的。”
　　她猛地抬起头：“呃，啊？不好意思，您、您说什么？”
　　江枫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是说，疗养院这里都会做访客登记的，对吧？”
　　她吞了口口水，麻木机械地点点头：“呃，当然。”
　　“可以给我看看吗？登记簿，还有她儿子来的那一天的监控。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拜托您了。”
　　“当……”
　　“有空在这里嚼病人的舌根，你没活干吗？”正巧一个年长些的医生路过，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皱眉瞥了眼她。
　　险些顺嘴应允的护士小姐忙找补道：“当然不行！这、这可不合规矩！你要的这些可是涉及病人隐私的，要是给了你，我的工作可就……”
　　“那这样如何？”薇拉在一旁托着腮，点了点桌子，“你们菁总的妹妹路过觉得口渴，所以拜托你帮忙冲一杯咖啡，接下来发生的事，你没参与，也不知情。”
　　医生也是才注意到薇拉，她迟疑片刻，对着薇拉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她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人，也便不再阻拦：“薇小姐，病人还在等我，那我先走了。”
　　护士小姐松了口气，如蒙大赦一般快速闪身溜进一旁的茶水间。
　　江枫刚绕过半人高的柜台，却见薇拉直接两手一撑，非常有效率地翻了过去。
　　她迅速地翻找了两下，从手边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硬壳登记册：“有了！”
　　“宁思思……”她一目十行，一页一页翻动着，最终在某页停下了，“这里！”
　　江枫凑到她身边看，鹤秋从他背后探头，下巴虚虚地垫在他的肩膀上。
　　薇拉手指的位置，登记日期约莫在一个月之前，探视人名叫贺宁诚。
　　江枫盯着访客签名栏看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一样。”
　　鹤秋：“什么不一样？”
　　“字迹，和你……之前写的字据还有笔记都不一样。”
　　“你怎么认得他的字迹？”薇拉插了句嘴，“你不是说宁女士才是你的故人吗？”
　　江枫一愣，这才想起刚才自己随口扯的谎话，一时不知怎么圆回来。
　　“我看你要找的不是宁思思，而是她的孩子吧？”薇拉突然看向他的身侧，那个本该是空无一人的位置，“我能见见他吗？”
　　江枫下意识看向鹤秋，鹤秋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在那里啊……”薇拉看见他的动作，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江枫伸出右手手腕，把鬼嫁露了出来：“这里，把手搭上来。”
　　“这样就可以……”薇拉照做了，然后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方才在乔虹的病房门口，江枫他们走后，鸢兰把之前隐瞒着她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包括有关柳果和妄幻蜃的事。那些事太过玄幻，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告诉她，她都会当做玩笑或是整蛊，一笑置之。
　　可那是鸢兰，她要用一生守护的人，她该做的只有倾听，然后消化那不可思议的真相。
　　这半年来她总觉得枕边人藏着心事，她只怨自己没有给足对方宣之于口的安全感。所以她也想见见这些鸢兰口中超出常理的人与事，这样下次，她也能参与其中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在看来准备还没做够。
　　那个鬼魂有着微长的柔顺黑发，过分苍白的皮肤，无光的黑眼睛，不合时宜又明显不合身的校服，不论哪一点都和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是亡灵，是不容于现世的异常存在。
　　“鹤秋，打个招呼。”
　　“你好。”鹤秋立在江枫身侧，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在薇拉眼中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薇拉立刻从记忆深处翻出了本已经淡忘的宁思思的容貌，和眼前的青年鬼魂对上了号。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前台那么笃定他们的母子关系了，果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好，在奶茶店的那个时候你也在吧？嗯……江先生的守护灵？”
　　鹤秋抿了抿唇：“那是阿枫过誉了，我还……我还不够格，反而是阿枫一直在守护我。不过，我会努力的。”
　　“所以你就是在帮他打探宁女士的消息。既然这位才是宁女士的孩子……你怀疑来探视的是冒牌货？”她很快就理清了现状，在前台电脑上点击了几下，调出了最近的监控，选取了登记簿上“贺宁诚”来访的日期。
　　江枫紧盯着快进了几个倍速的监控记录，画面很模糊，他还是在贺宁诚出现的一刹那按下了暂停键。
　　“是这里。”
　　那个人的身形和鹤秋非常相像，当他低头签完字之后，似有所察地往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薇拉截取了那一帧，放大再放大，清晰地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
　　他望着镜头的方向，唇角含笑。
　　那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和眼前的鹤秋长得一模一样。
　　鹤秋站在屏幕前，就好像在久违地照镜子。
　　死去多年的人，再一次活生生地出现，这可能吗？
　　薇拉握着鼠标的手有些抖：“会不会是你的双胞胎兄弟……”
　　“我没有兄弟，而且，宁诚也确实是我的名字……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是这样。”鹤秋喃喃道。
　　可是，相比起一个能被别人看见、被摄像头记录的活人，他才更像是那个冒牌货。他的记忆是否真实，没有任何佐证，甚至连生前的恋人都已经把他忘记了。他真的是贺宁诚吗？他真的……活过吗？
　　江枫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微微侧过头：“没关系的，无论你是不是贺宁诚，你都是鹤秋，是我认识的那个鹤秋。所以，无论你是谁，你都有去处。”
　　鹤秋轻轻抓住了江枫的袖口。
　　“这样，我帮你查一下她的紧急联系人。”薇拉又进入了另一个查询系统，输入了宁思思的名字，在看清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姓名后，她有些疑惑，“叶星屹？怎么会是叶医生？”
　　她再三确认，那一栏填的确实是紧急联系人而非主治医师。
　　“也就是说，她入院的时候，叶医生就是陪同她来的家属。”
　　江枫看向鹤秋：“这位叶医生，是你的家里人？”
　　鹤秋茫然地摇了摇头。
　　“叶医生今天不当值，她昨天是大夜班，早上8点多才收拾东西回去，这会估计还在补觉呢。”
　　薇拉回头，方才的护士小姐捧着两杯咖啡，站在他们的身后。
　　她有些幽怨地说：“薇小姐，您一直不出声，我不知道咖啡到底该不该泡好。我已经自己解决两杯了，今晚将是个不眠之夜。”
　　薇拉连忙起身：“该好了该好了，来的正是时候。”
　　“谢谢。”江枫接过另一杯。
　　江枫犹豫着，对薇拉轻声说：“是否可以把叶医生的住址发给我呢？不用太详细，知道在哪个小区就行。我想先去她家附近找地方等等，等到她差不多该醒来的时候，我再与她联络约地方见面。有些事，我想当面说会更方便一些。”
　　薇拉抿了口咖啡，凑近江枫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还真问对人了。叶医生的地址我知道，她是姐姐的朋友。只不过叶医生不太希望集团里的人知道她们认识，所以她们每次出去吃饭喝了酒，都是我去接送的。”
　　薇拉向江枫要了联络方式。
　　“我现在发给你。”
　　“我收到了，融春苑小区对吗？”
　　“对。”薇拉看了眼江枫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点点头，转而看向自己手机上还未按下确认的发送键，疑惑道，“但是我还没发，你怎么收到的？”
　　江枫愣住，再低头一看，却见发件人赫然写着“迟肃”。
　　——这就是鹤秋父亲再婚后搬去的住所。
　　这个叶医生，是鹤秋父亲的再婚妻子？